指尖触及罐体碎片的刹那,一股冰冷、苍凉、带着无尽“归无”意韵的奇异波动,顺着指尖猛地窜入刘镇南体内。这股波动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沉寂万古的器物残骸,在接触到同源力量(归墟印记)时,自发产生的微弱共鸣。
刘镇南浑身一颤,吞服阴魂果后刚刚凝聚起的一丝神魂之力,被这股波动牵引,不受控制地涌向眉心。残破的归墟印记骤然发烫,竟主动吞吐起这股来自碎片的冰凉气息。
碎片上残留的暗金色纹路,如同被点燃的灰烬余痕,微微亮起,明灭不定。与此同时,一股残缺不全、混乱不堪的信息流,伴随着那冰凉气息,粗暴地涌入刘镇南近乎枯竭的识海。
“嘶——”剧烈的刺痛让他闷哼出声,眼前发黑,但一幅幅模糊破碎的画面,伴随着几个难以理解、却直指本源的古老音节,强行烙印在他意识中。
画面支离破碎:有灰雾弥漫、万物终焉的混沌景象;有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在灰雾中沉浮;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那灰扑扑的石罐,完好无损,罐口朝下,悬浮在一片崩溃的星空之上,罐口散发出无形的吞噬之力,将星辰破碎后的尘埃、光芒、乃至法则的碎片,尽数吸入……而在罐底内部,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微小、却稳定旋转的灰点,仿佛是一切吞噬的终点,也是某种“沉淀”的核心。
那几个古老音节更是艰涩,刘镇南完全无法理解其含义,但当它们在他识海中回响时,他眉心的归墟印记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与渴望,仿佛饥渴的旅人见到了清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外界的危机并未因他触及碎片而有丝毫减缓。
林素衣拼尽全力催动净元符种,炽烈的白光如同风中残烛,在越发汹涌的阴魔黑气冲击下摇曳不定。她脸色已从惨白转为金纸之色,嘴角鲜血不断淌下,身形摇摇欲坠,全靠一股坚韧的意志在支撑。净元符种的光芒虽然能克制阴煞,但对地煞阴魔这等积年老魔,尤其还是隔着空间裂缝的部分魔威,她的修为终究太过浅薄,符种之力也在快速消耗。
“净元传人……汝,力竭矣。”湖心,“异骸”冰冷的意志再次传来,幽蓝火焰微微跳动,那些被暂时阻隔的锁链再次缓缓游动,似乎对林素衣的“安抚”失去了耐心,冰冷的死寂意志重新锁定了祭坛上两个“生者”,尤其是身上带着令它不喜的寂灭气息(归墟印记)的刘镇南。
“桀桀……小丫头,看你能撑到几时!待本尊破了这龟壳,定要将你二人神魂抽出生吞,肉身炼为魔傀!”空间裂缝中,地煞阴魔的狞笑越发猖狂,那凝聚的鬼爪再次膨胀,黑气森森,带着污秽与腐蚀万物的气息,狠狠拍击在净元符种所化的光柱上。
光柱剧烈晃动,出现道道裂痕。林素衣娇躯剧震,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符种光芒瞬间黯淡大半,笼罩刘镇南的白光也淡至几乎消失。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嗡鸣,自刘镇南眉心响起。并非来自归墟印记,而是来自他手中紧握的那几块最大石罐碎片!碎片上明灭不定的暗金纹路,在这一刻骤然稳定,并且发出同调的震颤与微光。
涌入刘镇南识海的破碎信息与古老音节,虽然无法立刻理解,却仿佛一把钥匙,短暂地“激活”了这些碎片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本能,或者说……“印记”。
刘镇南福至心灵,在眉心印记强烈渴望的驱动下,在生死危机的逼迫下,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按照那几个古老音节蕴含的某种奇异韵律,调动起刚刚恢复的、微弱的神魂之力,混合着体内仅存的那一丝寂元之气,以一种极其古怪、完全不同于《寂元归藏诀》记载的方式,轻轻“震动”了一下眉心归墟印记,并将这股震动,通过手臂,传递到手中紧握的碎片之上。
“墟……纳……”
一个模糊的音节,几乎微不可闻地从他喉间溢出。
下一刻,异变陡生!
手中那几块最大的碎片,暗金纹路骤然亮起灰蒙蒙的光,并非之前吞噬之力的灰黑,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仿佛能容纳万物的混沌灰色。几块碎片彼此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吸引力,竟自行脱离他的手掌,悬浮而起,在他身前尺许处,围绕着一个无形的中心,开始缓缓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灰光也随之蔓延、连接,竟在眨眼间,勾勒出一个虚淡的、约莫只有原石罐三分之一大小的灰色罐子虚影!这虚影并非实体,却散发出一股与破碎前石罐同源、但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容纳”与“沉淀”之意,少了那份狂暴的吞噬感,多了一种深沉的稳固。
这灰色罐子虚影出现的瞬间,无论是地煞阴魔拍下的鬼爪,还是湖心“异骸”再次袭来的幽蓝锁链,其蕴含的恐怖能量波动,在靠近这虚影一定范围时,竟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迟滞”与“偏转”!
仿佛这虚影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稳定的“归墟”节点,能天然地“抚平”或“沉淀”周围过于剧烈和混乱的能量扰动,尤其是那些与“终结”、“寂灭”、“混乱”相关的力量。阴魔的污秽魔气,异骸的死寂之力,都在某种程度上,与这“归墟”的意韵有着一丝同源性,反而受到了这种“场”的影响。
虽然这影响极其微弱,远不足以抵挡攻击,但就在这攻击出现亿万分之一刹那迟滞的瞬间——
刘镇南动了!
他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滚落的那枚阴魂果(方才只吞服部分,尚余大半)抓起,连同自己最后一点寂元之气凝聚的一缕生机,猛地塞入身旁林素衣手中,嘶哑低吼:“师姐!符种!灵湖!‘异骸’!”
话音未落,他借着那灰色罐子虚影带来的、微不足道的一丝干扰和迟滞,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地煞阴魔,也不是扑向“异骸”,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了不远处——那面连通归墟漩涡与现世的、流转着乳白与灰黑二色光华的玉石墙壁!
方才从那青铜门后的甬道出来时,他便留意到这面玉壁。此壁是两处空间的屏障,也是通道。此刻,上方阴魔裂空,下方异骸虎视,祭坛已成死地。唯一的、也是最为疯狂的一线生机,或许就是这面看似绝路的玉壁!
他要借这玉壁,再次引动归墟之力!或者说,借力打力,制造更大的混乱!
“找死!”地煞阴魔的鬼爪略一迟滞后,以更快的速度抓下。
“闯入者……死。”湖心异骸的幽蓝锁链亦加速刺来。
林素衣手握尚带余温的阴魂果,听到刘镇南那没头没尾却饱含决绝的嘶吼,看到他不顾一切扑向玉壁的背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瞬间盈满骇然与痛楚,但她知道,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不是办法的办法。
没有时间犹豫!她猛地将剩余阴魂果全部吞下,精纯的神魂生机再次爆发,让她精神一振。她双手急速变换法印,眉心净元符种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最后光芒,这一次,并非攻击阴魔,也非安抚异骸,而是全部倾注向下方翻腾的净元灵湖!
“净元为引,灵湖听令!镇!”
她以传承者的身份,以燃烧符种本源为代价,强行沟通、引动整个净元灵湖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净化生机之力!乳白色的湖水轰然沸腾,化作一道巨大的白色水龙卷,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狠狠地、义无反顾地,冲向湖心那具白玉“异骸”!
她在执行刘镇南那句“符种!灵湖!‘异骸’!”的疯狂暗示——与其等“异骸”攻击他们,不如主动以灵湖之力“刺激”或“唤醒”它更多本能,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几乎同时,刘镇南已合身撞上了那流转光华的玉壁。他没有试图打破它,而是将怀中仅剩的最后一点墟石粉末(之前碎裂残留),混合着自己的一口本命精血,狠狠拍在玉壁之上,同时,以眉心归墟印记,不顾一切地感应、沟通玉壁后方那恐怖而熟悉的归墟气息!
“给我……开一丝缝隙!”
玉壁剧烈震颤,其上流转的灰黑色光芒大盛,一股令人心悸的寂灭吸力隐约透过玉壁传来。
而此刻,地煞阴魔的鬼爪,湖心异骸的锁链(部分被灵湖水龙卷干扰),已同时袭到刘镇南身后数尺!
也就在这一刻,那悬浮的灰色罐子虚影,因刘镇南远离且力量不济,闪烁一下,即将溃散。但溃散前最后一瞬,其散发的那奇异“场”,与玉壁隐隐传来的归墟吸力,与灵湖暴动引动的异骸力量,与阴魔抓下的磅礴魔气,多种极端能量在此处狭小空间,发生了谁也无法预料的、微妙而剧烈的干涉、碰撞!
能量彻底暴走,混乱的光影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