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岩浆”在池中翻滚,散发出灼热而暴戾的气息,将整个不规则的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诡异昏红。空气灼热,夹杂着硫磺与血腥的怪味,更有一股无形的凶煞之气不断侵蚀着生灵的心神与灵力。
刘镇南与林素衣互相搀扶,站在甬道出口,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看起来狼狈不堪。然而,两人手中紧握的短剑,以及刘镇南眉宇间那抹即使重伤也未曾消散的坚毅,却让对面那三位盘坐调息的修士不敢有丝毫小觑,尤其是那柄隐现不凡气息的暗金短剑。
短暂的死寂被那青袍道士打破,他目光锐利如电,在刘镇南和林素衣身上扫过,尤其在林素衣苍白却难掩清丽的容颜以及她腰间隐约可见的玄霜门令牌上停顿一瞬,最后牢牢锁定刘镇南手中的碎星短剑。
“玄霜门的女娃?还有这位小友,面生得很。能闯过外面那地煞阴蛭巢穴,来到此处,倒有几分本事。”青袍道士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贫道青阳宗执事赵元坤,这两位是伏龙岭的周道友和七星崖的韩道友。”他指了指那矮胖老者和黑衣青年。
伏龙岭周姓老者眯着眼,手中黄铜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他打量着刘镇南二人,尤其在刘镇南眉心那若隐若现的奇异印记上多看了两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黑衣青年韩姓修士则面无表情,只是背后重剑隐隐发出低沉嗡鸣,显是战意引动。
“晚辈刘镇南,这位是玄霜门林素衣师姐。我等遭逢意外,误入此地,绝无打扰三位前辈之意,这就另寻出路。”刘镇南强压伤势,抱拳行礼,不卑不亢。他心知肚明,这三人被困于此,自身难保,此刻见到他们这两个“新人”,第一反应绝非友善,更有可能是想摸清底细,甚至……杀人夺宝!尤其自己手中的碎星短剑,绝非凡品,难保不引起觊觎。
“另寻出路?”矮胖的周姓老者嘿嘿干笑两声,声音沙哑,“小娃娃,你当这‘地火煞眼’是茶馆酒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此处乃古战场墟一处煞气泄露节点,与外界的空间早已紊乱扭曲,除了你们来的那条甬道,以及那边……”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煞眼池对面岩壁上一条被暗红色煞气缭绕、若隐若现的狭窄裂缝,“那条被煞气彻底封死的‘古甬道’残迹,再无他路。我们三人被困于此已有两日,若非倚仗这‘三才守心阵’勉强抵御煞气侵蚀,怕也早已化为枯骨了。”
黑衣青年韩姓修士冷冷接口,目光如刀:“你们能从那条甬道进来,说明甬道暂时通畅。外面有何情况?那守护甬道的‘煞骨妖’何在?”他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三人当初从另一条险路误入此间,进来后那条路便被塌方封死,对刘镇南来路的情况并不清楚,但根据此地古籍残片记载,知晓那条应急甬道有强大煞物守护。
刘镇南心中凛然,这三人果然对这里有所了解,而且显然对那煞骨妖颇为忌惮。他心思急转,实话实说风险太大,若让对方知道煞骨妖可能随时追来,恐怕立刻就会引发恐慌甚至敌意。但完全隐瞒也不行。
“不瞒三位前辈,”刘镇南露出后怕与疲惫交织的神情,“外面那条甬道确实凶险,我等也是侥幸摆脱一群地煞阴蛭的追击,又遇上一具诡异的骸骨阻拦,拼死才闯入此地。至于前辈所说的‘煞骨妖’,晚辈并未看清全貌,只知那骸骨力大无穷,煞气冲天,此刻……或许还在那封闭的石室外徘徊。”他半真半假地说道,既点明了危险,又未言明煞骨妖可能破门追来,同时暗示自己是“闯入”,而非“通过”,撇清可能被怀疑拥有克制煞骨妖手段的嫌疑。
赵元坤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刘镇南的话他们并未全信,但两人身上的伤势和狼狈做不得假,尤其是林素衣,气息微弱,明显身受重伤且中了某种阴毒掌力,这做不得假。这让他们稍稍放松了些警惕,两个重伤的炼气初期(刘镇南)和炼气中期(林素衣伤势影响,气息跌落)的小辈,还带着一个重伤员,威胁大减。
“哦?能从那怪物手下逃脱,看来小友运道不错,或许还有些依仗?”赵元坤目光再次落向碎星短剑,意有所指。他身为青阳宗执事,见识不凡,那短剑虽灵气内敛,但那股隐而不发的锋锐破煞之气,让他隐隐感到心悸,绝非普通法器。
刘镇南握剑的手紧了一下,脸上却露出无奈苦笑:“前辈谬赞,晚辈哪有什么依仗,不过是仗着祖传的这柄残剑有些许破煞之能,加上师姐以本命法宝受损为代价,才勉强逃得性命。如今剑灵已损,师姐重伤,已是山穷水尽。”他故意将碎星说成是残破祖传之物,降低其价值,同时点出林素衣本命法宝受损,进一步示弱。
林素衣配合地咳嗽两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气息更加萎顿,靠在刘镇南身上,一副重伤不支的模样。
矮胖的周姓老者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他手中罗盘对煞气、灵气波动敏感,隐隐觉得那短剑不凡,但看刘镇南二人状态,又不像作假。他舔了舔嘴唇,慢悠悠道:“既是如此,相逢即是有缘。两位小友,此地凶险异常,煞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我等灵力与生机。我看你们状态不佳,尤其是这位林师侄,伤势沉重,怕是撑不了多久。不如将你们那柄残剑借予老夫一观,老夫对炼器略通一二,或可辨明其材质,看看能否引动其中残余灵性,助我们破开前方那煞气封锁的古甬道,寻一条生路。至于林师侄的伤势,我伏龙岭对祛毒疗伤也颇有心得,或可相助一二。”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司马昭之心。借剑一观是假,想要谋夺是真。至于疗伤云云,更是空头许诺。
黑衣青年韩姓修士冷哼一声,没有言语,但手已按在了背后重剑剑柄之上,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赵元坤捋了捋短须,作壁上观,显然默认了周姓老者的试探。
刘镇南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迟疑挣扎之色,看了看手中短剑,又看了看虚弱不堪的林素衣,似乎内心极度矛盾。他当然不可能交出碎星,这是他们目前最大的依仗。但他也清楚,硬拼绝无胜算,这三人任何一个,全盛时期都能轻易捏死他们,如今虽被煞气侵蚀消耗,状态不佳,但也绝非他们两个重伤之人能敌。
“周前辈厚意,晚辈心领。”刘镇南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决心,将碎星短剑微微举起,却又握得紧紧,“只是此剑乃家传之物,祖训有言,剑在人在。且此剑煞气内蕴,灵性已失,恐难堪大用。前辈若真想探查出路,晚辈不才,或可勉力一试,以此剑开路,探查那古甬道口煞气虚实,为三位前辈探路,以报前辈们不杀之恩,只求前辈们能护我师姐片刻周全。”
他以退为进,主动提出冒险探路。一来显示自己并非舍不得剑,而是遵守祖训,且剑已无用;二来表明自己仍有价值,愿意充当马前卒;三来将林素衣暂时置于对方“保护”之下,既是人质,也是试探对方是否真的会遵守承诺。若对方执意要剑,那就彻底撕破脸了。若同意,则可暂时周旋,寻找机会。
果然,此言一出,赵元坤三人眼神微动。让这炼气初期的小子去探那危险莫测的古甬道口,确实是当前最“划算”的选择。成功了,他们可以跟着找到出路;失败了,死的也是这无关紧要的小子,他们还能趁机夺取那柄剑。至于保护那玄霜门女娃?若真能找到出路,带不带她,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小友倒是重情重义,勇气可嘉。”赵元坤脸上露出一丝假笑,“既如此,便依小友所言。周道友,韩道友,我等便在此为刘小友和林师侄压阵,如何?”
周姓老者嘿嘿一笑,收回贪婪的目光,点了点头:“也好,就让小友试试。老夫这便为林师侄暂且稳住伤势。”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褐色丹药,屈指弹向林素衣,“此乃我伏龙岭‘祛秽丹’,可暂缓阴毒侵蚀。”
林素衣看了一眼刘镇南,见他微微点头,便伸手接住丹药,却不立刻服下,只是握在手中,虚弱道:“多谢前辈,晚辈稍后调息时再服用。”
黑衣青年韩姓修士也松开了按剑的手,冷声道:“速去。”
刘镇南心中稍定,知道暂时稳住了对方。他轻轻松开林素衣,低声道:“师姐,你在此调息,我去去就回。”眼神交汇,彼此都明白其中含义——小心,随机应变。
林素衣微微颔首,盘膝坐下,做出运功调息状,实则心神紧绷,暗中积蓄着体内残存的冰寒灵力,手中悄然扣住了那枚冰晶碎片。
刘镇南则紧握碎星短剑,转身面向那翻滚的煞眼和对面岩壁上那道被暗红色煞气重重封锁的狭窄裂缝——古甬道口。他必须真的去探查,否则立刻就会引来三人的攻击。但他真正的目的,并非探路,而是在这绝境中,寻找那一线渺茫的生机!或许,这狂暴的煞眼和那未知的古甬道,并非绝路,而是……险中求活的唯一机会!他眉心的归墟印记,在靠近这浓郁煞气时,似乎又有了些微难以察觉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