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带着浓重的霉味、铁锈腥气和一股更加刺骨的阴冷,瞬间吞没了两人。应急甬道狭窄逼仄,比之前下来的通道更加陡峭湿滑,刘镇南搀扶着林素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深处冲去。身后不远处,那扇刚刚开启的墙壁暗门尚未完全闭合,缝隙中传来石室内物品被暴力扫飞的碎裂声,以及那具煞骨妖撞入后发出的、充满暴戾与贪婪的无声尖啸。猩红的魂火光芒在缝隙中一闪而逝,冰冷刺骨的煞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尚未合拢的门缝中汹涌灌入甬道,让两人如坠冰窟。
“快!门要关上了!”林素衣虚弱地催促,俏脸煞白。她强提一口气,不顾经脉刺痛,试图加快脚步。
刘镇南一手紧握碎星短剑,剑身在黑暗中微微嗡鸣,散发出一圈极淡的银灰色光晕,勉强照亮前方数尺之地。这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锋锐破煞之意,将涌来的煞气稍稍逼退。另一只手则死死揽住林素衣的腰,几乎是拖着她向下疾行。
“轧轧”的机括声在身后响起,越来越慢,那墙壁暗门正在缓缓关闭。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绝不能被煞骨妖追上!
然而,就在暗门即将彻底合拢的刹那,一道灰白色的骨爪,缠绕着浓郁的煞气,猛地从尚未完全闭合的门缝中狠狠刺入,五指如钩,死死抠住了门缝边缘!骨爪上猩红的魂火跳跃,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力量爆发,竟硬生生阻止了暗门的闭合,甚至将其撑开了一线!
“吼——!”无声的魂火咆哮在狭小的甬道中震荡,煞骨妖半个覆盖着灰白骨骼、燃烧着魂火的狰狞头颅,已经挤进了门缝,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前方逃窜的两人。
“该死!”刘镇南头皮发麻,这鬼东西的力量和执念超乎想象。他猛地转身,将林素衣护在身后,体内刚刚恢复的微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碎星短剑。
“破!”
他低吼一声,不再保留,将初步炼化后能调动的那一丝“破煞锐金气”全力激发,朝着那卡住门缝的骨爪凌空一斩!
嗤——!
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无比的银灰色剑气脱剑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精准地斩在骨爪与门框的交接处。剑气并非斩向坚硬的骨骼,而是直指其缠绕的浓郁煞气。
银灰剑气与灰白煞气接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那看似凝实的煞气,在蕴含“破煞锐金气”的剑气面前,竟如同热刀切油般,被迅速切开、湮灭!骨爪上跳跃的猩红魂火猛地一暗,发出一声痛苦的无声嘶鸣,抠住门缝的力量骤然一松。
“轧——砰!”
失去了外力阻挡,沉重的墙壁暗门终于彻底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煞骨妖的半个头颅和那只骨爪硬生生卡在了门外!剧烈的撞击让骨爪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碎裂声,魂火疯狂摇曳。
但门,终究是关上了。厚重的岩石隔绝了大部分气息和声响,只有门板后传来沉闷而疯狂的撞击和抓挠声,显示着那怪物并未放弃。
刘镇南一击之后,脸色更白,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灵力。但他不敢停留,谁知道这扇门能挡那煞骨妖多久?他转身,再次搀扶起摇摇欲坠的林素衣。
“走!”
两人不敢有丝毫喘息,继续沿着陡峭的甬道向下。碎星短剑的光芒在刘镇南灵力不济下黯淡了许多,只能勉强照出脚下方寸之地。甬道并非笔直,时而有转弯,时而有岔路,但玉宸散人的玉简中留有简略地图,指明了主道方向。地面湿滑,布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黑色粘液,空气中那股铁锈腥气和阴冷感越来越重。
“小心,玉宸前辈提及,这条应急甬道当初修建时就靠近一处较小的煞气泄露点,后来似乎也出了问题,可能有变异的煞气生物或残留的禁制陷阱。”林素衣低声提醒,声音因虚弱而断断续续。
话音刚落,前方转弯处,碎星短剑的微光边缘,忽然映照出几道贴着地面急速游走的黑影!黑影细长,如同放大了数倍的水蛭,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恶心的粘液,头部只有一张圆形的、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正无声无息地朝着两人窜来,速度快得惊人。
“地煞阴蛭!”林素衣低呼。这是受浓郁煞气和地脉阴气侵蚀而变异的妖虫,个体实力不强,但通常群居,口器有麻痹毒素,能钻入皮肉吸食气血,极为难缠。
刘镇南眼神一厉,此刻也顾不得节省灵力。他手腕一抖,碎星短剑划出一道弧光,主动迎向最先扑来的几条阴蛭。剑锋过处,并未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那些阴蛭看似柔软,实则表皮坚韧,但在碎星短剑的锋锐和破煞之气下,依旧如同烂泥般被轻易切断,断口处嗤嗤冒着黑烟,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然而,斩杀几条,后方黑暗中涌出的阴蛭却更多,密密麻麻,几乎堵死了前方的通道,嘶嘶的游动声让人头皮发麻。更要命的是,刘镇南感到手中短剑传来的反震之力不轻,斩杀这些阴秽之物,对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消耗不小。
“不能硬拼,冲过去!”林素衣咬牙道,她勉强抬起手,指尖凝聚出最后一点冰寒灵力,凌空一点,一道薄薄的冰墙在两人前方数尺处凝结,虽然瞬间就被蜂拥而至的阴蛭撞出裂痕,但总算暂时阻挡了一下。
刘镇南会意,一手挥剑护住两人身侧,将扑来的阴蛭斩开,另一手揽紧林素衣,埋头向着冰墙后的虫群猛冲!他尽量将身体要害避开,用后背和肩膀承受那些漏网之鱼的攻击。
嗤啦!嗤啦!
数条阴蛭吸附在他的手臂和腿上,尖锐的口器瞬间刺破早已破烂的衣衫和皮肉,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伴随着气血流失的虚弱感传来。刘镇南闷哼一声,动作却不停,碎星短剑舞成一团光幕,拼命向前劈砍。
林素衣也未能幸免,小腿被一条阴蛭缠上,她痛哼一声,反手以指为剑,冰寒灵力透指而出,将那条阴蛭冻毙震碎,但脸色也更白了一分。
两人如同在黑色的虫潮中逆流而上,每一步都艰难无比。碎星短剑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剑身上的银灰光华因为频繁斩杀阴秽之物而显得有些黯淡。刘镇南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泥沼,手脚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时,前方甬道骤然变宽,阴蛭的数量也锐减。他们终于冲出了那片密集的虫群区域!
刘镇南脚下一个踉跄,用剑拄地方稳住身形,剧烈喘息。他身上挂着七八条被斩断后仍死死咬住的阴蛭残躯,伤口处麻木冰冷,气血亏虚的感觉更加明显。林素衣情况稍好,但也被咬了几口,气息萎靡。
来不及处理伤口,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再次逼近,那些阴蛭显然不肯放过到嘴的血食,再次汇聚追来。
“前面有光!”林素衣忽然指向甬道尽头。
刘镇南抬头望去,果然,在甬道转弯之后,隐约透出一片幽暗的、不断变幻的暗红色光芒,与碎星短剑和净光苔的白光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不祥与混乱的气息。同时,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硫磺、血腥和某种灼热感的怪异气息,随着空气流动传来。
那里,应该就是玉宸散人提到的、出了变故的较小镇压节点!
后有追兵,前路未知凶险。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刘镇南强提精神,用剑尖挑掉身上最严重的几条阴蛭残骸,也帮林素衣处理了一下,然后服下最后一颗玉髓生生丹,分了一半药力渡给林素衣。丹药入腹,化作暖流,勉强压下了伤口麻痹和气血亏空带来的眩晕。
“走,去看看。”刘镇南握紧短剑,剑身似乎也感应到前方不同寻常的气息,发出低微的嗡鸣。
两人互相搀扶,警惕地朝着那片暗红光芒走去。转过弯道,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两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里是一个比上面玉宸散人石室大上数倍的地下空间,形状不规则,像是天然形成的溶洞,又有人工开凿加固的痕迹。空间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四丈的池子,但池中并非水,而是翻腾涌动的、粘稠的暗红色“岩浆”!那不断变幻的暗红光芒,正是从这池中发出。池子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浓郁的硫磺恶臭和灼热的气浪,更有一股精纯却无比暴戾的凶煞之气,随着热浪弥漫在整个空间。
这哪里是什么镇压节点,分明是一处煞气与地火交汇、已然失控泄露的“煞眼”!暗红色的“岩浆”正是液化的地脉煞气混合了地火精华的恐怖产物。
而在“岩浆”池的边缘,靠近刘镇南二人出来的甬道方向,赫然有激烈打斗的痕迹!几具穿着不同样式服饰、早已死去多时的修士尸体散落在地,尸体干瘪,仿佛被抽干了精血,周围还残留着微弱的法术波动和兵刃碎片。更让人心惊的是,在池子另一侧,靠近空间深处岩壁的地方,竟然盘坐着三个人!
那三人呈三角之势,围坐在一起,似乎正在运功抗衡着什么。他们身上灵光闪烁,形成一个微弱的光罩,勉强抵御着空间中弥漫的凶煞之气和灼热气浪的侵蚀。但三人的状态显然都不好,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光罩明灭不定。
似乎是感应到刘镇南和林素衣的出现,那三人中,一个身穿青色道袍、面容儒雅却带着惊怒之色的中年男子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刚刚踏入此地的刘镇南二人,尤其是在刘镇南手中那柄散发着独特气息的碎星短剑上停留了一瞬。
“又有人来了?哼,两个小辈,倒是会挑时候!”青袍道士冷哼一声,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另外两人也相继睁眼。一人是个身材矮胖、穿着褐色短褂的老者,手持一个黄铜罗盘,目光阴沉。另一人则是个身穿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青年,背着一柄宽刃重剑,眼神锐利如鹰。
这三人,赫然都是炼气后期的修士!而且看其气息,绝非寻常散修,很可能是某个宗门或家族的精英弟子。
刘镇南和林素衣心中同时一紧。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这三人明显在此地遇到了麻烦,此刻见到他们两个状态奇差、却手持不凡短剑的“后来者”,态度显然不善。尤其是那青袍道士,目光中的审视和一丝隐晦的贪婪,让刘镇南瞬间警铃大作。
后有阴蛭与可能破门而来的煞骨妖,前有失控的煞眼和三个敌友不明的陌生修士。
绝境,似乎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