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腥浊、充满凶戾煞气的风,混合着暗红色“岩浆”池翻腾鼓泡的呜咽,在这地下空间中呼啸。刘镇南握紧碎星短剑,剑身传来微微的清凉感,勉强驱散了一些靠近煞眼带来的心神躁动与不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三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自己身上,冰冷、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地火煞眼散发出的无形煞气,如同无数细针,试图钻透肌肤,侵蚀经脉。他必须分出一部分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配合碎星短剑散发的微弱破煞之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体内玉髓生生丹的药力仍在缓慢化开,修复着伤势,但灵力恢复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消耗。
距离那被暗红煞气封锁的裂缝——古甬道口,尚有十几丈距离。这段路看似不远,却要绕过小半个翻滚的煞眼池。池边地面崎岖不平,布满灼热的碎石和干涸的、不知是岩浆还是血渍的深色痕迹。空气扭曲,视线也有些模糊。
刘镇南全神贯注,一半心神抵御煞气,另一半心神则高度警惕着周围,尤其是那翻滚的暗红色池子。玉宸散人玉简中提及此处是镇压节点,但已出变故,天知道这失控的煞眼里会孕育出什么鬼东西。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他行至煞眼池中部,距离赵元坤三人最远,距离那古甬道裂缝尚有七八丈时,异变突生!
“咕嘟……咕嘟咕嘟!”
原本只是缓慢翻腾的暗红色“岩浆”池,中心区域突然剧烈涌动起来,鼓起的泡泡变得密集而巨大,破裂时发出的不再是低沉的呜咽,而是如同闷雷般的炸响。一股远比之前浓郁数倍的凶煞、灼热、混乱的气息猛地爆发开来,池面上空甚至形成了一圈圈暗红色的气浪涟漪!
“小心!”盘坐在远处的林素衣失声惊呼,挣扎着想站起,却被身旁周姓老者阴冷的目光一扫,不得不强行按捺住。
赵元坤三人亦是脸色微变,不约而同地加强了周身护体灵光。那矮胖的周姓老者更是飞快地拨动手中的黄铜罗盘,脸色阴沉:“地脉煞气潮涌!这煞眼极不稳定,可能有东西要出来!”
话音未落,那剧烈翻腾的池心,猛地向上凸起,紧接着,一道完全由粘稠暗红色“岩浆”和浓烈煞气凝聚而成的粗大触手,毫无征兆地破“水”而出,带起漫天灼热腥臭的浆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正下方的刘镇南狠狠抽击而下!
这触手足有水桶粗细,表面流淌着暗红光泽,煞气凝实得近乎实质,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噼啪作响,带着万钧之势和令人作呕的腥风!
刘镇南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强烈的死亡危机感笼罩全身,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猛地向侧前方扑倒,同时将手中的碎星短剑全力向上格挡!
“轰!”
岩浆触手狠狠砸在刘镇南原本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豆腐般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混合着灼热的浆液四散飞溅。尽管刘镇南躲开了正面冲击,但触手砸地的余波和飞溅的滚烫浆液依旧波及到他。
噗!他只觉得后背和侧面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击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衣衫焦黑,皮开肉绽。更可怕的是,一股暴戾灼热的凶煞之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体内,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在经脉中乱窜,让他眼前一黑,气血翻腾,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而他格挡的碎星短剑,与触手边缘擦过,发出“嗤”的一声刺耳锐响。剑身银灰光芒暴涨,那一丝“破煞锐金气”被彻底激发,竟将触手边缘一小块煞气斩得湮灭溃散,但触手主体蕴含的力量实在太强,刘镇南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虎口崩裂,短剑险些脱手,整个人更是被那股巨力带得向后抛飞,重重摔落在灼热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镇南!”林素衣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许多,体内残存的冰寒灵力疯狂涌动,身前的空气瞬间凝结出数道冰锥,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林师侄,莫要冲动!”周姓老者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一股沉重的灵压笼罩而下,压制住林素衣的行动,他手中的黄铜罗盘滴溜溜旋转,锁定着林素衣,“那煞气触手非比寻常,你过去也是送死,还是静观其变为好。刘小友吉人天相,说不定能逢凶化吉呢。”他嘴上说着,眼中却闪过一抹幸灾乐祸和贪婪。刘镇南若死,那柄短剑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至于那玄霜门女娃,重伤之躯,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赵元坤和黑衣青年韩姓修士也紧紧盯着煞眼池和刘镇南,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探究。他们想看看,这炼气初期的小子,究竟有多少斤两,那柄短剑又有何神异。
刘镇南趴在地上,剧烈的疼痛和煞气侵蚀让他几乎昏厥。但他知道,此刻若倒下,就真的完了。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腥甜让他精神一振,强忍着全身火烧火燎的痛楚和经脉中肆虐的煞气,单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碎星短剑依旧紧紧握在手中,剑身嗡鸣不止,似乎在抗拒刚才接触的那污秽暴戾的力量。
“嗬……嗬……”他喘息粗重,口鼻间都有灼热的气息喷出,那是侵入体内的煞气在作祟。他死死盯着那缓缓缩回池中,似乎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攻击的岩浆触手,又用余光飞快扫了一眼远处冷眼旁观的赵元坤三人,心中一片冰寒。
指望他们援手是不可能的。这煞眼异动,对他们同样是威胁,但他们更乐意看到自己这个“探路石”先试试水的深浅,甚至巴不得自己死在这里。
不能死!素衣还在那边!必须活下去!
求生的欲望和心底那份不甘,如同烈火般燃烧起来。他强行催动体内近乎干涸的灵力,混合着玉髓生生丹残余的药力,甚至引动了眉心那沉寂的归墟印记。印记传来熟悉的刺痛与空虚,但一丝冰冷死寂的力量,还是被艰难地调动出来,与灵力混杂,涌入手中短剑。
碎星短剑猛地一震,剑身上那暗哑的银灰色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微弱却坚韧的光芒,剑锋处更是吞吐出寸许长的、近乎无形的锋锐之气,将那试图靠近的灼热煞气悄然切分开。
似乎是感受到碎星短剑上传来的威胁,那岩浆池再次沸腾,这一次,竟是三条同样粗大的暗红触手同时钻出,如同三条狰狞的巨蟒,从不同方向朝着刘镇南绞杀而来!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势要将其彻底吞噬!
远处,赵元坤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有些门道,那剑……绝非寻常残器!”他心中贪念更炽。
周姓老者舔了舔嘴唇,罗盘指针急转:“好浓的煞灵之气,这池中怕是孕育出了‘地火煞灵’的雏形!这小子死定了!”
韩姓修士握紧了剑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随时准备出手,但目标不明,不知是针对煞灵触手,还是别的。
林素衣脸色惨白,冰寒灵力在体内激荡,却被周姓老者的灵压死死压制,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条恐怖触手罩向刘镇南,眼中尽是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镇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没有试图后退或左右闪避——那只会死得更快。他反而将全身残存的力量,包括那丝归墟之力,尽数灌注双腿,猛地向着侧前方——那翻滚的煞眼池边缘,一块凸起的、被暗红色岩浆半包裹的嶙峋黑色巨石之后,合身扑去!
这个方向,恰好是三条触手绞杀的一个相对薄弱缝隙,也是距离那古甬道裂缝更远的方向。他在赌,赌那巨石能稍作阻挡,赌那触手攻击的瞬间会有间隙,赌那一线生机!
“嗤啦!”一条触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灼热的煞气将他后背本就焦黑的衣衫彻底化为飞灰,在皮肉上留下更深的灼痕,剧痛钻心。另一条触手则狠狠抽打在他身侧的黑色巨石上。
巨石剧烈震动,表面被抽得碎石崩飞,暗红岩浆四溅,但竟异常坚硬,没有立刻粉碎,反而将那条触手震得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顿!刘镇南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机会,身形如泥鳅般从那缝隙中滚出,不顾浑身鲜血淋漓,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块巨石的后方阴影处。
三条触手似乎被激怒,狂乱地挥舞着,将那巨石打得摇摇欲坠,更多的触手从池中探出,四下挥舞,将这片区域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
刘镇南蜷缩在巨石后的狭窄角落,背靠滚烫的岩石,剧烈喘息,口中不断溢出血沫。刚才那一下,虽然避开了致命绞杀,但伤势更重,煞气侵体更深,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手中,却紧紧攥住了一样东西——那是他在扑到巨石后,手掌无意中按到地面一块松动的石板时,指尖触及的冰凉坚硬之物。
那似乎是一块嵌入地面的、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符,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入手冰凉,竟能稍稍隔绝周围的灼热煞气。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当他指尖触及这令符时,眉心的归墟印记,竟然传来了一丝清晰的、带着渴望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