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燕子踩着高跟鞋进屋,那双描得细细的眉毛挑着,眼神根本没在沈惊鸿身上停留超过一秒,仿佛他是个透明人。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
她径直走到墙角,脚尖踢了踢那个破旧的人造革皮箱。
“嘭”的一声闷响。
箱子轻飘飘的,甚至因为这一脚滑出去半米远。赵燕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嘴角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海归’行头?”
她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沈耀祖,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尖酸,“耀祖,你刚才还跟我吹你哥带了金山银山回来?就这一箱子破烂,收破烂的都嫌占地方!害得我白跑一趟,连新做的头发都吹乱了。”
“燕子,你别生气啊!”
沈耀祖顾不上手疼,连忙爬起来去拉她的袖子,一脸谄媚,“这不还有工作吗?只要工作是真的,那就是金饭碗啊!”
听到“工作”两个字,赵燕子那张拉得比驴脸还长的脸总算缓和了几分。
她甩开沈耀祖的手,抱着胳膊,终于正眼看向了坐在板凳上的沈惊鸿。
“行了,既然都是一家人,我也不兜圈子。”
赵燕子扬起下巴,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沈惊鸿是吧?你也看见了,我和耀祖马上就要结婚。我是城里人,我有我的排面。我要是嫁个无业游民,那还不被厂里的姐妹笑话死?”
沈惊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开屏的野鸡。萝拉晓说 罪新漳洁埂薪筷
“所以呢?弟媳妇有何高见?”
“很简单。”
赵燕子伸出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在八仙桌上笃笃地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个国家分配的干部指标,必须让给耀祖。”
“没有这个铁饭碗,这婚我就不结了!你们老沈家爱找谁找谁去,反正我赵燕子不嫁窝囊废!”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但紧接着,沈父和沈母的反应却像是早就排练好了一样。
“哎哟!燕子你消消气!这多大点事儿啊!”
刘翠花满脸堆笑地凑上去,拉着赵燕子的手一阵安抚,“老大这不是回来了吗?他最疼耀祖了,这事儿妈给你做主!”
说完,她立马转头看向沈惊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老大,你听见没?燕子可是好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弟弟这婚事能不能成,全看你一句话。”
沈大勇也吧嗒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摆出一副大家长的威严姿态:
“惊鸿啊,做人不能太自私。你有本事,是留洋博士,在哪不能混口饭吃?随便去个学校教书,或者去工厂当个技术员,那不都是有人抢着要?”
他敲了敲烟袋锅子,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发指:
“可你弟弟不一样。他初中没毕业,没学历没技术,要是没这个干部指标,他这辈子就毁了!你是当哥的,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你弟弟吃一辈子的。狐恋文学 醉鑫章結庚辛筷这铁饭碗,必须给他!”
“就是!”
沈耀祖在旁边帮腔,一脸的无赖相,“哥,你都在美国享了那么多年福了,也该轮到我享享福了吧?这干部身份给我,以后我就是国家干部,咱家脸上也有光不是?”
一家三口,一唱一和,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仿佛吸沈惊鸿的血,不仅是天经地义,甚至是一种值得歌颂的美德。
沈惊鸿坐在那里,看着这群如同跳梁小丑般的“亲人”,心里的荒谬感简直要突破天际。
享福?
他在美国被特工追杀、在实验室通宵达旦、在餐馆洗盘子洗到手脱皮的时候,这群人正拿着他的血汗钱吃香喝辣,现在居然说他在享福?
“我要是不让呢?”
沈惊鸿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不让?”
赵燕子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叫起来,“你不让试试!沈惊鸿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事儿办了,我就去街道办告你!告你是个自私自利、破坏弟弟婚姻的坏分子!我看你这干部还怎么当!”
“别别别!一家人说什么告不告的!”
刘翠花吓了一跳,连忙打圆场,然后猛地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
那是一张“工作关系转让申请书”。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沈耀祖写的,内容大概就是沈惊鸿因身体原因,自愿将分配名额转让给弟弟沈耀祖,一切后果自负云云。
甚至连印泥都备好了,红彤彤的,像是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
“老大,你也别犟了。”
刘翠花把那张纸往沈惊鸿面前一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妈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你要是不答应,这一家子以后还能安生吗?只要你签了这个字,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妈天天给你做红烧肉吃!”
“快签!别磨蹭!”
沈大勇把钢笔往他手里一塞,虎著脸催促道,“你是想看着你弟弟打一辈子光棍吗?咱们老沈家要是绝了后,你就是千古罪人!”
道德绑架、亲情勒索、撒泼威胁。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换做前世那个软弱愚孝的沈惊鸿,恐怕早就含泪签字了。
但现在的沈惊鸿,只觉得好笑。
他拿起那支钢笔。
那是他从哥伦比亚大学顺来的派克金笔,笔尖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寒芒。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他的手,赵燕子眼里的贪婪,沈耀祖眼里的狂喜,父母眼里的急切,交织成一张令人作呕的网。
“好,真好。”
沈惊鸿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钢笔,那黑色的笔杆在他指尖飞速旋转,带出一道残影。
“既然你们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不表示表示,好像真显得我不懂事了。”
“这就对了嘛!”
赵燕子大喜过望,脸上的刻薄瞬间化作了得意的媚笑,“大哥到底是留过洋的,就是识大体!你放心,等耀祖当了干部,我们肯定不忘了你的好!”
“是啊是啊,快签!”沈耀祖激动得手都在抖。
沈惊鸿停止了转笔。
他看着那张如同卖身契一样的申请书,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逐渐扩大,最后变得灿烂无比。
只是那笑意丝毫没有到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森寒。
赵燕子看着那个笑容,不知为何,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气,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个窝囊废大哥怎么笑得这么渗人?
“笔不错,纸也不错。”
沈惊鸿拿着笔,笔尖悬在签名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鬼故事:
“可惜,这上面的名字,我想换一个。”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直刺赵燕子的双眼:
“比起工作转让书,我觉得另一份文件,更适合今天的场合。”
说著,他的另一只手探入怀中(系统空间),摸出了一张早就打印好的、散发著油墨清香的a4纸。
“啪!”
他将那张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盖住了那张可笑的转让书。
纸上的标题,是五个加粗加黑的大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