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祖那双倒三角眼像是两把剔骨刀,上上下下把沈惊鸿刮了一遍。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
从那件磨损的灰风衣领口,到脚上那双沾满了尘土的旧皮鞋,再到那个看起来就不值钱的人造革皮箱。他越看,脸上的表情就越精彩,从一开始的期待迅速垮塌成毫不掩饰的嫌弃,最后变成了一种被戏弄后的恼羞成怒。
“啧啧啧。”
他歪著脑袋,嘴里的烟卷随着说话一翘一翘的,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活像个刚从局子里放出来的二流子。
“哥,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去美国镀过金的洋博士,怎么混得跟个要饭的花子似的?这一身行头加起来,有十块钱吗?”
沈耀祖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鞋底狠狠在地上蹭了蹭,带起一股灰尘。
“美金呢?大黄鱼呢?刚才在外面听街坊说你带了一箱子宝贝回来,合著就带回来这一箱子破烂?”
沈惊鸿静静地看着他。
这就是那个让他前世呕心沥血供养的弟弟。记忆里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的小鼻涕虫,如今已经长成了这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模样。
“耀祖,说话客气点。”
沈惊鸿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冷意,“我是你哥,不是你的提款机。”
“哥?哈!你还知道你是我哥啊?”
沈耀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来,指著沈惊鸿的鼻子就开始喷唾沫星子,“既然知道是我哥,那你这就是回来的态度?我马上就要结婚了,赵燕子那边催得急,你就空着两只爪子回来?你让我拿什么去下聘?拿你这身穷酸气吗?”
他越说越来劲,那股子被惯坏了的巨婴脾气彻底爆发。
“我不管你在美国是刷盘子还是掏大粪,既然回来了,这彩礼钱你就得给我出!这是你欠我的!”
沈惊鸿气极反笑。
欠他的?
前世他为了这个弟弟,放弃了尊严,放弃了理想,甚至放弃了生命。到头来,还是欠他的?
“我欠你什么?欠你没给你当牛做马?”
“废话!”
沈耀祖理直气壮地一昂头,那副无耻的嘴脸简直跟刘翠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书,现在你出息了,不该回报家里吗?我是沈家的独苗,你帮我不就是帮咱老沈家传宗接代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烦躁地抓了抓那头抹了半瓶发油的大背头,眼神在屋里乱瞟,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堆还没洗的脏衣服上。
“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废话。既然没钱,那就出力。”
沈耀祖踢了一脚地上的脸盆,发出一声刺耳的铁皮撞击声,“看见没?那一堆衣服袜子,都是我攒了一礼拜的。赶紧去给洗了!还有,晚上我要吃红烧肉,你一会去副食店排队买肉,别想偷懒!”
这一套指使人的流程,他做得行云流水,显然是把这个刚回国的大哥,直接归类到了“免费长工”的档位上。
旁边的沈大勇和刘翠花两口子,不仅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山芭墈书王 已发布嶵新彰踕在他们看来,老大伺候老二,那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沈惊鸿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个滚到脚边的脏脸盆,又看了看一脸颐指气使的沈耀祖,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得冰冷。
“怎么?还没聋吧?让你去洗衣服听不见啊?”
沈耀祖见他不动,火气更大了。他平日里在外面混得不如意,回家就习惯拿家里人撒气,现在看到这个“废物大哥”敢不听话,更是觉得威严受到了挑衅。
“我看你是没钱装蒜!我还不信了,你在美国待了那么多年,真能一分钱没有?”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贪婪的眼睛猛地锁定了沈惊鸿手里的皮箱。
“不对!你肯定藏私房钱了!是不是在箱子里?”
沈耀祖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直接冲过来就要抢箱子,“拿来!给我打开!我要检查!”
那只不知沾了多少油腻和烟灰的手,直直地抓向皮箱的提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皮箱的一瞬间。
“啪!”
一只修长、白皙,看起来文弱无力的手,毫无征兆地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沈耀祖的手腕。
那是沈惊鸿的手。
“你干什么?放手!”
沈耀祖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却发现那只看似书生的手,此刻竟然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焊在他的手腕上,纹丝不动。
“我让你放手!听见没哎哟!疼疼疼!”
沈耀祖的骂声瞬间变成了惨叫。
沈惊鸿脸上的表情没变,依旧挂著那副淡淡的微笑,只是拇指稍微用了一点力,在那脆弱的腕骨关节处轻轻一按。
经过系统强化的身体素质,哪怕只是一成力道,也不是沈耀祖这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废物能承受的。
“啊——!断了!手要断了!妈!救命啊!杀人啦!”
沈耀祖整个人都被疼得弓成了大虾米,五官扭曲成一团,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拼命挣扎,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塞进了粉碎机里,那种钻心的剧痛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怎么了这是?!”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刘翠花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都扔了,尖叫着冲过来,“老大!你疯了!快松手!那是你亲弟弟!”
沈大勇也抄起烟袋锅子就要往沈惊鸿身上砸:“逆子!你敢打你弟弟?反了你了!”
沈惊鸿轻巧地侧身避开烟袋锅,顺势松开了手。
“哎呀,爸妈,你们误会了。”
他拍了拍手,看着捂着手腕在地上打滚哀嚎的沈耀祖,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我这就是跟弟弟开个玩笑,许久不见,亲热亲热嘛。谁知道弟弟身子骨这么虚,轻轻一碰就叫唤。”
说著,他弯下腰,凑到满脸冷汗的沈耀祖面前。
那张斯文儒雅的脸上,笑容依旧温和,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闪烁著让沈耀祖心底发寒的幽光。
“弟弟,记住了。”
沈惊鸿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耳朵里:
“手别伸得太长。容易折。”
“你”
沈耀祖疼得直吸凉气,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大哥,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这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书呆子吗?
他刚想爬起来撒泼,刚想让爸妈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眼狼。
“哒、哒、哒。”
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高跟鞋声,突然从院子里传了进来,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紧接着,门口的棉门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掀开。
一股浓郁的雪花膏味儿,混杂着时下流行的劣质香水味,瞬间冲淡了屋里的烟草气。
一个穿着大红色呢子大衣、烫著时髦卷发、脸上抹得跟猴屁股似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那双吊梢眼就跟雷达似的,先是在满地打滚的沈耀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迅速锁定在站在一旁的沈惊鸿身上。
那眼神,带着三分审视,七分算计,还有十分的刻薄。
“哟,这就是那个海归的大哥吧?”
女人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双手抱胸,下巴扬得高高的,开口就是一股子盛气凌人的味道:
“我还在胡同口就听见这屋里鬼哭狼嚎的。怎么著?刚回来就给家里立规矩啊?”
沈耀祖一看见这女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也不顾手疼了,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带着哭腔喊道:
“燕子!你可来了!你看看,这就是我那个好大哥!他不给钱就算了,还想废了我的手!你可得给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