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舒与温客行刚借故走出客栈不久,月瑶与李莲花便已察觉不对。
那前来送菜的店小二,步履沉稳间暗藏章法,分明是练家子。
二人眸光一碰,无需多言,同时向顾湘几人递去警示的眼神。客栈之内,杀机顿生,大战一触即发。
刹那间,客栈上下涌出数十名持刀的毒蝎刺客,刀锋映着昏黄的灯火,直扑众人而来。
月瑶与李莲花抽出各自的软剑,出手便是杀招,招招封喉、一击毙命,不过片刻,地上已倒下一片尸身。
顾湘与曹蔚宁武功虽不及二人,却也身经百战,将一众刺客压着打。
唯有张成岭,初涉江湖毫无经验,只得凭着刚学会的流云九宫步狼狈躲闪,偶有反击,也伤不了对方分毫,只能拼尽全力护住自身,不让刀锋近身。
好在月瑶与李莲花很快便斩杀了大半刺客,大大减轻了众人的压力。
待顾湘与曹蔚宁解决了眼前最后一人时,客栈内的刺客也已被二人尽数肃清。
与此同时,大街之上,周子舒与温客行正缓步交谈。余光扫见沈慎正牵着一匹马,颓然的自前方走来。
昔日的盛气凌人荡然无存,身上衣衫褶皱,竟透着几分狼狈。
“沈大侠,真是冤家路窄啊。”温客行摇着折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沈慎心头五味杂陈,刚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二人身后有人影闪动,急声喝道:“小心!”
周子舒与温客行反应极快,旋身之间,双双出手,不仅格开了袭来的淬毒暗器,更将那偷袭者一掌击飞,当场气绝。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十个刺客自暗处而出,瞬间拦住二人厮杀。沈慎也非贪生怕死之辈,当即挥剑加入。
三人联手,剑影掌风交织成网,不过盏茶功夫,便将这伙刺客尽数斩杀。
周子舒目光一扫,便留意到沈慎胳膊上的伤口,眉头微蹙:“这是蝎尾刺,刃上淬有剧毒。沈掌门若信得过我,这瓶药内服外用,可解此毒;若信不过便罢了。”
沈慎毫不犹豫地接过瓷瓶一口服下,又将药粉敷在伤口上。“多谢,二位在英雄大会曾出手助我大哥一臂之力,又救我侄儿脱困,沈某铭感五内,而今天蒙君赐药,沈慎改日必报此恩。”
“稀奇。”温客行冷笑一声,“你倒还记得高崇这个大哥?”
“老温——”周子舒低喝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警示。
温客行闻言便收了声,不再说话。
“他一日是我大哥,便永远是我大哥!”沈慎语气斩钉截铁,随即急切问道,“温公子,周先生,我那成岭侄儿如今在何处?”
“成岭就在附近。”周子舒神色一凛,“毒蝎刺客心狠手辣,客栈那边怕是也遇了袭。话不多说,咱们速去看看!”
三人脚下生风,片刻便赶回客栈。恰好见月瑶等人正从客栈内缓步走出,衣袂虽染血痕,却无人受伤。
众人刚一会合,尚未开口,侧面又有几名刺客呼啸而来。
温客行二话不说,折扇倏然脱手,如一道流光般划过众刺客的脖颈。待折扇旋回手中时,那几名刺客已齐齐倒地,竟是一招尽殁。
周子舒本想留个活口逼问内情,见此情形,只得无奈摇头。
温客行却晃着折扇,笑得一脸无辜:“阿絮,你说晚了。”
众人相视无言,能怪什么?怪他武功太高,出手太快吗?
“成岭!”沈慎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激动。
张成岭亦是又惊又喜:“沈叔叔,您怎么会在这里?”
沈慎长叹一声,满脸疲惫:“一言难尽啊。蔚宁,你们……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曹蔚宁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沈师叔,我这儿……也是一言难尽。”
“好了。”李莲花适时开口,声音温和,“既然都一言难尽,不如先寻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慢慢细聊啊。”
“正是。”周子舒颔首,“走。”
一行人辗转来到郊外,寻得一处僻静院落暂居。此处远离尘嚣,山清水秀,倒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安宁。
而顾湘与曹蔚宁,竟似闹了别扭。
原来曹蔚宁听闻顾湘提及她长大的地方,是个你死我活、毫无温情的所在,心中疼惜不已,便追问她在哪里长大的。
顾湘怎能让曹蔚宁知道,自己是来自那人人谈之色变的鬼谷?一时情急,竟红了眼眶,转身便跑出了院子。
屋内,沈慎对着周子舒拱手,语气满是感激:“周先生一再救助成岭,沈某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无须报答。”周子舒摆了摆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只是有几件事,需要沈掌门如实回答。”
“周先生何出此言?”沈慎正色道,“你有问题,沈某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子舒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张成岭:“成岭,你先问吧。”
张成岭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沈叔叔,咱们先说好,你要答便答,不答也罢,只是万万不要骗我。
我爹爹似乎与你们五湖盟有什么误会。邓宽师兄说,是高伯伯勾结鬼谷,害死了我爹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孩子,我对天发誓!”沈慎闻言,急道:“你高伯伯宁肯自己死,都不会去伤害你爹,我们兄弟五人无论有什么误会,高伯伯最疼爱的还是你爹啊。
你知道他想你娶小怜为贤内助,将来肩聚两家武术之长,来日重振镜湖剑派,成为一代大侠,届时,顺理成章五湖盟主的位置也是你的啊!”
张成岭茫然:“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要过这些啊。”
周子舒接过话头:“沈掌门,你对邓宽其人,究竟有多了解?”
恰在此时,月瑶与李莲花也已收拾妥当,并肩走了过来。
二人见温客行独自站在门外,并未入内,便点了点头,和他一起站在外面,听着屋内的谈话。
“他是我摸着头顶长大的!”
“那英雄大会之上,邓宽对其师高崇的指控,有几分是真?”张成岭追问。
“无一是真!”沈慎斩钉截铁。
“人心隔肚皮。”周子舒一声冷哼,“你又怎知,他说的不是真话?”
“二十年前,我大哥便力主,要么毁去琉璃甲,要么将一切公之于众,任凭武林同道制裁。”
沈慎回忆着过往,语气中满是痛心,“是我们剩下的几人极力反对。再说,若我大哥真想要抢夺三哥陆太冲、四哥张玉森手中的琉璃甲,何必隐忍这么多年?
而我,只要他开口,我手中的琉璃甲,定会双手奉上!至于我二哥,他素来软弱……”
周子舒明白了,又问道:“沈掌门,我还有一问。江湖之上,流传着一句话——‘五湖水,天下汇,武林至尊舍其谁’。
人人都道,这是高盟主为了夺取武林盟主之位,刻意散布的造势之言。”
“这也不是我大哥做的!”沈慎连连摇头,急声辩解,“我大哥外表沉默寡言,可内心之中,把‘情义’二字看得比什么都重!能让他越过情义的,唯有五湖盟的声望!”
“那你可曾想过,邓宽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如此陷害自己的恩师?”
门外,月瑶心中暗忖:若邓宽并非真心背叛,那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被迫,要么是被人控制。
而能如此悄无声息控制人的手段,普天之下,怕是唯有传说中的摄魂蛊了!
“这些日子,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沈慎颓然叹气,“以宽儿的性子,便是让他自己死上千百遍,也绝不可能对我大哥做出半点不利之事。
我实在想不通,他究竟是受了什么蛊惑,竟能狠心对自己的恩师,下此致命一击!”
“蛊惑……”周子舒闻言,似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猛地抬头,“成岭,你陪沈掌门好好聊聊。我去看看你温叔。”
门外的月瑶三人听到这话,相视一眼,便悄无声息地先行离去。
沈慎见状连忙开口:“周先生,沈某亦有一问,不知你可否解答?我观温公子的相貌,与我一位故人极为相似。温公子……莫非是姓甄?”
张成岭闻言,手中的茶杯“当”一声发出声响。沈慎见此情形,心中便已了然,自己怕是猜对了。
周子舒脚步一顿:“我想,我没有必要回答你这个问题。”
“是沈某唐突了。”沈慎连忙道,“只是我那位故人……”
“沈掌门身上还有伤,先好好休息吧。”周子舒打断了他的话,说完,便推门而出。
院外不远处的湖水边,清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我想明白了。”周子舒望着粼粼的波光,缓缓开口。
温客行挑眉:“明白什么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将恶心药人当作孩子的怪胎龙孝?”周子舒声音低沉,“那控制药人的法门,或许与传说中的摄魂蛊,有着莫大的关联。”
“你说的对。”月瑶颔首附和,“还有那个邓宽,被操控了心智还如此自然的,除了蛊术,天下间再无其他可能。”
李莲花摩挲着指尖,眸光深邃:“我们呢先后在疫庄、毒蝎分舵、龙渊谷,都曾见过这类药人。
义庄的药人呢,更是受长舌鬼驱使。细想来,这些怪事中都有毒蝎的影子啊。”
“阿絮,你在天窗期间,可曾见过毒蝎的真正首领?”温客行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周子舒摇了摇头:“毒蝎的老大异常神秘,从未在人前露过面。”
“沈慎的神色不似作伪。”温客行折扇轻敲掌心,语气笃定,“如此说来,那扮猪吃老虎的赵敬,便是毒蝎真正的老大了!”
“假设毒蝎之主真是赵敬。”周子舒眼中寒光闪过,“那当年在高崇剑上喂下三尸毒,间接害死容炫夫妇的定然也是他!”
一提到赵敬,温客行便恨得牙痒,指节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