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与周子舒对视一眼,都感觉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只要叶白衣能放过温客行这个鬼谷谷主,往后的一切便都好办了。
二人连忙给温客行使了个眼色,在场众人的目光,也齐齐落在了他的身上。
温客行自然知晓,这是他重返人间的关键一步,过了叶白衣这关,他才没有了性命之忧,而现在正是叶白衣对他心怀愧疚,最好说话的时候。
他不再踌躇,迎着众人的目光,再次将自己鬼谷谷主的身份,清晰地说了一遍。
叶白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前辈息怒!”周子舒毫不犹豫地挡在温客行身前,“甄如玉夫妇,本是因护容炫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我师弟年幼失怙,才被迫沦落鬼谷,这一切,都非他所愿啊!”
“叶前辈,周兄所言极是!”李莲花亦上前一步,缓声劝道,“鬼谷是何等炼狱之地?日日刀光剑影,你死我活。
他能在那样的地方保全自身,已是不易,更何况,他还背负着父母的血海深仇,杀出重围,登上谷主之位,不过是为了有能力为父母报仇罢了。
他刚出鬼谷,便遇上了周兄,鬼谷过往的那些恶事,根本与温兄毫无干系!还请前辈三思!”
说到底,这一切的根源,终究是叶白衣当年未能教好徒弟容炫,才惹出这一连串的祸事。
叶白衣沉默良久,因着这份愧疚,终是松了口:“温客行,我叶某立有重誓,青崖山群鬼若敢出鬼谷,必当尽数剿灭!鬼谷为祸江湖,恶贯满盈,罪不可赦!
我念你身世可怜,入谷非你所愿,且未曾为祸江湖,便饶你一命。但鬼谷其余恶鬼,我必斩尽杀绝,绝不姑息!”
温客行闻言,立刻拱手作揖:“多谢前辈不杀之恩!至于那些恶鬼,前辈要杀,杀了便是!
若前辈不弃,温某亦愿效犬马之劳!”
叶白衣却未再看他一眼,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白影,飞身离去,只留下一道孤傲的背影,消失在远山深处。
……
去往四季山庄的途中,温客行发现了鬼谷薄情司独有的暗记。她们皆是走投无路才入的鬼谷,武功稀松平常,从未做过恶事。
入夜后,温客行就去了聚点,得知薄情司的女子们处境艰难又无处可去,温客行让没有自保能力的她们不要再回鬼谷了,暗中跟着他们一起回四季山庄安置。
待温客行折返,便将此事说与周子舒听,末了补了句:“如今四季山庄百废待兴,多些人手帮衬,倒也算是两全其美。”
周子舒闻言,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此事你定夺便是。别忘了,你也是四季山庄的人,自然有资格做这山庄的主。”
一句话,温客行忽然间深刻体会到,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鬼谷谷主,而是真真正正的四季山庄的人。
另一边,蝎王见到了喜丧鬼,她浑浑噩噩,口中反复呢喃着“敬郎”二字,他心下不安到了极致。
从艳鬼口中得知——喜丧鬼本就患有离魂之症,又服下了孟婆汤。那孟婆汤,是每个甘愿入谷之人的必经之劫,能叫人忘却此生最执迷的事。
蝎王从喜丧鬼的胡言乱语里,断断续续拼出了些许关于赵敬的真相。此真相直刺心口,让他心神恍惚不定。
他低声重复着喜丧鬼那句“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最终,他将艳鬼与喜丧鬼安置在了一处隐秘之地,监视起来。
……
月瑶一行在路边茶肆歇脚,忽闻仙霞派被鬼谷灭门的消息,当即动身前往查探。
残阳映着满地尸身,触目惊心。那些弟子的死状要么被一刀割喉,要么是心脉被一击洞穿。
众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端倪——这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下的手。
周子舒沉声道:“若有人借鬼谷之名铲除异己,再将脏水泼到鬼谷头上,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温客行冷笑一声:“这还用说?自然是为了坐收渔翁之利!
英雄大会前,我原以为高崇才是那幕后设局之人,如今看来,五湖盟中,真正运筹帷幄的胜者,怕是赵敬那个老狐狸。”
李莲花慢悠悠接话:“沈慎与赵敬,一个傻愣愣的,一个心机的示弱卖惨,我也认为设局的是赵敬无疑。”
月瑶眉峰微挑:“沈慎除了自私冲动些,真没看出有什么心机,所以我也如此认为。”
温客行语气随意道:“不管怎么说,高崇的下场,皆是拜他的好兄弟所赐,沈慎就算没参与,也不是什么好人。”
周子舒却皱起了眉:“若是二人狼狈为奸,倒也罢了。可万一一人忠一人奸,我们便害了无辜之人。”
“无辜?”温客行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阿絮,你又来这套。这江湖之中,何人无辜?”
月瑶亦附和道:“正是。身在江湖,便该知晓生死无常,迟早有身死道消的一日。
至于是否无辜,又岂是我们能定夺的?况且此事本就与我们无关,他们难道还能怪我们袖手旁观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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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走上前,拍了拍周子舒的肩膀,温声劝道:“你呢,凡事别总想着冲在前面。只要不妨碍到我们呢,这些江湖纷争啊,大可置之不理呀。”
温客行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罢了罢了,我们不是要回四季山庄吗?提这些破事作甚?走了!”
话音刚落,便见顾湘拉着曹蔚宁,从远处跑了过来。
“主人——!”顾湘清脆的声音,瞬间打破了众人之间严肃的氛围。
……
月瑶、李莲花、周子舒、温客行、张成岭、顾湘、曹蔚宁七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两旁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过一家酒楼时,顾湘眼睛一亮:“主人,我们就吃这家吧!我之前来过,他家的酱肘子和桂花酿,味道绝了!”
温客行微微颔首,其余人也无异议。
就在此时,地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颤巍巍地朝着曹蔚宁与顾湘举起了破碗:“好心的少爷,漂亮的少奶奶,给口吃的吧!可怜可怜吧……”
曹蔚宁心善,当即拿出包吃的,轻轻放在乞丐碗中。
“谢谢少爷!谢谢少奶奶!”老乞丐连连作揖,脸上堆满了笑容,“老朽祝你们二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啊!”
这话一出,温客行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顾湘则羞得啐了一声:“别瞎说!”
嘴上虽凶,却还是摸出一小袋钱,扔给了老乞丐。
周子舒见状,忍不住打趣道:“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阿湘,你以前不是说行善积德的都是大傻子吗?”
见顾湘点头,他又笑着追问,“那是谁感化了你啊?”
月瑶几人闻言,皆是忍俊不禁,低低的笑声在空气中散开。
顾湘被说得越发不好意思,只能虚张声势地跺了跺脚:“你不是好人!主人,我们走!”说罢,拽着温客行的衣袖,便气冲冲地进了酒楼。
曹蔚宁连忙对众人拱手:“不好意思啊各位,阿湘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周先生,您可千万别取笑她。”
月瑶与李莲花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笑意——这曹蔚宁,心思倒是单纯得很,还没彻底追到手呢,就敢在“娘家人”面前这般秀恩爱,这不是明摆着找削吗?
张成岭看着曹蔚宁,小声问道:“曹大哥,你……你和顾湘姐姐……” 话未说完,便见曹蔚宁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傻笑。
周子舒语重心长道:“别高兴得太早。你看看你温叔,那张脸拉得比驴还长。曹公子,你这还有一场恶战要打啊!”
说罢,也抬脚走进了酒楼。月瑶与李莲花相视一笑,亦跟了进去。
众人在二楼雅间坐定,温客行便率先发难,目光直刺顾湘:“你怎么还和这傻子搅和在一起?”
曹蔚宁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瞬间喷了出来,捂着喉咙咳嗽起来,一脸无辜地看向温客行。
顾湘不甘示弱地侧身反驳:“那你不也还和那俩傻子混在一起吗?”
这话一出,轮到张成岭被茶水呛得连连咳嗽,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月瑶与李莲花端坐在一旁,纯然是看戏的姿态。周子舒对此浑不在意,唯有温客行被顾湘怼得一噎,脸上闪过尴尬。
周子舒适时开口,目光落在曹蔚宁身上:“蔚宁,我看你脸色不大好,可是身上有伤,尚未痊愈?”
曹蔚宁连忙摆手,语气恳切:“周先生不必客气,叫我蔚宁便好。我之前是被桃红绿柳的暗器所伤,余毒尚未全清。
还好有阿湘精心照顾,如今已无大碍,只需回到清风山,慢慢拔除余毒便好。”
“精心照顾?”温客行一听这话,心头的火气瞬间又涌了上来,斜睨着顾湘,“顾湘,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般‘精心照顾’的本事?”
顾湘自然听出了温客行话里的找茬之意,连忙给曹蔚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言。
月瑶与李莲花端着茶杯,低头掩去嘴角的笑意。周子舒轻唤了一声:“老温。”
温客行闻言,这才悻悻作罢,对着曹蔚宁冷声道:“罢了,把手伸出来。”
顾湘见状,如蒙大赦,连忙拉着曹蔚宁的手,递到温客行面前。
温客行伸手搭脉。
周子舒看着曹蔚宁,继续问道:“桃红绿柳亦正亦邪,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你究竟是如何与他们起了冲突的?”
顾湘抢着答道:“还不是因为高小怜!那两个老妖怪,在英雄大会那天闯进岳阳派,把高小怜给掳走了!
后面发生了好多事,你们都不在场,也不知道小怜姐现在怎么样了,据说……据说已经不知所踪了。”
张成岭闻言,急忙问道:“赵伯伯和沈叔叔,他们没有派人去找吗?”
月瑶温声安慰道:“成岭,别着急啊,只要琉璃甲一日没有到手,他们便不会对高小姐怎样。”
顾湘却突然指着张成岭,促狭道:“诶,成岭,高小怜差点就成了你的媳妇了,你不会不管她吧?”
“湘姐姐!”张成岭的脸瞬间红透,窘迫地低下了头。
顾湘却不依不饶,继续打趣:“哎呀,你脸红什么呀!那个邓宽已经不在了,现在没人跟你抢了。”
温客行闻言,眉头微蹙:“邓宽?可是高崇那个大徒弟?”
“正是!”顾湘点头,语气里满是得意,“我不是跟你说过嘛!那邓宽原本和小怜姐有婚约,结果后来金豆侠一出现,嘿嘿,就把小怜姐给拐走了!”
张成岭无奈地喊了一声:“湘姐姐……”
月瑶端起茶杯,慢悠悠道:“不就是那个在英雄大会上,跳出来指证高崇,最后当场自杀的人吗?”
温客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他就是邓宽。”他想起了那个被无常鬼弄成后手的那个人。
随即,他看向曹蔚宁:“你体内的余毒若要彻底清除,还需费些功夫。阿絮,你随我去趟药铺,配几副解毒的汤药。”
“哎呀,何必如此麻烦。”月瑶摆了摆手,话音未落,李莲花已取出一粒丹药,递到曹蔚宁面前,“给,吃了便好了。”
曹蔚宁接过,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不过片刻功夫,曹蔚宁便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全身,先前体内的滞涩之感一扫而空。
他只觉浑身轻松,显然余毒已尽除。当下,他起身对着李莲花深深行了一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