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最后一刻黑暗,被一声震碎肺腑的巨响彻底终结。我地书城 无错内容
“轰——!!!”
那不是雷声,那是杨定麾下那一千具装甲骑,积蓄了百米的动能,在狭窄的瓮城甬道里撞上血肉之躯的声音。
陈二狗死死抱着绞盘的立柱,缩在墙角的阴影里。
头顶的灰土簌簌落下,迷住了他的眼,但他不敢闭眼,因为他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碾压。
瓮城门口,数百名试图结阵堵截的羌族重步兵,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们是被“撞碎”的。
这一千名具装甲骑是杨定的心头肉,也是这次攻城的锤头。
前排的骑兵用铁链将自己固定在马鞍上,人和马裹在厚重的铁甲里,就是一块高速移动的实心钢铁。
“噗!噗!噗!”
沉闷的爆裂声此起彼伏。羌兵的盾牌像酥饼一样炸裂,长矛刺在马铠上火星四溅随即折断。
紧接着,人体在几千斤的冲击力面前脆弱得像个装满水的皮囊。
陈二狗眼睁睁看着一名羌族千夫长被马头甲上狰狞的撞角狠狠顶中胸口,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糊在内城的木门上,变成了一摊分辨不出形状的烂肉。
杨定一马当先,手中的丈八马槊借着马速,破碎了蜂拥而来的羌人的反击。
一千具装,凿穿了瓮城!
“吁——!!”
就在冲进外城朱雀大街的一瞬间,杨定猛地勒住了缰绳。
“吁——!!!”
战马人立而起,铁蹄在青石板上划出一串火星。
眼前的朱雀大街上,堆满了拆毁的房梁、巨大的石磨盘、装满土石的大车。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成了一道道拒马墙,把宽阔的大街堵得严严实实。
两侧的屋顶上,无数羌族弓弩手正冷冷地盯着这群铁罐头。
如果继续冲,这一千具装甲骑就会陷在这些破烂堆里,被活活射成刺猬。
“停!!全军止步!!”
杨定双眼赤红,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断:
“下马!!!”
“前军变后军!下马结阵!!”
“把大门给老子堵住!!谁也不许退!!”
“哗啦——”
训练有素的凉州铁骑展现出了惊人的素质。
前排骑士迅速翻身下马,拔出厚背马刀和铁骨朵。他们不再是骑兵,而是一群武装到牙齿的重装步兵。
数百重甲死士,并排站在城门洞口,竖起大盾,用身体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死死卡住了这个缺口。
“放箭!!”
屋顶上的羌兵开始射击。
“叮叮当当!”
箭雨如蝗,打在凉州重甲上火星四溅。
虽然射不穿铁甲,但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前排士兵几欲倾倒,可没人后退半步。
因为他们身后,大地的震动声越来越近。
那是由两万名“苍头军”和“乞活军”组成的步兵洪流,正踩着那一千骑兵开辟出的血路,嚎叫着涌入城门。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路通了!!步兵压上去!!”
城外,苻登看着被杨定硬生生撑开的缺口,挥舞著宝剑吼道:
“苍头军!冲进去!抢人头!抢赏钱!!”
两万名早已按捺不住的“苍头军”发出了震天的嚎叫。他们没有盔甲,拿着锄头、木棒和劣质的铁刀,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杨定骑兵让开的两翼,涌入了朱雀大街。
真正的地狱,此刻才刚刚开启。
“放!!”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传来了阴冷的铜锣声。
“哗啦——”
数百桶滚烫的金汁从天而降。
杨定的重甲兵有盔甲护身,顶多被烫得惨叫;可这些无甲的农兵就惨了。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滚烫的毒液淋在单衣上,瞬间烫熟了皮肉,冒出令人作呕的白烟和焦臭味。几百名冲在最前面的农兵捂著脸在地上打滚,把脸皮都抓烂了。
紧接着是密集的箭雨。
羌兵居高临下,对着拥挤的人群无差别射击。每一箭下去,都能射穿两三个农兵单薄的身体。
尸体迅速堆积,很快就铺满了街道。后面的人根本停不下来,督战队的刀就在脑后。
活人踩着还在热乎、甚至还在惨叫的伤员身体往前冲。
尸体和沙袋一层层铺在街道上,最后竟然把那些石磨和房梁给填平了。后续的士兵是踩着两三层软绵绵的“人肉地毯”在打仗,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挤出暗红色的血水和滑腻的肠子。
“蠢货!这是拿人命填坑!”
萧云提着一把卷刃的大斧,看着主街上那毫无章法的添油战术,骂了一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一脚踹开路边一间民房的木门,对着身后的乞活军吼道:
“别走大路!那是给阎王爷送菜!”
“拆墙!从屋里穿过去!掏他们的窝!”
“轰!”
癞头抡圆了十斤的大铁锤,两下就砸塌了这户人家原本就不结实的土墙。尘土飞扬中,乞活军像一群灰老鼠,避开了大街上的箭雨,钻进了城区的肌理之中。
“进!”
陈二狗提着剔骨刀,跟在癞头身后钻进了一间昏暗的民房。
这是一间普通百姓的堂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陈旧的香火气。屋外的喊杀声震天响,但这屋里却诡异地安静。
角落里,一个穿着破旧号衣的汉人老兵,正哆哆嗦嗦地举著一把生锈的横刀,护着身后的老婆孩子,缩在炕角。
“别别过来!”老兵嘶吼著,但声音里透著虚,手里的刀都在抖。
陈二狗举起刀,刚要扑上去,眼神却突然定住了。
在那个老兵身后的土墙正中间,供著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块用红纸糊的、积满了灰尘的木牌位。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墨字:
【大秦天王长生禄位】
牌位前,甚至还摆着半碗没舍得吃的粟米粥当供品。
陈二狗的刀僵在半空。
“你是汉家种?”陈二狗喘著粗气问,“家里供著天王,为何还帮羌狗守城?”
那老兵一愣,看着陈二狗胳膊上绑着的红布条,又听着那句熟悉的关中骂娘话,浑浊的眼里突然涌出泪水:
“外面打的是黄龙旗真的是天王打回来了?”
“是天王。”
陈二狗点了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沙哑:
“天王就在后面。我们是来杀羌狗的,带你们回家。”
“当啷。”
老兵手里的横刀掉在地上。
他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跪在地上,指著自家的后院墙,声音发颤却急切:
“后墙薄!我昨天刚松过土!好砸!一墙之隔就是羌人的弓弩手!”
“造孽啊那天杀的姚家逼着我们守城不守就要杀全家我们拜著天王,却砍著天王的兵”
陈二狗看了一眼那个牌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谢了大爷。”
“癞头叔!砸这儿!!”
“轰!!”
大锤落下,土墙崩塌。
阳光顺着破洞照了进来,照亮了那块积灰的长生牌位,也照亮了乞活军那一张张狰狞却充满希望的脸。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十几个正在对着大街疯狂射箭的羌族弓弩手,惊恐地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