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南方的八月,恰处一轮农耕节气,田地都荒芜著。
这段日子,佃农们只需间接性鬆土来改善土壤透气性和温度,以方便下一轮的耕种。
这就导致四周空旷无比,近乎一马平川。
荒牧手执火把,跳动的火光在漆黑旷野的田地间,显得极为惹眼。
现已步入户棚区黑气最为浓郁的方位。
这场祟的源头,恐怕就在附近。
他脚步轻踩在杂草密布的田埂上,五感不敢有丝毫鬆懈。
就连夜风吹拂杂草的声响大一点,都会立马竖起耳朵。
这一刻,似有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
“先停下。”汪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荒牧当即驻足在原地,他也很纳闷:“汪老,怎么绕了半晌也没见那祟的踪影?”
四周黑茫茫一片,根本一眼望不到头。
在这样的环境中,难免让人冒出鬼打墙的猜想。
汪老从砚台里飘了出来,一双眸子中青光爆涌,来回打量四周。
汪老轻咦一声:“不应该呀!老夫先前察觉出,那母祟就是被遏制在此处,不出方圆三里。”
子祟和母祟。
子祟类似先前巷子里那晒衣服的『大婶』;而母祟便是户棚区的源头祟。
“別走田埂了,往耕地里找找,或许能有別的发现。”汪老提议。
现在耕地里没有任何农作物,倒也不用担心踩死了幼苗,惹得佃农心疼。
不过就算地里种满幼苗,他也得踏足而入。毕竟事急从权,要是母祟不除,就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踩在蓬鬆的土壤上,留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
不知又走了多久。
只见荒牧解开裤带,往地里撒著野尿,嘴里嘟囔:“汪老,这都走了快二里地了,一丝一毫的异常也没发现誒。”
汪老眉宇紧蹙。
他先前用望气术看得明明白白,母祟並没有被前人完全遏制住,再度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荒牧的声音再次传来,他递出火把:“汪老,你帮我照著点,妈的,好像滋在鞋子上了!”
汪老:
然而。
荒牧低头一看,脚上的黑屡靴除了沾著一层淡淡的黄土,並无其他。
可刚刚明明感觉到,脚上一阵潮湿
是错觉么?
汪老咂嘴调侃道:“年纪轻轻就尿湿鞋,就你小子还天天念叨自己这强那强的”
荒牧没有心思接汪老的话茬,他面色犹疑。
他可不会无能到尿湿鞋,而且这里四处全是乾燥的旱地,怎么看都不会让鞋子潮湿。
想来是自己太过杯弓蛇影。
出现幻觉了。
荒牧摇摇头,正欲接过火把,只见一旁的汪老一脸惊悚地看著自己。
“怎么了?”荒牧纳闷。
汪老指著荒牧身上的袄:“这这东西怎么穿在了你身上?”
荒牧低头一看,只见刚才巷子里那位大婶晾晒的袄,此刻居然套在自己身上。
“这这怎么可能?”
荒牧自始至终丝毫未察觉,自己身上竟然多了一件衣物!
袄上散发的黑气,此刻具象化如同裊裊黑烟,蒸腾不息。 这让荒牧如一个移动的烟囱。
望著浑身冒黑气的荒牧,汪老伸手就欲帮他脱下袄。
可奈何刚一接触,黑气就顺著手爬上汪老魂体,逼得他立马止住动作,全力消弭指间的黑气。
“小子,你的功法克制祟,快自己动手脱下来啊!”汪老不忘大喊提醒。
顾不得多想。
荒牧戮力调动元气,双手扯住领口,势必要再次撕碎身上这袄。
然而,几经尝试,却仍旧无法撕碎它,甚至都不能鬆动丝毫。
袄此刻,就如同荒牧自己的肌肤,死死粘连在他身上。
荒牧心头大骇。
“扯不下来!我只能时刻用元气压制住它,减缓黑气侵蚀的速度。”荒牧尽力保持镇静。
汪老思绪飞转。
他沉声道:“这是子祟留在你身上的,现在首要寻出母祟,只要將它除掉后,子祟的一切都会跟著消散。”
子祟没有智慧,那么子祟的行为,必然是母祟的意志。
好手段,这母祟果真狡猾!
这样无休止消耗下去,荒牧估计撑不过一个时辰,连母祟的面都见不到便元气消耗殆尽,只得等死。
如果不是汪老发现的早,就被温水煮青蛙了!
不过现在荒牧的心態,倒是要比第一次被狱卒引祟身上时好上不少,並未出现躯体化反应,更没有腿脚发软。
不只是他变强了,主要是心態也在成长。
“一个时辰內,必须找出母祟並除掉!”汪老声音嘶哑,当机立断道。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先分开寻找母祟。各自行走在这漆黑旷野的旱地里,虽然危险翻倍,但能节省不少时间。
然而才分开几步,汪老便听到身后一道水声响起。
只听“噗咚!”一声。
荒牧刚一脚踏入一块旱地,却只觉脚下却是一空,似是踩在了水面上。
就在他即將跌进水里时,汪老魂体如一条蟒蛇捲住了他腰腹,將他拉回了田埂上。
这下鞋子是真的湿了。
又是错觉?
荒牧抹了一把冷汗,定睛一看,脸色止不住的惊骇起来。
原本眼前由田埂分割的一块块旱地,此刻居然变成了一大块合併的水田!
夜风吹得水面嶙峋,站在田埂上低头一看,水面倒影出一个执著火把的青年。
一切都那么真实。
荒牧与汪老此刻都瞪大了双眸。
惊诧持续片刻后,汪老面沉如水,缓缓开口:“因为地质与气候原因,大胤南方自古以来,就没有任何一块水田。”
实在是太诡异了!
荒牧在田埂上蹲了下来,缓缓朝著水面伸出手。
在指间触及剎那,一阵清凉的感觉立马传回大脑。
这就是水田,太逼真了!
荒牧苦笑著道:“这也是那母祟的手笔么?”
身后是旱地,身前是一望无际的水田。
田里甚至传来阵阵蛙鸣,打破了原有的死寂。
汪老脸色倒是舒缓了不少:“越是诡异,越能证明,母祟就暗藏在两人附近。”
就在此时,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一位老翁头戴斗笠,身披草编蓑衣,手里撑著一根长长船篙,划一张竹筏,从水田深处朝荒牧缓缓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