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正堂內，荒牧与汪老端详著碗里的小鱼。
如果此时有第三人，便会发现，正堂內看著有两个人，实则地上只投下一道影子。
荒牧搓了搓手：“您老就別卖关子了，就用望气术帮我看看，这青鱂鱼有何不凡之处！”
汪老頷首，只见双眸虹光一闪，气息便萎靡一节。
但他毫不吝嗇，对著碗里的青鱂鱼，持续使用望气术观望。
片刻后，汪老將瓷碗递迴给荒牧：“此鱼通体流光，確实如你所言，极有可能藏了一篇功法。”
得到確认后，荒牧大喜。
他眉目如炬，试问道：“所以，它可以提炼出什么功法？”
说著，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拨弄著碗里的小鱼。
然而，却见汪老苦笑著道：“据传，很多教派宗门，喜欢將功法、秘术度入禽鸟或鱼虫，以防止传递时，功法遭窃。”
“並且，用活物传递功法，不仅隱蔽，而且完整性上佳，极少出现残缺。”
“至於如何提取这条鱼里的功法，只有相应的教派才知晓法门，毕竟將功法度入活物的手段，只有那些七转宗师才能办到”
汪老的三句话，每一句脱口，都让荒牧期盼的锐减一分。
如果功法写在纸上，绣在帛锦上，刻在石铁上只要长眼睛，这些可以被任何人提取。
而要是以某种手段，藏匿进一条拇指大小的鱼里儘管流失出去，別人也无从提炼其中功法。
道理他都懂，但此刻难免心灰意冷。
荒牧端著瓷碗，呆呆地將头埋下。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汪老见状，拖著疲惫的魂体，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旁，拍了拍他肩膀。
汪老笑呵呵安抚道：“如果你想修炼，可以炼我的功法啊，虽然品阶不怎样，但但你可以先將它当作一个过渡嘛。”
汪老也不知道荒牧听进去没有。
只见荒牧痴痴笑了起来。
“一部功法而已，得之坦然失之淡然。”
况且。
聪明的他，似乎已经想到了，破解这青鱂鱼的法门。
嗯，等天亮便验证一番。
荒牧望著一脸疲態的汪老，收起了碗里的小鱼，拿出了买好的香烛。
“汪老，这是回来时给你准备的，听说灵魂体可以吸收香火，修补魂体。”
汪老虽说是老头的故交，但从此刻来看，人家对他可谓也是尽心尽力。
说著，荒牧便將手上的香烛递了过去。
汪老望著递来的香烛，面色哭笑不得：“你这些只是香烛，不是香火。
“香火是愿力，確实具有修补魂体的功效。並且香火可是受大胤朝廷管控，岂会轮到我这种孤魂”
“好了，你不必担心我，我进画里休憩几天就好。”
说著，汪老身形晃动，朝墙上空白的遗像飘去。
荒牧愕然。
这些香烛果然没用，还不如汪老的遗像好用。
他发现，汪老从遗像里出来后，遗像上的肖像画便会消失，空白一片；进入遗像，汪老那张老脸又会映上去。
就当汪老即將进入遗像时。
荒牧再次掏出三根香烛，高喊：“你试试这个。”
汪老从画里探出半个脑袋。
望著荒牧手上黢黑的香头，这三支香，显然是被点燃过的。
但汪老看向这三支香的眼神，犹如看向垂涎已久的珍饈。
汪老再次飘了出来，接过荒牧手中的香烛，盘坐在八仙桌上。
“这两支带一点香火，这支倒是带了些许香火。”
荒牧注意到，其中两支，是小乞丐从鼎炉里抢的，另外一支是从庙殿里抢的。
汪老扫了荒牧一眼，笑道：“你不会是去庙里偷来的吧？” “非也，不是偷。”
“哦？”
“是抢。”
汪老：
玄异的一幕出现了，三支香在汪老手上，居然无火自燃。
平时，燃烧一炷香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此刻，燃烧三炷香仅在眨眼之间，便化作青烟，钻入汪老身体里。
让有些虚幻的汪老，逐渐凝实起来。
“今天不愧是重阳节，人多香火鼎盛。要换平时，再来三十支也没有这三支的效果。”
荒牧挠挠后脑：“要不我再去抢几支来？”
汪老露出欣慰的神情，但还是摆摆手。
他唏嘘道：“香火虽然可以充盈我的魂体，但朝廷对香火的管控，绝对超出你的认知。”
“拿的少，杯水车薪。拿的多，要是让人家发现了，你我都得往生！”
见荒牧面露讶然。
汪老给他加固下认知：“你可知道，为什么大胤官员的官袍，可以百祟不侵？”
什么？只要老爷们穿著官袍，再可怕的祟，也无法伤及他们一根毛！
大胤官袍能让黑气瞬间溃散！
荒牧摇头：“因为香火？”
汪老頷首：“你要是去过县里的文武庙，便会发现，庙里供奉的不是鬼神，而是绣在大胤官袍胸口图案的雕像！”
什么图案？
他甚至都没见过九品官呢
呵呵，区区祟而已，百姓可以触之必死，但老爷可不行
荒牧现在没兴趣了解这些等级，今后自会见识到。
见荒牧刚刚还心灰意冷，转眼便神色如常，谈笑风生。
这让汪老暗赞一声这小子的韧性。
汪老笑了笑：“你不必灰心，我可以教你望气术，它消耗的是精神，体內没有炼出元气也可以修习。”
炼气？
明日即可！
荒牧嘴角不著痕跡地勾起：“汪老，天色不早了，我便回房歇息去咯。”
他告辞一声，钻入自己的屋內。
躺在床上，荒牧迫不及待追忆当日的细枝末节。
回想那日在监牢的情景。
他已经大致猜测到了，如何破解青鱂鱼所藏功法。
记得当日——
霍兜叮嘱隨行鏢师：要把木匣子盖好，东家交代过，这只瓷盂不能暴露在太阳下。
其一。
无论是英俊哥兄弟俩，还是鏢局的人，他们都弄错了。
那趟鏢，真正需要护送的，不是那只华丽的瓷盂，而是瓷盂里那条不起眼的小鱼。
其二。
就是太阳。
这个世界，別人越不让你做的，便是越接近真相与答案的。
不是瓷盂不能暴露在太阳底下。
而是瓷盂里的青鱂鱼，不能暴露在太阳底下！
没错。
十有八九，提取青鱂鱼秘密的方法——
就是让它暴露在太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