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可不是暑尾。
季节和人对青春的感受一样,都具有滯后性。
荒牧的床榻紧挨著窗边。
敞开的窗欞,不时有夜风灌入,为床上的荒牧驱散著暑气。
四周安静寂寥,似乎连院里圃中的蝉虫都已睡去。
只有点缀在漆黑夜空的星斗,在悄悄移动,意示著时间始终在流逝。
在这样安静孤寂的夜晚,荒牧原来还会一个人蜷缩著想家,但从明天开始,便不再会了。
因为明天,他將从一介凡夫,步入一转强者。
那是前世无法想像的力量。
力量有很多种,排在最前面的,既不是爱、正义、文明,甚至不是智慧。
它们只是它之下的衍生物。
能排在最前面的力量,自然是首屈一指的,也必然是最直接有效的。
它便是——武力。
他若拥有隨手一巴掌,就能覆灭一个小镇的武力。
那整个小镇,都可以成为他的私有物。又何须为了二两银子的棺材本,拼死拼活玩那出空手套白狼。
荒牧躺在床上,亢奋得迟迟无法入眠。
他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碗中的青鱂鱼,期待著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掌握力量者,掌握命运!”
荒牧长舒一口气,在这个世界,明天自己也將拥有安身立命之本!
星斗渐淡,破晓渐浓。
当第一缕璀璨的朝阳,划开黎明时,荒牧骤然睁眼。
天际上呈现的鱼肚白,正悄然褪去。
他从床榻上支起身子,披上玄袍,端起床头柜上的瓷碗。
伴隨著『嘎吱』一声。
荒牧推开了房门,来到了院中,举目望著刚出山的太阳。
虽然已经知晓,青鱂鱼所藏功法会在阳光照射下展开,但他並不知道具体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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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法的浮现,绝对是转瞬即逝的。
毕竟八月的正阳,是从辰时到戌时。
故而,他会从太阳出山的那一刻,就將青鱂鱼放置在太阳下,亲自时刻守在一旁。
直到碗里的青鱂鱼,出现异动为止。
早起的晨风,裹挟著汪老养的草木芳香一起拂来,让人心旷神怡。
荒牧一屁股坐在铺在草地上的石板,身前摆放著碗里的青鱂鱼。
辰时三刻,正堂的一扇对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汪老习惯性伸著懒腰走出,便看见荒牧独自坐在院中的背影,一动不动。
“小子起这么早?”汪老负著手飘了过去。
待瞧见荒牧身前瓷碗里的青鱂鱼时,汪老面色难看了起来。
这小子不会是失心疯了吧?
昨晚假装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实则心里比谁都惦记著鱼上的功法
汪老陪著荒牧蹲坐下来:“不是和你说了么,没有功法就先修习我的,这鱼所藏功法不是你我能勘破的,年纪轻轻何必如此执念?”
然而汪老一番劝慰过后,荒牧依旧无动於衷。
只见荒牧“嘘”了一声,比出噤声手势。
他的目光纹丝不动,紧紧盯著日光照射下,泛出青黑鳞光的小鱼。
荒牧头也不回:“放心汪老,我不是什么执念太深,我已经发现了提取鱼藏功法的门道。”
殊不知。
在汪老眼里,他这一开口的样子,反而更像入魔了
汪老全然不信。
他顺著荒牧的话茬,苦笑著道:“好好好,那你说说看,破解人家这宗师手段的方法是什么?”
聊天归聊天,但荒牧的视线,从不肯挪开瓷碗片刻。
只见他头也不抬,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天上。
“天?”
“老天看你心诚,看你执著,看你亲不到自己的帅脸,所以就告诉你破解法门?”
汪老倍感头疼。
这小子都癲成什么样了!
荒牧摇摇头:“不是天!是太阳!”
汪老愣了愣。
“你欠太阳恩情,还是太阳欠你恩情?所以它会告诉你破解法门?”汪老没好气道。
他拍拍荒牧肩膀,哄道:“先去做早饭吧,我帮你看著。”
荒牧一言回拒。
见状,汪老摊了摊手,旋即抄起一把修枝剪,飘向他悉心打理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烈阳在天上越爬越高,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午时。
荒牧已经在太阳底下,盘坐了三个时辰之久,儘管他再耐热,额前鬢髮也已经被汗水沾湿在脸上。
碗里的观背青鱂,还是一如既往地处於静止状態。既没翻肚皮,也没游动霎那。
青鱂鱼极为耐寒耐炎,对水质几乎没有要求,並且食性广泛。
若不是荒牧对这种鱼有所了解,不然恐怕都以为它死去多时。
荒牧不想错过这桩机缘,但他也不想继续在太阳底下暴晒。
顶著骄阳,他垮著脸忍不住嘀咕:“鱼兄,我们可是生死之交!”
闻言,正拎著喷壶浇的汪老望了过来,嗤笑一声。
然而就在片刻后,荒牧呼喊声再次传来。
“汪老!汪老!快给我寻一口白色的水缸来!”
荒牧声音急切,汪老还没拋下喷壶,瞬息移至他身旁。
原本一动不动的青鱂,在阳光照下,好似重新被赋予了生命力,开始了轻盈畅快游动起来。
汪老俯视著碗里逐渐徐徐游动青鱂鱼。
忽地,他的眸光一闪,再次动用瞭望气术。
青鱂鱼流光大盛。
看样子,居然真的被这小子找到了破解法门!
下一刻,汪老身形如鬼魅,几个来回间便找来一口搁置已久的岩白色水缸,並將之盛满清水。
白岩水缸稳稳落在荒牧身前,溅出了缕缕水。
只见荒牧一把抓起碗,將青鱂鱼,从碗中倒进水缸中。
荒牧之所以这么做,是他已经判断出,青鱂呈现功法的形式。
不是想像中的,青鱂鱼化作一串璀璨的文字,流入识海
而是得根据小鱼的游动轨跡,判断出是哪一个文字。
阳光下,清澈见底的水缸里,小鱼以诡异的游动轨跡,勾勒出功法的一每个文字。
这是一条黑背青鱂,为了更好地增加肉眼辨识度,因此荒牧才叫汪老找来一个白色水缸。
一是,水缸口比碗口大,增加游动距离,便於荒牧识別出字。
二是,黑背青鱂配白色缸底,犹如白纸黑字,增加肉眼辨识度。
荒牧已久识別出功法名字。
“漱元经!”
汪老也看出了提取功法的难度。
汪老宽心道:“记不全也不用急,这类藏功手段,一般会度入三遍功法进去,这条鱼观其气息已经被人用了一次,你还有两次机会。”
“记准明日的午时三刻,放在太阳下,它还能再一次重复功法!”
说完,汪老避嫌退开,毕竟这是独属荒牧的机缘。
上千字的功法,还要凭著游动轨跡,快速翻译出是哪个字
这让书香世家里的天赋子弟来,短短时间內,恐怕都难以记住一半。
而且在这种有苛刻限制的情况下,谁人不紧张?
荒牧眼皮微微下压,死死盯著青鱂鱼在缸內的游动轨跡。
青鱂鱼在水里转动的不只是轨跡,还有他的命运齿轮!
这一刻!
他的身形就盘坐那里,纹丝不动,如老僧入定。
汪老没有再浇,生怕细微的动静,影响了此刻的荒牧。
他心里暗嘆一声,他刚才用望气术观望青鱂鱼,发现鱼上的流光正在溢散。
其实根本没有两次机会,眼下这就最后一次。
先前那么说,是为了让荒牧放宽心,毕竟紧张焦急的状態下,记性只会更差。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荒牧如一丝不苟的身形,终於鬆软了下来。
汪老见状,轻飘飘地移向荒牧。
刚一靠近,汪老就瞟见了水缸里已经翻著肚皮,漂在缸面上的青鱂鱼。
毫无疑问,三遍功法演示完毕,青鱂鱼已经死去。
这是那位宗师设定好的。
唉!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他根本不认为荒牧记得全整篇功法。
而且看这小子的样子,显然对鱼上的功法期待已久。
汪老乾咳一声:“那个其实”
汪老宽慰的话还没脱口。
只见荒牧再次坐直身子,他双手挥动,似是在掐著繁复的印决。
伴隨著其手上的印决,小院四周的天地元气滚滚激盪,隨后疯狂往青年体內涌去。
汪老怔了又怔。
“这”
这小子居然將整篇功法全记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