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许大茂揣著那好不容易凑齐的一百五十块再次踏入了黎明前最黑暗的鬼市。
他的心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手心因紧张和兴奋而汗湿。
“城南二友”早已等在约定地点,依旧是那副看似比他还急切的忠厚模样。
“许哥!钱凑齐了?”竹竿刘压低声音,眼神“关切”。
“齐了!齐了!”许大茂声音发颤,迫不及待地拍著胸口。“你们的钱呢?”
“在这呢!给,许哥你拿著。”竹竿刘好似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钱打水漂,很痛快的把钱给了许大茂。
许大茂嘿嘿一笑,接过钱数了几遍然后揣到兜里。
“还是两位老哥痛快!走!快去找那老农!別让人等急了把东西卖了!”
“走!”三人立刻匯入鬼市稀疏但诡秘的人流中,朝著上次那个角落快步走去。
幸运的是,那个穿著破旧袄的老农还在,依旧蹲在角落里,揣著手,像个沉默的石像。
那枚用红绳繫著的翡翠吊坠,就放在他面前那块脏兮兮的蓝布上,在几道偶尔扫过的手电光下,幽幽地泛著诱人的绿光。
许大茂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东西已经被人买走。
他一个箭步衝上去,几乎是扑到老农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老哥!东西还在!我要了!三百块!给你!”
老农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人,慢吞吞地伸出手。
许大茂忙不叠地从怀里掏出那三沓用橡皮筋仔细扎好的钱,手指因激动而有些哆嗦,郑重地、几乎是双手捧著递了过去。
交出这笔巨款的瞬间,他心臟抽搐了一下,有种巨大的难以割捨感,但立刻被更大的渴望压了下去。
老农接过钱,並不急著数,而是就著微弱的光线,用手指笨拙地捻著票子的边缘,一张张地大致过了一遍厚度和面额,又掂了掂分量,这才微微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声。
他隨手將钱塞进怀里,然后拿起那块蓝布,连布带吊坠一起,塞到许大茂手中。
交易完成得沉默而迅速,带著一种地下交易特有的、心照不宣的利落和警惕。
许大茂紧紧攥住那包著吊坠的布包,感觉那块冰凉坚硬的玉石仿佛直接贴在了他的心口,带来一阵阵战慄般的狂喜。
他宝贝似的將布包揣进最贴身的衣兜,还下意识地按了按。
“走走走!快走!”竹竿刘在一旁低声催促,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三人迅速离开鬼市,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
许大茂迫不及待地再次掏出吊坠,就著路灯昏黄的光线,爱不释手地摩挲著。
那翠绿的顏色,那冰凉的触感,在他眼中就是三千块现金!不,是通往富贵人生的金钥匙!
“刘哥,佛爷!你们再给掌掌眼!没问题吧?”
许大茂虽然心里已认定是宝贝,但还是需要同伙的肯定来加固信心。
竹竿刘和笑面佛立刻凑上来,再次装模作样地仔细查看,嘴里嘖嘖称奇:
“错不了!许哥!这水头,这顏色!绝对值!”
“放心!这回咱们可真是掏上了!王先生肯定满意!”
两人的肯定像最后一道保险,让许大茂彻底吃了定心丸。
他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癲狂的笑容,仿佛已经站在了人生巔峰。 “快!快联繫王先生!”许大茂急切地催促。
竹竿刘笑了笑,指了指天色:“天还早呢,急什么。”
许大茂这才反应过来,訕笑了一声。
三人就在街角找了个避风的位置,等待著天色亮起来。
等到天色微微亮起,店铺都开了门。
笑面佛这才掏出那张印著“王振邦”名字和联繫电话的精致名片,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公用电话亭:“我去打!”
片刻之后,笑面佛回来了,脸上带著“兴奋”的笑容:
“联繫上了!王先生高兴坏了!直夸许哥有效率!他说明天…哦,就是今天晚些时候,他订好了地方,建国饭店咖啡厅!那儿安静!下午三点,准时见面交易!”
建国饭店!咖啡厅!
这些带著浓厚“高级”和“洋气”色彩的词汇,像一剂强心针,让许大茂的虚荣心和信心极度膨胀。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衣著光鲜地坐在豪华的咖啡厅里,与港商谈笑风生,轻鬆赚取三千块巨款的情景。
“好!太好了!”许大茂激动得直搓手,“刘哥,佛爷,这次多亏了你们!放心,等钱到手,绝对亏待不了你们!”
三人又兴奋地低语了几句,约好下午见面的时间地点,便各自散去。
许大茂没有直接回四合院。
他揣著那枚“价值连城”的吊坠,像揣著一团火,在清晨渐渐熙攘起来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著。
他需要平復一下激动的心情,更需要好好规划一下这即將到手的三千块巨款该如何用。
给娄晓娥买个金鐲子?
嗯,得买!让她看看老子的本事!
给自己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
必须的!以后就是场面人了!
请客吃饭?把院里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都请来,好好炫耀一番!
剩下的钱…剩下的钱…他脑子里充满了各种挥霍和扬眉吐气的幻想,完全忘记了这笔钱背后沉重的债务和破碎的家庭。
直到天色大亮,街上行人越来越多,许大茂才带著一身露水和满腔沸腾的梦想,趾高气扬地回到了四合院。
他一反常態地没有立刻补觉,而是故意在院里晃悠,遇到早起洗漱的傻柱,还难得地主动打了声招呼,语气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傻柱,起得够早的啊!”
傻柱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子今天神態异常,那股藏不住的嘚瑟劲儿让人腻歪,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管得著吗你?捡著狗头金了?美成这样?”
许大茂也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背著手,迈著方步回了家。
他现在看谁都觉得顺眼,看谁都像是未来要羡慕他的人。
家里,娄晓娥依旧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眼神空洞地坐在炕沿。
许大茂却视而不见,他兴奋地凑到娄晓娥面前,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眉飞色舞:
“晓娥!成了!东西到手了!下午就去交易!三千块!整整三千块啊!咱们就要发大財了!”
娄晓娥缓缓抬起头,看著他因亢奋而扭曲的面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绝望。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又缓缓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