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几乎是一口气跑回四合院的。
院子里死寂一片,各家各户都还沉浸在睡梦中。
他衝进屋里,他二话不说,直接扑到炕边,用力摇晃著熟睡中的娄晓娥:
“钱!家里还有没有钱?快点!全都拿出来!”
他眼睛赤红,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癲狂的急切。
娄晓娥被猛地摇醒,懵懂地看著丈夫扭曲的面孔,心臟嚇得怦怦直跳:
“大茂?你…你疯了吗?又怎么了?家…家里哪还有钱啊?上次不是都…”她的声音带著睡意和恐惧的颤抖。
“放屁!肯定还有!你肯定还藏著!拿出来!急用!天大的急用!”
许大茂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像疯狗一样开始翻箱倒柜,炕柜、抽屉、枕头底下…动作粗暴,毫无顾忌,仿佛这不是他的家,而是一个亟待洗劫的宝库。
娄晓娥看著他又陷入这种疯魔状態,心彻底凉了半截,连滚带爬地下了炕,试图拦住他:
“真没了!大茂!求求你,醒醒吧!別折腾了!那点家底早就被你掏空了!经不起你这么祸害啊!”她带著哭腔哀求,声音绝望。
“祸害?你懂个屁!”
许大茂猛地转身,手指头几乎戳到娄晓娥鼻子上,面目狰狞,“头髮长见识短!老子这次是要干大事!成了,够咱们吃香喝辣几辈子!快点把钱交出来!別逼我动手!”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被贪慾掌控,理智尽失。
见娄晓娥只是绝望地哭泣,用身体护著炕柜摇头,许大茂知道从她这里暂时榨不出更多了。
他烦躁地一跺脚,像想起什么,猛地转身又衝出了家门。
他直奔前院,毫不客气地敲响了三大爷阎埠贵的房门。
阎埠贵刚披上衣服打开门,就看到许大茂一脸急色、眼珠赤红地站在门外,不由得诧异:“大茂?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许大茂挤进屋里,也顾不上寒暄,压低声音,脸上挤出一种近乎諂媚的急切笑容:
“三大爷!救急!帮帮忙!借我点钱!一百块!就周转几天!利息好说!等我这笔大买卖成了,双倍…不,三倍还您!”
阎埠贵一听“借钱”二字,尤其是“一百块”这个数额,小眼睛里的睡意瞬间被警惕取代。
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著许大茂:
“借钱?一百块?大茂,你开什么玩笑!我一个穷教书的,哪来那么多閒钱?再说了,你干什么买卖需要这么多钱?”
他语气带著审视和疏离,“我可听说了,你最近手面阔得很啊,天天见荤腥,还用得著跟我借钱?”
许大茂心里暗骂这老抠门,但脸上还得赔著笑:
“三大爷,真是急用!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稳赚不赔的买卖!就差这临门一脚了!您就当投资,入股也行啊!”
阎埠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 “打住打住!我可没那閒钱投资,更不敢入什么股。大茂啊,听三大爷一句劝,脚踏实地点,別老想著一口吃成个胖子。那歪门邪道,沾不得!沾不得啊!”
他说著,几乎是把许大茂推出了门,然后迅速关上门,还从里面插上了门閂。
吃了闭门羹的许大茂,站在清晨冷冽的空气中,听著院內隱约传来的几声鸡鸣,心里又急又恨,像有一团火在烧。
但他没时间沮丧,他冲回自家屋里,眼神变得彻底疯狂。
卖!还有什么能卖的?都必须换成钱!
他像抄家一样,把那台还算体面的收音机搬了出来,接著是那顶刚买没多久、自己都没捨得戴几次的新呢帽子,甚至把几件半新不旧的工作服也翻了出来…
他一股脑地將这些东西堆在堂屋中央,准备天一亮就拉去信託商店或旧货市场卖掉换钱。
娄晓娥看著他把这个家最后一点像样的家当都搬了出来,心像被刀割一样。
她扑上来,死死抱住那台收音机,声音悽厉:“不能卖!大茂!不能卖啊!这些都卖了,日子还怎么过啊!咱们以后用什么啊!”
“滚开!败家娘们儿!等老子发了財,什么买不到?十台收音机都给你买!”
许大茂粗暴地一把推开她,力气大得让娄晓娥惊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手肘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钻心地疼。
看著许大茂那张被贪婪扭曲、无比陌生的狰狞面孔,娄晓娥最后一点希望和温暖也彻底熄灭了。
她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绝望和死寂。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她的丈夫了,而是一个被鬼迷了心窍的疯子。
良久,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灵魂和力气,颤巍巍地、机械地爬起来,步履蹣跚地走到炕边,俯下身,从炕洞最深处一个极其隱秘的角落里,摸索出一个用油纸和破布层层包裹、藏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她捧著那个小布包,走回堂屋。
来到还在亢奋地清点“货物”、计算能卖多少钱的许大茂身后,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给。”
许大茂猛地回头,看到娄晓娥手里那厚厚的、用橡皮筋扎起来的钱,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一把抢了过来,粗暴地扯掉橡皮筋,手指沾著唾沫,飞快地数了一遍——整整一百块!都是些零散票子,但数额没错!
他脸上立刻绽放出狂喜至极的笑容,仿佛刚才所有的狰狞、推搡和恶语都从未发生过:
“这就对了嘛!还是我媳妇儿知道疼人!深明大义!等著!等老子这回发了大財,给你买金鐲子!买金项炼!让你成为全院最阔的太太!”
娄晓娥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捲承载著她最后一丝安全感、如今却被掠夺一空的保命钱。
她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用一种冰冷麻木的声音说:
“许大茂,这是家里最后一点能动的钱了。是准备哪天遭了灾、生了重病,用来救命的钱。现在,你拿走了。这个家…也就真的没了。”
许大茂此刻满心都是凑齐钱的狂喜和对三千块巨利的无限憧憬,哪里听得进这绝望的哀鸣?
他敷衍地“嗯嗯”了两声,宝贝似的把那一百块钱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兴奋地计算著,齐了!终於齐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厚厚的三千块钞票在向他招手,散发出令人眩晕的金光,全然不顾身后娄晓娥那失望死寂的眼神,以及这个已经被掏空了一切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