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根本不在意她的反应。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层层打开,再次欣赏著那枚吊坠,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一个白天,对许大茂来说,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他坐立不安,时而拿出吊坠摩挲端详,时而在屋里踱步,时而趴在窗口看看天色,生怕错过时间。
他仔细挑选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反覆擦拭了皮鞋,把自己收拾得像个即將去参加重大典礼。
下午两点刚过,许大茂就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他昂首挺胸地走出四合院,感觉自己脚下踩的不是坑洼的地面,而是通往黄金世界的康庄大道。
他甚至奢侈地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报出“建国饭店”四个字时,感觉车夫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畏。
建国饭店的咖啡厅,安静优雅,空气中瀰漫著咖啡的香气和轻柔的音乐。
许大茂有些拘谨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眼睛不断瞟向门口,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他小心翼翼地摸著口袋里的吊坠,一遍遍在心里考虑措辞,等会儿该如何与王先生交谈,如何显得自己既懂行又不失风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点到了…三点十分…三点半…
王先生没有出现。
许大茂开始有些焦躁,不停地看表,伸长了脖子望向门口。
四点…四点半…
咖啡厅里的人来了又走,只有许大茂像一尊望夫石,固执地等待著。
最初的兴奋和自信,逐渐被不安和疑虑取代。
他起身去吧檯,试图用那张名片上的电话联繫王先生,却被告知这个號码並不存在。
嗡的一声,许大茂的脑袋像被重锤击中!
不存在?怎么会不存在?!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猛地冲回座位,手忙脚乱地再次掏出那张名片,仔细看——印刷精美,地址电话一应俱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电话是空的!
一个可怕的,他一直拒绝相信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上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服务生诧异的目光,跌跌撞撞地衝出建国饭店,跳上一辆三轮车,疯了似的报出“城南二友”的地址。
然而,当他赶到那个熟悉的大杂院,用力拍打那扇熟悉的木门时,开门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睡眼惺忪的老太太。
“找谁啊?吵什么吵!”
“刘…刘大哥!黄大哥!他们住这儿!”许大茂声音发颤。
“什么刘大哥黄大哥?没这人!这屋就我老婆子一个人住!出门半个月刚回来就碰到神经病了!”老太太不耐烦地摔上了门。
就老婆子一个人住…出门半个月…
许大茂像被人傻了,软软地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名片是假的,地址是假的,人…也早就消失了。
那枚被他贴身珍藏、视若珍宝的翡翠吊坠,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口剧痛。
他颤抖著手,再次將它掏出来,就著光线,用他这几天恶补的、半生不熟的“知识”疯狂地审视著。
顏色…好像绿得有些刺眼?
光泽…似乎过於贼亮?
雕工…线条好像有些粗糙呆板?
之前被贪婪和信任蒙蔽的双眼,此刻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下,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越看,破绽越多!越看,心越凉!
这根本不是什么“明代帝王绿”!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值几文的…假货!
贗品!
“啊——!!!”
许大茂发出一声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將那块假玉狠狠摔在地上!翠绿色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一百五十块!
他的全部家当!
妈的!
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堆绿色的碎玻璃碴子?! 巨大的眩晕和噁心感袭来,天旋地转。
许大茂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溅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失去了知觉。
只有那堆碎裂的绿色碎片,在黄昏惨澹的光线下,闪烁著冰冷而嘲讽的光芒。
许大茂是在一阵剧烈的顛簸中恢復意识的。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三轮车夫佝僂的背影和车棚顶晃动的油布。
许大茂不想睁开眼,可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假的!全是假的!
三百块!他的家!他的前途!
全都化为了地上那摊刺眼的绿色碎渣!
“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挣扎著想坐起来,却浑身瘫软无力。
“哟,醒了?”
车夫头也不回,声音带著点不耐烦,
“我说哥们儿,您这吐著血晕大街上是咋回事?要不是我好心,您这会儿还在那凉地上躺著呢!有没有好点?要不要去医院?”
许大茂猛地一惊,彻底清醒了。
不能去医院!
他也不能回四合院!
绝对不能这副样子回去!
若是被人知道自己上当的事,他就是全院的笑柄,还有娄晓娥的眼神…他无法面对!
“去…去…”
他声音嘶哑,脑子里一片混乱,最终报出了一个远离四合院、靠近轧钢厂的一个偏僻小胡同的名字,那是他偶尔偷懒溜號时会去躲清静的地方。
车夫嘟囔了一句,调转了方向。
许大茂瘫在车里,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冰冷的恐惧和灭顶的绝望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淹没他。
他完了!彻底完了!
他甚至想到了死,可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一股极致的、扭曲的怨恨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出来。
不是恨自己愚蠢贪婪!
而是恨那些骗他的人!
恨“城南二友”!
恨那个该死的“王振邦”!
恨那个卖假货的“老农”!
是他们!是他们联手做局,把他害到了这步田地!
还有…林渊!
对!一定是林渊!
他早就看自己不顺眼!
说不定是他暗中搞鬼,指使人做的局!
还有傻柱!那个蠢货肯定也没少在背后看笑话、使绊子!
所有的恐惧和绝望,迅速转化成了恨意。
这恨意给了他一丝畸形的力量,支撑著他没有立刻崩溃。
他不能死!他要报仇!
他要让所有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三轮车在偏僻的胡同口停下。
许大茂几乎是滚下车,胡乱塞给车夫一点零钱,便像条丧家之犬,踉踉蹌蹌地躲进了胡同深处的阴影里。
他必须躲起来,至少今晚不能回家。
他需要时间舔舐伤口,更需要时间想清楚,该如何在这绝境中…活下去,然后报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