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马上到。
林渊放下电话,面色沉静,心中却瞬间明了。
召见於海棠,紧接著召见自己…这绝非巧合。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面色平静地走出办公室,走向厂办大楼。
他敲响了李怀德办公室的门。
“进。”里面传来李怀德平静的声音。
林渊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
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头也没抬,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寻常公务。
“主任,您找我?”林渊站在办公桌前约三步远的地方,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李怀德这才缓缓抬起头,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一个隨和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渊来了?坐,別站著说话。”
“谢谢主任。”林渊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態。
“年过得怎么样?都还好吧?”李怀德身体微微后靠,摆出閒聊的架势,
“咱们轧钢厂今年气氛搞得不错,你们广播站宣传得很到位啊。”
林渊脸上露出適当的、略带靦腆的笑容:
“托主任的福,厂里的活动能顺利开展,都是主任您领导有方,我们只是做了分內的工作。
“呵呵,年轻人,谦虚是好事。”
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话锋自然而然地转向工作,
“年过完了,各项工作要抓紧恢復。你那个『大院思想建设工作小组』,开局不错,下一步有什么具体打算?要拿出点实实在在的成果来,给厂里看看。”
林渊立刻正色道:“主任放心,方案已经细化,年后就准备全面推开。重点打算先从规范大院公约执行、树立典型入手,爭取上半年初见成效,年底前形成一套可推广的经验。”
他匯报得条理清晰,目標明確。
“嗯,思路很清晰嘛!”
李怀德讚许地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点著,
“我就欣赏你这种有思路、肯干事的劲头!好好干,厂里是看在眼里的,未来给你们年轻人压的担子还会更重。”
接著,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依旧隨意,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哦,对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你现在是干部了,又是厂里的焦点,这个人生活方面,尤其要注意影响。我听说…最近厂里有些关於你和於海棠的风言风语?传得还挺不像话。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林渊的反应,见对方眉头微蹙,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重视”,才继续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推心置腹”的关切:
“林渊啊,你別多想,我不是怀疑你什么。组织上对你是信任的!但是啊,人言可畏,眾口鑠金。你年轻有为,前途光明,千万不要在这些小事上栽跟头,授人以柄。有些交往,该避嫌的要避嫌,瓜田李下,要懂得爱惜羽毛啊。”
只见林渊立刻从椅子上微微起身,脸上露出感激又有些惶恐的表情:
“主任,您批评得对!这件事確实是我考虑不周,只想著方便工作沟通,忽略了可能造成的不良影响,给领导添麻烦了!”
他语气诚恳,带著自责,“我向您保证,以后一定严格注意交往分寸,一切以工作为重,绝不再给任何人製造谣言的机会!”
李怀德对他这个態度非常满意,挥挥手让他坐下,语气又缓和下来:
“哎,坐下坐下。没那么严重,我知道你是一心为工作。跟你透个底,今天早上,確实有不知轻重的同志来反映这个情况,被我狠狠批评了一顿!这种捕风捉影、破坏团结的话,怎么能乱说?”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显得格外信任: “林渊啊,我把你当自己人才说这些。你现在是我重点培养的干部,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帮你挡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你自己也要爭气,要把精力都放在正道上。只要工作干出成绩,这些閒言碎语,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是!主任!您的良苦用心,我明白了!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努力工作,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栽培!”
林渊再次起身,语气坚定,表情充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
“好,好!有这个决心就好!”李怀德笑容满面,仿佛解决了一件大事,“去吧,安心工作,不要有思想包袱。”
“是,主任。那我先回去了。”
林渊微微躬身,態度一如既往的恭敬,然后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李怀德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淡的面容。
他相信,经过这番敲打,林渊应该明白,不要以为做出些成绩就开始得意忘形。
对他阴奉阳违。
一个小小的广播员,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搞清楚他如今这一切是谁给的。
而门外,林渊脸上的“激动”和“恭敬”瞬间消失,恢復了一贯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瞭然。
“哼,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套路,几十年都没变。”他心中暗道,脚步不停。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冷静地復盘刚才的一切。
李怀德的意图很明確:警告、控制、施恩。
他还有价值。
所以这次的事算是暂时过去了
但核心问题並未解决。
谁是告密者?
李怀德点出的“交往分寸”和“经济问题”,確实是容易被攻击的弱点,尤其是今年下半年开始的特殊时期。
必须要小心。
当前最明智的策略,不是反击,而是蛰伏和加固防线。
他思索片刻,心中有了初步打算。
首先,必须彻底冷处理与於海棠的公开接触,至少在一段时间內,不能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这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也是对自己。
其次,暗中观察。
留意院里谁最近举止异常,谁在暗中窥探,谁在散播流言。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最后,收敛行跡。
手中的钱財和物资,要更加谨慎使用,避免再引人注目。
至於那个藏在暗处的告密者…
林渊眼神微冷。
“跳得越欢,死得越快。”他心中冷笑,“等我查清楚是谁…自有算帐的时候。”
现在,他需要的是绝对的耐心和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