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轧钢厂正式復工。
厂区里机器轰鸣,人流穿梭,年节的慵懒被迅速驱散。
但一些从厂办大楼里流出的消息,却十分微妙的在车间和科室间悄然传播。
而这条消息,就是林渊和於海棠被李主任约谈。
临近中午,林渊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食堂。
路过宣传科门口时,几个正在休息的宣传科干事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什么,看到他走过来,谈话声戛然而止,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尷尬。
一位平时相熟的干事脸上挤出不太自然的笑容,打了个招呼:“林组长,去吃饭啊?”
旁边几人眼神闪烁,也纷纷附和,但笑容里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拘谨。
林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异常的气氛,他面色如常,微笑著点头回应:“嗯,老王,你们聊著,我先过去。”
他刚走开几步,就隱约听到身后传来极力压低的议论声:
“看见没?李主任年初三就把他叫去了…”
“还有资料室那个於海棠…”
“嘘!小声点!別瞎猜…领导的事…”
“这架势,是不是要…有啥说法了?”
声音很低,听不真切,但“李主任”、“叫去”、“於海棠”这几个词,以及那些人躲闪的眼神,已经足够让林渊明白他们在议论什么。
厂里没有秘密,李主任同时召见他和於海棠的事,已经引起了关注。
人们不是在议论緋闻,而是在揣测这背后的政治信號——李主任会如何处理这件事,以及林渊这个刚升职的新贵未来走势。
林渊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心中却冷笑。
这件事若没有李主任的默许,恐怕不会这么快在轧钢厂里传播开来。
所以李怀德的意思很明显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通过舆论敲打林渊,让他知道这轧钢厂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另外,让所有人都知道,林渊是他的人,荣辱皆繫於他一手。
他可以让所有人议论,也可以让所有人闭嘴。
傍晚,四合院。
院里的气氛同样微妙。
吃过晚饭,许大茂揣著包瓜子,溜溜达达地晃悠到了刘海中家门口。
刘海中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抽著烟。
“二大爷,歇著呢?”
许大茂笑嘻嘻地递过去一把瓜子。
刘海中接过瓜子,瞥了他一眼:“嗯,有事?”
许大茂自顾自地搬了个小马扎坐下,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故作神秘:
“二大爷,听说了吗?咱们院这位林大组长,初三被厂办李主任叫去『谈话』了!紧跟著那位於海棠也被叫去了!这阵仗…嘿嘿,有点意思啊…”
刘海中瞥了许大茂一眼,脸上立刻堆起惊讶和疑惑的表情: “有这事?谈话?谈什么?我怎么没听说?”他装傻充愣,绝不肯露出半点口风。
许大茂眯著眼,仔细观察著刘海中的表情,嘴里嘖嘖两声:
“谈什么?还能谈什么?厂里都传开了!说是什么…『生活作风』、『群眾反映』…估计是有人看他不顺眼,往上递了小话儿唄!要说,林组长也就是过年这两天和那两姑娘亲近了一些,结果初三就被约谈,说生活作风有问题,这消息可传的够快的…”
“二大爷,你说,是不是咱们院里的人去找李主任说了些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著刘海中,试探他的反应。
刘海中面色惊讶,脸上却显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愤慨:
“什么?!还有这种事?谁这么缺德!背后打小报告,这不是破坏团结吗!林组长年轻有为,工作认真,这…这肯定是有人诬陷!”
“许大茂,这事该不会是你乾的吧?”
许大茂脸色一变,立马急了。
“放屁,我怎么会干这种小人之事!我绝对相信林组长的为人!”
他义正辞严,仿佛自己真是站在林渊一边。
刘海中面色狐疑,面上却附和:
“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是诬陷!可您说奇不奇怪?这要是没事,李主任能这么兴师动眾地找人谈话?谈完了又没下文了?这林组长…门路挺硬啊?”
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向林渊的“背景”。
许大茂深以为然,“谁说不是呢,就这事李主任都能力保林渊,这林渊真是有了靠山啊。”
刘海中摸不清许大茂的心思,没有继续接这话茬,转而抱怨道:
“哼!什么靠山不靠山的!要我说,他当了官,也忘了本!你看他对咱们院,有一点照顾吗?整天就知道搞什么公约、学习,弄得院里鸡飞狗跳!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他成功地把话题转向了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泄著对林渊的不满。
这话立刻引起了许大茂的共鸣,他也收起试探,愤愤地嗑著瓜子:
“没错!就是个白眼狼!咱们院谁沾他光了?反倒被他管得死死的!以前还能捞点外快,现在倒好,放个屁都得看看合不合规矩!我看啊,再让他这么搞下去,咱们都没好日子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抱怨林渊“不近人情”、“拿鸡毛当令箭”,逐渐上升到担忧他“將来要是再升官,还不得把咱们往死里整?”。
一种基於共同嫉妒和恐惧的“统一战线”在抱怨声中悄然形成。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深究“举报”的事,但心里都认定了对方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將来能成为“战友”。
最后,许大茂阴惻惻地总结:“走著瞧吧,这小子…日子还长著呢。我就不信他一点马脚都不露!”
刘海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一切,都被刚刚回来的林渊,隔著月亮门听得一清二楚。
他停下脚步,站在阴影里,面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
“刘海中…许大茂…”林渊心中冷笑,“一个装傻充愣,一个阴阳怪气。到底是谁举报的我?或者…两人都有份?”
他无法確定。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对他抱有极大的敌意,並且很可能已经在暗中勾结。
“既然分不清谁是鬼…”他眼神冰冷,“那就把你们两个,都当成鬼来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