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午时,青云宗“问心殿”。
这是宗门新修建的殿宇,通体以青玉砌成,殿顶镶嵌着九颗“清心石”,构成一个覆盖整座大殿的净化阵法。殿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中央设有一座三丈方圆的石台,石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银色阵纹——这便是闻名周边的“问心阵”终极版。
殿内站着五个人。
石磊、林小婉、秦默分坐主位两侧,他们是这次真传选拔的主考官。墨衡长老坐在阵法控制台前,负责操控阵法强度。而凌玄,则站在殿侧窗前,背对众人,望着窗外主峰上翻滚的云海。
他已经从黑风岭回来两个时辰了。
带回来的,不是庚金灵砂,而是一个重伤昏迷的少年——陆尘。此刻陆尘正躺在丹殿的疗伤室里,由林小婉的亲传弟子照料。火工道人守在那里,寸步不离。
“掌门,”秦默起身,“参加选拔的弟子都已到齐,共五名,都是内门中最出色的。只是……陆尘那边……”
“他不参加。”凌玄转过身,面色平静,“他伤势未愈,而且……有更重要的任务。”
石磊和林小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但他们没有多问——掌门从黑风岭回来后,就给人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那就开始吧。”凌玄走到主位坐下,“第一项,心性测试。墨长老,将问心阵强度调到……七成。”
“七成?!”墨衡一惊,“掌门,这五名弟子都是筑基期,问心阵常规强度只有三成。七成的话,相当于金丹期的心魔劫了!”
“我知道。”凌玄淡淡道,“真传弟子,未来要执掌宗门一方,甚至可能接替我。如果连七成问心阵都过不了,何堪大任?”
墨衡不再多言,转动控制台上的玉盘。殿中央石台的阵纹骤然亮起,银光如水银泻地,笼罩了整个石台区域。
“第一个,”秦默翻开名册,“丹殿,李青阳。”
一个面容清秀、眼神坚定的青年走上石台,对众人躬身一礼:“弟子李青阳,请各位长老考校。”
他是林小婉的第一个内门弟子,炼丹天赋极高,筑基中期修为,已能独立炼制“星辉丹”,成丹率三成——这在年轻丹师中已是罕见。
“入阵。”凌玄道。
李青阳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银光如潮水般将他吞没。问心阵中,幻象顿生——
他看到自己成为五段丹师,名扬四方,连中域圣地都派人来请。但代价是,青云宗被卷入圣地争斗,损失惨重,同门凋零。
“你是选择个人的荣耀,还是宗门的安宁?”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李青阳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见幻象中的自己,最终拒绝了圣地的邀请,回到青云宗,继续默默炼丹。虽然名声不显,但宗门安然,同门敬爱。
“我选宗门。”他咬牙道。
幻象破碎。
第二重考验接踵而至——他发现自己炼丹失误,炼出一炉毒丹,毒死了三位同门。执法堂要将他处死,而唯一的生机,是嫁祸给另一个弟子。
“你是选择苟活,还是承担罪责?”
李青阳浑身颤抖。
他看着幻象中那个被冤枉的弟子——那是他最好的朋友,两人一起入宗,一起学丹,情同手足。
“是我炼的丹,”他闭上眼睛,“我认。”
银光散去。
李青阳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清明。他对着主位深深一拜:“弟子……通过了。”
“善。”凌玄点头,“下一个。”
第二个上阵的是器殿周铁心,火工道人的大弟子,筑基后期,一手炼器术已得火工七分真传。他在问心阵中经历了“为救师尊背叛宗门”与“为保宗门放弃师尊”的两难抉择,最终选择了一条险路——孤身潜入敌营,试图两全。
虽然他失败了,但那份决心,得到了认可。
第三个是阵殿陈阵,墨衡的亲传,筑基中期,阵道天赋惊人。他的考验是“为了宗门安危,是否愿意牺牲一座城池的凡人”。
陈阵在幻象中挣扎了三天三夜(阵中时间),最后设计出一个两全的阵法方案,虽然代价是自己修为尽废。这份“不抛弃不放弃”的坚持,让墨衡都红了眼眶。
第四个是植殿孙雨晴,石磊的弟子,筑基初期,但在灵植培育上有独特天赋。她的考验最简单,也最难——如果有一天,宗门需要她交出培育出的所有珍稀灵植,包括那株她用鲜血浇灌了十年的“七心莲”,她给不给?
孙雨晴哭了,但她说:“给。宗门给了我一切,我的一切,自然也是宗门的。”
四个弟子,全部通过。
虽然过程艰难,虽然每个人都经历了几近崩溃的挣扎,但他们都守住了底线——宗门重于个人,道义高于利益。
“最后一个,”秦默看向名册末尾,“战备堂,赵铁山。”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汉子走上石台。他是最早一批加入青云宗的散修,筑基后期,战功赫赫,曾独战三名同阶修士而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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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考验,却让所有人都捏了把汗。
幻象中,他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被仇家绑架,对方要求他偷出青云宗的护山大阵图纸。否则,就撕票。
赵铁山在阵中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现实时间)。
就在墨衡都以为他要失败时,赵铁山忽然拔刀,一刀斩碎了幻象中的仇家——连同那个被绑架的“女儿”一起。
“我女儿三年前就病死了。”他声音嘶哑,“这幻象,漏洞百出。”
银光散去,赵铁山单膝跪地:“弟子……通过了。”
全场寂静。
连凌玄都多看了他一眼。
“好,”凌玄缓缓起身,“心性测试,全员通过。但真传弟子,光有心性不够。接下来是第二项——实战。”
他看向秦默:“带他们去‘试剑台’,你亲自考校。规则很简单:在你手下撑过三十息,或者……让你后退一步。”
五名弟子脸色都变了。
秦默,金丹初期,青云宗战力仅次于掌门的存在。在他手下撑三十息?筑基对金丹?
“觉得难?”凌玄目光扫过他们,“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三个月后,中域‘天骄战’开启,每个宗门可派五名弟子参加。若能在天骄战中进入前百,奖励是一枚‘结金丹’;前五十,奖励一部地阶功法;前十……可获得进入‘上古秘境’的资格。”
结金丹!地阶功法!上古秘境!
五名弟子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而真传弟子,”凌玄一字一顿,“将代表青云宗,参加天骄战。”
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试炼,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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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殿,疗伤室。
陆尘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玉天花板,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草药清香。他想坐起来,但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别动。”火工道人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老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用勺子搅了搅:“你胸口的封印又裂开了一丝,要不是掌门及时用‘封灵符’镇住,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陆尘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幕——
黑风岭山谷,金光冲天。凌玄带着他深入阵法核心,那里没有矿脉,只有……一具被金色锁链贯穿的巨大骸骨。骸骨胸口插着一柄断剑,剑柄上刻着一个古老的“陆”字。
当他靠近时,胸口的黑玉佩和骸骨同时发光。
然后就是剧痛、撕裂、还有那个苍老声音的最后嘶吼:
“陆家……最后的血脉……封印……不能破……”
“师尊,”陆尘嘶哑着问,“那具骸骨……”
“是你们陆家的先祖。”火工道人喂他喝药,“掌门查过了,黑风岭在万年前不叫黑风岭,叫‘镇魔谷’。你们陆家,是上古时期的‘镇魔世家’,世代镇守此地的封印。”
“封印的是什么?”
“不知道。”火工道人摇头,“掌门的‘青云界’只能感应到,封印深处有极其邪恶的气息。但具体是什么,连上古记载都语焉不详,只说‘不可名状,不可直视’。”
他放下药碗:“你现在要做的,是养伤。掌门已经下令,将黑风岭划为禁地,布下三重封锁大阵。短期内,那里是安全的。”
“但我的封印……”
“掌门说了,等你伤好,他会亲自教你‘养封诀’。”火工道人看着他,“那是你们陆家传承的秘法,虽然残缺,但足以稳固封印十年。十年内,我们必须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陆尘沉默片刻,忽然道:“师尊,我想参加真传选拔。”
火工道人一愣:“你?你现在这状态,连床都下不了。”
“我知道。”陆尘握紧拳头,“但我想变强。我不想再像这次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别人来救。”
老人看着少年眼中燃烧的火焰,许久,叹了口气。
“真传选拔已经开始,第一轮心性测试都快结束了。你赶不上。”
“那就参加下一轮。”陆尘固执地说,“或者……有什么办法能补考?”
火工道人想了想,忽然笑了:“倒也不是没有办法。真传选拔的最终决定权在掌门手里,如果他特许你参加……”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陆尘挣扎着要下床:“我去求掌门。”
“躺下!”火工道人按住他,“就算要求,也不是现在。先把伤养好,至少能下地走路再说。”
正说着,房门被推开。
凌玄走了进来。
“掌门。”火工道人和陆尘同时道。
凌玄点点头,走到床边,伸手按在陆尘胸口。一股温和的灵力渗入,检查封印状况。
“还好,裂痕没有扩大。”他收回手,“但封印之力又减弱了半分。照这个速度,你最多还有两年。”
两年……
陆尘脸色一白。
“所以,”凌玄看着他,“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留在宗门安心养伤,学习养封诀,延长封印时间,等待我们找到解决办法。第二——”
他顿了顿:“参加真传选拔,接受最严酷的训练,在两年内突破到筑基后期,然后……去中域,参加‘天骄战’。”
“天骄战?”陆尘茫然。
“天骄战前十名,可以进入‘上古秘境’。那秘境中,据说有一口‘洗魂池’,能净化一切邪祟烙印。”凌玄缓缓道,“你的封印,本质上是邪祟烙印与血脉的纠缠。如果能用洗魂池净化,或许……能彻底解决。”
火工道人倒吸一口凉气:“掌门,那只是传说!”
“但这是唯一有记载的方法。”凌玄看向陆尘,“选择权在你。”
房间陷入死寂。
两年,从炼气三层到筑基后期?还要在天骄战中杀进前十?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陆尘想起了黑风岭那具骸骨,想起了胸口灼热的封印,想起了那个苍老声音中的悲哀与决绝。
陆家……镇魔世家……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
“我选第二条路。”
凌玄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好。三天后,你的伤势应该能恢复到可以行动。届时,我会为你单独设一场‘问心阵’——不是七成强度,是十成。”
火工道人失声:“十成?!那是元婴期的心魔劫!他会神魂崩溃的!”
“如果他连这都过不了,”凌玄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那就不配做陆家的后人,也不配……成为我的真传。”
房门关上。
陆尘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胸口封印处隐隐作痛。
但他眼中,只有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