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寅时三刻，青云宗主峰。
天还未亮，三清殿前广场上已站着三十七道身影。这是青云宗第一批内门弟子，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初期，最高的已是筑基后期。他们按照丹、器、阵、植四殿站成四列，每个人都神情肃穆，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仪式。
今天，是“导师制”正式推行的日子。
凌玄站在殿前高阶上，身后是石磊、林小婉、秦默三位核心弟子。再往后，是十名被遴选为“首批导师”的宗门骨干——五段以上的匠师、筑基后期的执事、以及在百艺大会上表现突出的客卿。
“都到齐了。”石磊低声道。
凌玄点头，目光扫过台下。这三十七人，是青云宗三年来培养出的最精锐的一批弟子。他们大多参与了星光袍、星辉丹、简易阵盘等核心项目，对宗门的忠诚度和技艺水平都经过严格考验。
“今日起，”凌玄开口，声音平静却传遍全场，“内门将实行‘导师一对一培养制’。每人将分配一位导师，由导师负责你们未来三年的修炼规划、技艺精进、乃至道心锤炼。”
台下，弟子们眼神炽热。
修真界师徒传承，向来是师择徒、徒拜师的双向选择。青云宗却开创性地推行“分配制”，这既是为了避免门户之见，也是为了确保每个弟子都能得到最适合的指导。
“念到名字的，上前领取导师令牌。”
林小婉走上前，展开一卷玉简：
“丹殿李青阳，导师——林小婉。”
一个面色清秀的青年快步走出队列，双手接过林小婉递来的青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丹炉图案，背面是他和导师的名字。
“器殿周铁心，导师——火工道人。”
“阵殿陈阵，导师——墨衡长老。”
“植殿孙雨晴，导师——石磊。”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有人喜形于色，有人略显忐忑，但无人敢质疑分配结果——这些分配，是根据过去三年每个弟子的表现、特长、甚至性格特点，由凌玄和三位核心弟子反复商议决定的。
“最后，”林小婉顿了顿，看向队列末尾，“器殿陆尘。”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陆尘？那个才入门半个月的记名弟子？炼气三层？
连陆尘自己都愣住了。他今天是被火工道人硬拉来的，原本只是站在队伍最外围旁观，没想到……
“陆尘，上前。”凌玄开口。
陆尘深吸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下走到台前。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疑惑，有惊讶，也有毫不掩饰的质疑。
“你的导师，”林小婉递出一枚赤红令牌，“火工道人。”
台下响起低低的哗然。
火工道人！金丹期客卿长老！宗门炼器第一人！
一个炼气三层的记名弟子，何德何能？
“掌门，”一个器殿弟子忍不住开口，“陆尘师弟天资或许不错，但他毕竟才入门半月，修为尚浅。直接拜入火工长老门下，恐难以服众……”
“赵师兄说得对。”另一人附和，“而且火工长老本已有三名记名弟子，都是筑基期的师兄。陆尘师弟这样……是否操之过急？”
凌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陆尘：“你自己觉得呢？”
陆尘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能感觉到胸口的黑玉佩在微微发烫——自从前天晚上那次异动后，玉佩就时不时会传来灼热感，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但此刻，他没有退路。
“弟子……”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愿接受一切考验。若弟子配不上火工长老的教导，甘愿自行退出。”
“考验？”火工道人忽然从导师队列中走出来，咧开嘴笑了，“好啊。那老夫就给你一个考验。”
他走到广场中央，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样东西：一块拳头大小的玄铁胚、一柄普通铁锤、还有一堆杂乱的矿石。
“半刻钟，”火工道人指着那些东西，“用这些，打出一件‘能看’的东西。不需要是法器，但要让在场所有人觉得——你值得我教。”
台下安静下来。
半刻钟？一块玄铁胚？连炉火都没生，怎么打？
陆尘走到那堆材料前，蹲下身。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上眼睛，伸手抚摸那块玄铁胚。
粗糙、冰冷、坚硬。
但在他的感知中，这块玄铁胚内部，有着细微的“纹理”——那是金属在形成过程中留下的天然纹路。顺着纹路敲打，事半功倍；逆着纹路，事倍功半。
这是《震字诀》中记载的“观石”之法，他昨晚刚看完第一页。
“还有半盏茶时间。”火工道人提醒。
陆尘睁开眼。
他没有生炉火，而是直接举起铁锤，一锤砸在玄铁胚上。
“铛——！”
声音沉闷，玄铁胚纹丝不动。
台下响起低笑。连火都生不起来，还想打铁？
但陆尘没有停。第二锤、第三锤……每一锤都落在同一个位置，每一锤都带着那种奇异的“震劲”。玄铁胚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但不是破碎，而是……内部杂质被震出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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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锤时，他忽然换了个角度，锤头斜斜落下。
“嗡……”
玄铁胚发出一声低鸣，竟然微微变形！
“这是……”有器殿弟子瞪大眼睛，“震劲透体？”
火工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掩饰。
陆尘额头渗出汗水。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大半，但还不够。他咬破舌尖，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灵力再次迸发。
“铛！铛！铛！”
锤落如雨。玄铁胚在他手中渐渐变形、拉长、最后……竟被打成了一柄粗糙的匕首形状。
虽然表面坑洼不平，虽然刃口都没开，但那确确实实是一把匕首的雏形。
而时间，刚好半刻钟。
陆尘松开铁锤，双手颤抖——不是累的，是灵力透支。
火工道人走上前，捡起那把“匕首”，用手指弹了弹。
“叮……”
声音清脆，带着金属特有的回响。
“杂质去了六成，”他评价，“形勉强有了，但离‘器’还差得远。”
台下，不少弟子松了口气——看来不过如此。
但火工道人下一句话，让所有人愣住了：
“但是，你没用火。”
他举起匕首，对着初升的太阳：“玄铁熔点极高，不用灵火淬炼，单靠锤打能去六成杂质……你练过《震字诀》？”
陆尘点头：“弟子前日刚得长老赐予，只看了第一页。”
“只看第一页，就能震出杂质。”火工道人看向凌玄，“掌门，这个徒弟，我收了。”
凌玄笑了：“那便恭喜火工长老，再得佳徒。”
台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火工道人亲口承认，这个炼气三层的小子，有资格成为他的弟子。不是记名，是真正的入室弟子。
“还不拜师？”秦默提醒道。
陆尘这才反应过来，扑通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弟子陆尘，拜见师尊！”
“起来吧。”火工道人扶起他，将那块赤红令牌塞进他手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火工的第四个入室弟子。但你记住——入我门下，规矩只有一条：永远别给我丢人。”
“弟子铭记！”
仪式继续，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飘到了陆尘身上。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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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器殿后山，火工道人的私人洞府。
洞府简陋得不像金丹修士的居所——除了一个打坐的石台、一张石床、一个摆满酒葫芦的木架，就只剩下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矿石和半成品法器。
“坐。”火工道人指了指石床。
陆尘拘谨地坐下。
“把你那玉佩，拿出来我看看。”
陆尘一惊，下意识捂住胸口。
“别藏了，”火工道人喝了口酒，“前天晚上你房间里的灵气波动，整个器殿都感应到了。要不是老夫替你遮掩，现在找你谈话的就不是我，是听风阁了。”
陆尘沉默片刻，慢慢取下黑玉佩，递过去。
火工道人接过来，仔细端详。他的手指拂过玉佩表面的裂纹，眼神越来越凝重。
“这裂纹……不是天然的。”他喃喃道，“是封印。”
“封印？”
“对。”火工道人将玉佩举到光线下，“你看这些裂纹的走向，看似杂乱，实则暗合‘九幽封魔阵’的阵纹。这玉佩里，封着东西。”
陆尘想起前晚脑海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师尊，这里面……封的是什么？”
“不知道。”火工道人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九幽封魔阵是上古禁术，专门用来封印邪祟、魔魂、或者……某些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他将玉佩还给陆尘：“这玉佩你从哪得来的？”
“家传的。我养父说，捡到我的时候，这玉佩就在我襁褓里。”
火工道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道：“把上衣脱了。”
陆尘一愣，但还是照做。
当他露出胸膛时，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胸口正中，一个暗红色的诡异符文，正隐隐发光。那符文的形状，和玉佩上的裂纹走向，一模一样。
“血契……”火工道人脸色变了，“这是上古血契！以血脉为引，将封印之物与宿主性命相连。玉佩碎，你死；你死，封印破。”
陆尘脸色惨白。
“也就是说，”他声音发颤，“这玉佩不能离身，更不能碎？”
“不但不能碎，”火工道人沉声道，“你还要想办法加固它。这封印已经松动，前晚的异动就是证明。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年，封印就会彻底破碎。”
三年……
陆尘握紧玉佩，指节发白。
“师尊，我该怎么办？”
火工道人沉默良久，忽然起身，从木架最底层翻出一个积满灰尘的铁盒。他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卷兽皮，兽皮上画着复杂的阵图。
“这是‘封魔阵图’的残卷，我年轻时从一个古修洞府得来的。”他将兽皮递给陆尘，“上面记载了三种加固封印的方法，但都需要特定材料。其中最可能实现的，是‘以庚金之气，温养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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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金之气……
陆尘猛地想起：“黑风岭的庚金灵砂矿脉？”
“对。”火工道人点头，“庚金灵砂蕴含最纯粹的庚金之气，如果能取来足够数量，制成‘养封台’，或许能延缓封印破碎十年。但黑风岭那边……”
他叹了口气：“掌门亲自带队去了，但情况不乐观。赤霄门也在，而且矿脉里有上古凶物。能不能取到灵砂，取到多少，都是未知数。”
陆尘低头看着胸口的符文。
三年……不，可能更短。
“师尊，”他抬起头，“我想去黑风岭。”
“胡闹！”火工道人瞪眼，“你一个炼气三层，去送死吗？”
“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陆尘咬牙，“而且……我总觉得，那矿脉里的东西，和这玉佩有关。前晚玉佩异动时，我看到了黑风岭的画面。”
火工道人愣住了。
他盯着陆尘看了很久，最后长叹一声：“罢了。你收拾一下，今晚我带你去见掌门。但能不能去，他说了算。”
“谢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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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黑风岭。
凌玄站在山谷边缘，脚下是已经稀薄了许多的金色光柱。经过一天一夜的消耗，上古封禁阵法的威力又减弱了两成，但阵中那股暴戾的气息，却越发清晰。
“掌门，”墨衡脸色凝重，“不能再等了。最迟明天正午，阵法就会进入下一个衰弱期。但那时，阵中之物也最容易突破封印。”
凌玄看向三十里外——那里，赤霄门的营地灯火通明。赵无极显然也在等，等阵法最弱的那一刻。
“秦默，”他问，“我们的人到位了吗？”
“到位了。”秦默点头，“战备堂五十名弟子已埋伏在三个方向，随时可以截击赤霄门。但赵无极是金丹中期，若他亲自出手……”
“他交给我。”凌玄淡淡道。
他正准备下令，腰间的通讯玉符突然亮起。
是火工道人的传讯。
听完传讯内容，凌玄眉头紧皱。
“陆尘……黑玉佩……封印……”
他抬头看向谷底，又看看手中玉符，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掌门？”墨衡疑惑。
凌玄收起玉符，缓缓道：“计划有变。明天正午，我们不取矿脉了。”
“什么？”秦默和墨衡都愣住了。
“我们……”凌玄看向山谷深处，那里，一双猩红的眼睛正在金光中若隐若现，“要进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