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青云宗山门。
今日的青云山格外热闹。山道上红绸飘扬,灵鸟衔花,连护山大阵都调整到了迎宾模式——不再是肃杀的银光,而是温和的青色光晕,在空中交织出“青云迎客”四个大字。
因为今天,有两位重要的客人要来。
山门外广场,凌玄亲自带队迎接。左侧是石磊、林小婉、秦默三位核心弟子,右侧是十名身着礼袍的内门执事。再往后,是三百名外门弟子组成的仪仗队,每人手持青旗,肃立如松。
辰时三刻,东方天际传来悠扬的钟声。
九头白羽灵鹤拉着一辆鎏金车辇破云而来,车辇四周悬挂着“万象”二字的水晶牌,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车辇在广场上空缓缓降落,还未落地,一股柔和却浩瀚的气息便笼罩全场。
金丹后期。
车帘掀开,一位身着锦缎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他面容红润,眼神温和,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杖头镶嵌的宝石有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的土系灵力。
“万象商会供奉长老,苏文远,见过凌宗主。”老者声音浑厚,面带微笑。
“苏长老远道而来,青云宗蓬荜生辉。”凌玄上前一步,拱手回礼。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苏文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位年轻的宗主,修为明明只有金丹大圆满,但气度沉稳如渊,竟让他这个在商会摸爬滚打三百年的老江湖,都看不透深浅。
“凌宗主客气。”苏文远笑道,“老夫此次前来,一是代表商会恭贺青云宗‘四方来朝’之盛况,二是……受商会委托,想与贵宗商议客卿长老一事。”
凌玄神色不变:“苏长老请移步三清殿详谈。”
一行人正要移步,西方天际忽然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那是一道剑光。
快,快得几乎撕裂空气。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已至山门上空。剑光收敛,露出一个身着灰色布袍、腰悬木剑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站在空中,没有落地,只是低头扫视广场,最后目光锁定在秦默身上。
“你,就是秦默?”
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广场上三百外门弟子同时闷哼一声,修为稍弱者几乎站立不稳。
秦默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正是晚辈。前辈是?”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灰袍男子淡淡道,“接我一剑,若不死,我告诉你一件事。”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
没有剑,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嗡——!”
空气撕裂,一道灰色剑气凭空而生。那剑气起初只有尺许长,但飞出三丈后,骤然膨胀,化作一道三丈长的剑罡,带着斩断山河的气势,直劈秦默!
广场上惊呼声四起。
这一剑的威势,已超出金丹初期!至少是金丹中期,甚至……后期!
秦默瞳孔骤缩。他来不及拔剑,只能双手结印,体内剑意疯狂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青色剑盾。
“青莲守心!”
剑罡与剑盾碰撞。
“轰——!”
气浪炸开,青色剑盾应声而碎。秦默连退七步,每退一步,脚下青石地面便裂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痕。退到第七步时,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站住了。
剑罡在他身前三尺处消散。
灰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以筑基之身,凝金丹剑意?有意思。”
他收回手,不再看秦默,而是转向凌玄:“凌宗主,借贵宗宝地一用,不介意吧?”
凌玄平静地看着他:“前辈若要切磋,青云宗自有试剑台。在山门伤人,恐怕不妥。”
“伤人?”灰袍男子笑了,“我只是试试他的斤两。若连这一剑都接不住,他也不配知道那件事。”
“敢问何事?”
灰袍男子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秦默:“看完就毁掉。另外,三个月后,中域‘剑冢’开启,你若能进去,或许能找到你的剑道前路。”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前辈留步。”凌玄忽然开口。
灰袍男子停住身形。
“前辈既来我青云宗,又指点我宗门弟子,可否留下名号?也好让我等铭记。”
灰袍男子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
“李忘尘。”
说完,剑光再起,人已消失在天际。
全场寂静。
苏文远脸色凝重:“李忘尘……难道是那个‘忘尘剑’?中域散修第一剑,元婴之下无敌手?”
凌玄看向秦默:“你没事吧?”
秦默擦去嘴角血迹,摇头:“他留手了。那一剑看似凌厉,实则剑罡内敛,只破了我的防御,未伤根本。”
他低头看向手中玉简,犹豫了一下,还是注入灵力。
玉简亮起,浮现出一行字:
“你之剑意,源于‘青莲剑典’残篇。此典完整版,藏于中域‘天剑阁’禁地。欲得之,需过‘三关六劫’。”
字迹随后消散,玉简化作粉末。
秦默握紧拳头,眼中燃起火焰。
“好了,”凌玄收回目光,“先办正事。苏长老,请。”
---
三清殿内,宾主落座。
苏文远带来的随从只有两人,都是金丹初期,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沉默如雕塑。
“凌宗主,”苏文远开门见山,“老夫此来,是想担任贵宗客卿长老。当然,不是免费的。”
他取出一份契约,递过去:“这是商会拟定的条款,请宗主过目。”
凌玄接过,神识扫过。
条款很详细,核心有三:
第一,苏文远担任青云宗客卿长老,任期十年,期间享受长老待遇,但不得干涉宗门内政。
第二,万象商会每年向青云宗提供三百万下品灵石的“资源配额”,以及优先采购权。作为交换,青云宗的新产品,商会拥有独家代理权。
第三,若青云宗遭遇危机,商会在“不损害自身根本利益”的前提下,提供必要支持。
“很公平。”凌玄放下契约,“但我有两个问题。”
“宗主请讲。”
“第一,苏长老担任客卿期间,可否为宗门弟子讲授‘商道’与‘资源管理’?第二,若我宗与商会利益发生冲突,苏长老站在哪边?”
苏文远笑了。
“第一个问题,当然可以。老夫在商会三百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看钱的本事还是有的。至于第二个问题……”
他捋了捋胡须:“老夫既然担任客卿,自然以宗门利益为先——只要不违背商会的根本底线。而且,凌宗主应该明白,商会与贵宗合作,看重的是长远。杀鸡取卵的事,我们不会做。”
凌玄点头,取出一支青玉笔,在契约上签下名字。
契约成,灵光闪烁。
“那么,”苏文远起身,正式躬身一礼,“从今日起,老夫便是青云宗客卿长老。还望宗主多多指教。”
“苏长老客气。”凌玄扶起他,“正好,宗内有些事务,需要长老帮忙参详。”
他看向殿外:“石磊,带苏长老去‘资源统筹堂’,让他看看我们的储备和规划。小婉,你去准备晚宴。秦默……你跟我来。”
---
后山,试剑崖。
这里是秦默平日练剑的地方,崖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此刻,凌玄和秦默站在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
“你想去天剑阁?”凌玄问。
秦默沉默片刻,点头:“我的剑道,确实源于一部残典。这些年,我一直感觉前路已尽,再无突破。若能得完整传承……”
“但你可知天剑阁是什么地方?”凌玄转身,“那是中域七大圣地之一,以剑道称尊。他们的禁地,连本门弟子都难进,何况外人。”
“我知道。”秦默握紧剑柄,“但李前辈说了,只要通过‘三关六劫’……”
“三关六劫,是天剑阁对‘叛徒’和‘死敌’设下的刑罚。”凌玄打断他,“千年来,闯关者三百二十七人,生还者……零。”
秦默身体一震。
“即便如此,你也要去?”
秦默闭上眼睛,许久,睁开:“掌门,我的剑,需要前路。”
凌玄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那你就去。”
秦默愕然抬头。
“但不是现在。”凌玄望向西方,“三个月后,中域天骄战。那是你唯一的机会——若能在天骄战中夺得‘剑道魁首’,便可获得一次进入天剑阁求学的机会,无需闯关。”
他拍了拍秦默的肩膀:“这三个月,我会亲自指导你。另外……苏长老那里,有些商会收藏的剑道典籍,你可以去借阅。”
秦默眼眶微红,单膝跪地:“谢掌门!”
“起来吧。”凌玄扶起他,“还有一件事。十天后,我要为陆尘开启‘十成问心阵’。届时,你和石磊、小婉都要在场。”
“十成?!”秦默脸色一变,“那会要了他的命!”
“所以要你们在场。”凌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撑不过去,你们要立刻切断阵法。但在此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干预。”
秦默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
深夜,丹殿深处。
一间被三重阵法隔绝的静室内,陆尘盘膝坐在中央。他胸口的封印符文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发光,但那股隐约的灼热感,始终存在。
火工道人站在门外,透过水晶窗看着他。
“你真的想好了?”老人问。
陆尘睁开眼睛:“师尊,我没得选。”
“你可以选。”火工道人走进来,将一个玉瓶放在他面前,“这是‘封魂丹’,服下后,封印会陷入沉睡三年。三年内,你不会再受封印折磨,但也无法修炼。三年后,封印会全面爆发,神仙难救——但至少,你有三年平静的日子。”
陆尘看着玉瓶,没有动。
“师尊,你知道黑风岭那具骸骨,最后对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陆家的债,要陆家人来还。’”陆尘轻声说,“我不知道陆家欠了什么债,但既然这血脉在我身上,这债……就该我来还。”
他拿起玉瓶,放回火工道人手中。
“况且,我不想再逃了。”
火工道人看着他,许久,长叹一声。
“罢了。明日卯时,问心阵开启。掌门会亲自护法,我们几个老家伙也会在场。你若撑不住……就喊出来,没人会笑你。”
“我不会喊的。”陆尘笑了笑,“因为我是陆家人。”
窗外,月光洒落。
静室角落的阴影里,一枚黑玉佩静静躺在桌上。玉佩表面的裂纹,似乎比昨日又深了一分。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域,天剑阁禁地深处。
一柄插在石台上的古剑,忽然发出低鸣。
剑身上,一行古字缓缓浮现:
“镇魔血脉……苏醒……”
守剑的老者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来人!速报阁主——‘那东西’,又要出来了!”
夜风吹过山巅,卷起漫天落叶。
十成问心阵,还有十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