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和温如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去扶王大力。
但他的伤势比他们想象的更重——刚被扶起一半，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都是带血的唾沫。
林雪赶紧检查，发现他左肩伤口再次撕裂，肋骨可能也有骨裂。
“你现在动不了。”温如按住他，“老鬼一个人去就够了，我留下照顾你们。”
“不——”王大力还想挣扎，但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
灰隼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微弱但清晰：“我去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靠墙坐着，脸色依然惨白，但眼神清醒。
血清的效果似乎在稳定下来，虽然毒素未完全清除，但至少不会立刻恶化。
“你不行。”老鬼摇头，“你比他还虚。”
“但我还能走。”灰隼扶着墙站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站住了，“而且我熟悉潜行和追踪。
第五区的情况不明，人多反而碍事。我一个人去，找到白芊芊就带她回来。”
他看向王大力：“你救了我一命，我欠你的。现在去救她，就当还一部分。”
王大力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他点了点头：“小心。”
灰隼简单收拾了一下装备：一把能量手枪，还剩百分之十五的能量，一把匕首，几根能量棒，还有急救包。他没带太多东西，轻装上阵。
临走前，他看了眼封印三角——那东西稳定运转着，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银光。又看了眼昏迷不醒的王大力，看了眼重伤的众人。
“我会带她回来。”他说，“等我。”
然后转身，走进维修通道。
通道里比之前更暗了，有些应急灯彻底熄灭，有些则闪烁着，发出濒死的嗡鸣。灰隼打开头灯，光束切开黑暗。他走得很谨慎，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是否稳固。
地脉井崩溃后的余震还在继续，不时有碎石从天花板落下。
越往第五区走，空气中的异味越浓。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化学品的味道，而是一种……焦糊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高温烧灼过，但又没有完全烧尽。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这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杀手生涯养成的对危险的直觉。
转过一个弯，前方就是第五区入口。
门开着，门框变形严重。门里透出的光不再是惨绿色，而是一种暗淡的、像是余烬般的红光。他握紧枪，侧身进入。
眼前是一片狼藉。
医疗站前厅比上次温如来时破坏得更彻底。墙壁大面积坍塌，露出扭曲的钢筋。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灰烬，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雪。
但这不是雪——这是那三个“研究员”和那团暗银色物质被能量爆发焚化后的残留。
灰隼蹲下，用手指捻了一点灰烬。触感细腻，还有余温。他抬头，看向实验室走廊的方向。
走廊里更糟。天花板完全塌陷，碎石堵住了大半通道。但能看出来，这些坍塌是近期发生的——碎石边缘还很锋利，没有积尘。
他小心地清理出一条通路，钻进去。
实验室区域几乎被毁了。不是爆炸造成的毁坏，更像是某种高能量的瞬间释放，把一切都“烧”了一遍。
玻璃完全融化，金属设备扭曲变形，墙上的油漆起泡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混凝土。
而地面，到处是那种灰白色的灰烬。
他继续前进，来到节点房间的门口。
门已经不存在了——金属门被熔穿了一个大洞，边缘呈流动的熔融状态，像是被极高温的火焰喷过。
从洞口看进去，房间里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节点收集器还在，虽然表面焦黑，但核心的蓝色光芒稳定闪烁着。控制台大部分损坏，但有一块屏幕顽强地亮着，显示着封印网络的完整状态：
三节点共鸣网络：稳定
封印状态：完全加固
系统自检：通过
成功了。完全成功了。
但白芊芊呢？
灰隼走进房间。地面同样覆盖着灰烬，但在一处墙角，他看到了不同的东西——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还没完全干涸。
血迹旁边，有一把短刀，刀身有暗银色的腐蚀痕迹，但刀柄很干净，像是被人紧紧握过。
他蹲下检查。血迹不多，但延伸向房间深处，通往一个通风口。通风口的栅格被撞开，边缘有新的刮擦痕迹。
她爬进去了？为什么？
灰隼打开头灯，照向通风管道。管道深处，隐约能看到拖行的痕迹——有人从这里爬过，而且很艰难，因为痕迹断断续续，还有更多的血迹。
他立刻钻进管道。
管道狭窄，他必须匍匐前进。爬了大约十五米，前方出现一个向下倾斜的岔路。
血迹在这里变得更多了，还混杂着一些皮肤碎屑——显然，爬行的人已经支撑不住，只能用身体摩擦着前进。
他的心沉了下去。
又爬了十米，前方出现光亮——是另一个出口。他爬出去，落在一个小房间里。
这是一个清洁工具间，不大，堆放着拖把、水桶和一些清洁剂。房间一角，一个人蜷缩在那里。
白芊芊。
她还活着，但状态极差。左臂以完全错误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二次骨折。
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灼伤，有些地方皮肤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肉。她的衣服被腐蚀得破破烂烂，身上有多处暗银色的污染痕迹，虽然已经很淡，但还在缓慢扩散。
最糟的是，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睛紧闭，嘴唇发青。
灰隼迅速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心跳微弱且不规律，体温很低，失血严重。但还活着。
“白芊芊。”他轻轻拍她的脸，“醒醒。”
没有反应。
他拿出急救包，先处理最紧急的伤口——止血，简单固定骨折的左臂。然后给她注射了一支强心剂和止痛剂。
几秒后，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眼神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
“灰……隼？”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我。”灰隼松了口气，“别说话，保存体力。我带你去回去。”
白芊芊摇头，动作轻微但坚定。她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小门，门上贴着“医疗废物处理-危险”的标识。
“里……面……”她艰难地说，“还有……人……”
灰隼一愣。还有人？第五区除了他们和那些“研究员”，还有活人？
他扶白芊芊靠墙坐好，然后小心地走向那扇门。
门没锁，他推开一条缝。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临时避难所。有简易的床铺、水桶、还有一些已经过期的罐头食品。而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白大褂的老人。
老人很瘦，瘦得皮包骨头，花白的头发稀疏，脸上布满皱纹。他闭着眼睛，胸口微弱起伏。
最让灰隼惊讶的是，老人的皮肤虽然苍白，但没有暗银色的污染痕迹——他是正常的，没有被污染。
灰隼走近。老人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很浑浊，但眼神清醒。
“终于……来人了。”老人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口音，“我等了……三十七年。”
灰隼握紧枪：“你是谁？”
“第七区……研究员，张明远。”老人艰难地坐起来，靠在墙上，“当年事故……我逃出来了，躲在这里。其他人都……变成怪物了。只有我……运气好，没被完全污染。”
三十七年。躲在这个小房间里，靠医疗站的储备物资和偶尔偷偷溜出去找食物，活了三十七年。
“为什么不出来？”灰隼问。
“外面有怪物……还有那些……被污染的同事。”张明远苦笑，“而且，我需要……看守那个东西。”
他指向房间角落的一个金属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重，表面刻满了符文。
“那是什么？”
“事故发生时……我从第七区带出来的。”张明远说，“虚寂样本的……核心备份。很小的一块，但足够……做研究。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怎么彻底净化它。”
灰隼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透明的隔离罐，罐中悬浮着一小团暗银色的物质，只有拇指大小，但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灰隼转身问。
“因为你们……成功了。”张明远看向门外，虽然看不到，但仿佛能感知到，“封印加固了，我感觉得到。那个女孩……用自己引爆了能量，净化了大部分污染。但她自己也……”
他看向白芊芊的方向：“她伤得很重。虚寂的能量污染……已经侵入她体内了。如果不尽快清除……她也会变成怪物。”
灰隼心里一紧：“怎么清除？”
“用这个。”张明远指着那个隔离罐，“样本核心……既是污染源，也是解药。如果能用正确的频率和能量……反向激活它，可以产生净化脉冲。但需要……星辉之证的能量频率。”
“彼芒’毁了。”
“那枚戒指呢？”张明远问，“站长有两枚星辉戒指，如果都还在……”
灰隼想起来，那两枚戒指还在主监控室，虽然裂了，但应该还能用。
“需要两枚戒指同时激活，形成能量共鸣。”张明远继续说，“然后用那种频率……刺激样本核心，会产生定向净化脉冲。但操作者……也会受到强烈反冲，很危险。”
灰隼没有犹豫：“怎么做？”
张明远详细说明了步骤。原理很简单，但操作极其精细——需要将两枚戒指的能量频率调整到完全同步。
然后用那种频率刺激样本核心三秒，多一秒或少一秒都会失败。而操作者必须在三米内，承受净化脉冲的余波。
“我来。”灰隼说。
“你确定？那种反冲……可能会要你的命。”
“总比看着她死好。”灰隼看向白芊芊，“告诉我具体步骤。”
十分钟后，灰隼联系了主监控室。温如接到通讯，听完情况后立刻同意：“黄毛可以远程调整戒指频率，但需要时间。你们先回来，我们在这里操作更安全。”
“白芊芊撑不了那么久。”灰隼看着白芊芊越来越苍白的脸，她手臂上的暗银色痕迹正在缓慢蔓延，“污染在扩散。我们需要现在就做。”
温如沉默了几秒：“好吧。黄毛正在调整频率，给我两分钟。”
灰隼利用这段时间做准备。他按照张明远的指示，把隔离罐放在房间中央，调整好方向，让罐口对准白芊芊。然后他站在三米外的指定位置，深呼吸。
通讯器里传来黄毛的声音：“频率调整完毕，正在传输。灰隼哥，戒指的共鸣已经激活，你那边能接收到信号吗？”
灰隼手中的一个小型接收器亮起绿灯：“收到了。”
“听我指令。三、二、一——激活！”
灰隼按下接收器的按钮。
瞬间，两股无形的能量频率从主监控室传来，在房间中交汇。
隔离罐中的暗银色样本核心开始剧烈震动，表面泛起涟漪。三秒后，样本核心猛地收缩，然后爆发出一圈淡金色的光环！
光环以光速扩散，扫过整个房间。
灰隼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咬牙站稳。
光环扫过白芊芊的身体。她身上的暗银色痕迹像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灼伤的边缘开始愈合，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好转。
她脸上的痛苦表情舒缓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
成功了。
但灰隼的状况很糟。净化脉冲的反冲比他想象的更强，他感到内脏在翻搅，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他踉跄着后退，靠在墙上，才没倒下。
张明远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很勇敢。”
“少废话。”灰隼抹了把嘴角的血，“她什么时候能醒？”
“几小时内。但恢复……需要时间。骨折和灼伤需要专业治疗。”张明远顿了顿，“你最好也检查一下。那种反冲……可能伤到了内脏。”
灰隼没理他。他走到白芊芊身边，检查她的状况。污染确实清除了，生命体征在好转。但骨折和灼伤依然严重，需要尽快处理。
他接通通讯：“温姐，净化成功了。白芊芊的污染清除了，但伤很重。我们需要医疗支援。”
“老鬼已经带着医疗设备过去了。”温如说，“坚持住，他半小时内到。”
灰隼切断通讯，靠着墙坐下。胸口的剧痛越来越强烈，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他知道张明远说得对，内脏可能受伤了。
但他看着白芊芊逐渐平稳的呼吸，看着那个已经无害化的样本核心，看着窗外——虽然只是地下，但仿佛能看到地面，看到阳光。
值得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救援。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老鬼的声音传来：“灰隼！白芊芊！听到吗？”
灰隼想回答，但一张口，咳出的全是血。
黑暗，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