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马拉雅山引水的念头在林野脑子里盘桓了好几天，像只赶不走的苍蝇。
白天整理峡谷工程数据时，他会不自觉地用铅笔在纸上画剖面图；晚上睡觉前，脑子里自动播放山体缝隙的三维建模推演。连苏晓都看出来了，有次吃午饭时直接拿筷子敲他碗边：“醒醒，你碗里是宫保鸡丁，不是花岗岩。”
林野讪讪一笑，收敛心神，但过不了半小时，眼神又开始发直。
直到这天中午，一通电话打破了这种状态。
“道长？”林野接起手机时有点惊讶——道长不是说好回山静修至少一个月吗？
“午后来实验室。”玄清道长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和，但背景音里有隐约的引擎声，“带几位朋友过来，见见你。”
“朋友？”林野更愣了，“道长您在京城？”
“刚到。”道长言简意赅，“两点，我们准时到。”
电话挂了。林野握着手机呆了两秒，然后猛地跳起来冲出门，差点撞上正端咖啡进来的苏晓。
“哎哟！”苏晓手一抖，咖啡洒出来几滴，“林野你干嘛？火烧屁股了？”
“道长来了！”林野语无伦次，“说两点带朋友过来！让咱们在实验室等！”
苏晓也愣住了：“道长？他不是回山了吗？”
“谁知道啊！”林野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实验室——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散落的图纸往抽屉里塞，把空饮料瓶扔垃圾桶，“快快快，帮把手！这地方乱得跟战后废墟似的！”
两人一阵忙活，总算在一点五十前让实验室看起来勉强能见人了。
刚喘口气，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林野拉开门，玄清道长站在外面，还是那身深灰色道袍，但气色比分别时好了不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休闲装，但气质明显不是普通人。
“道长您怎么……”林野话说到一半，被道长抬手止住。
“进去说。”道长侧身让身后的人先进屋。
三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但透着股书卷气。他身后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手里提着个看起来很沉的黑色公文包。最后是个年轻些的男人，背着双肩包，进门后眼睛就开始四处打量，目光在那些实验设备上停留了好几秒。
“介绍一下。”道长最后一个进屋，随手带上门，“这位是梁锋文，deepseek团队的创始人。”
林野和苏晓同时睁大了眼睛。
deepseek——这个名字最近在科技圈里简直如雷贯耳。一家夏国本土的人工智能初创公司，成立不到三年，却在多模态大模型、算法优化等领域连续突破，连漂亮国的科技媒体都不得不专门写文章分析他们的技术路径。创始人梁锋文更是传奇，据说早年是顶尖学府的教授，后来辞职创业，硬是在巨头林立的ai领域杀出一条血路。
“梁总，久仰久仰。”林野赶紧上前握手，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敬佩，“你们的论文我看了好几篇，那个注意力机制优化算法简直绝了。”
梁锋文笑了笑，握手很有力：“林总客气了。道长跟我们提起过你，说你在……嗯，特殊工程领域很有建树。”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潜台词。林野干笑两声，引众人到实验室里相对整齐的会议区落座。
苏晓去泡茶，林野则趁机打量这几位不速之客。梁锋文带来的女人是deepseek的技术副总裁，叫赵晴；年轻男人是硬件架构师，叫周明。两人话都不多，但从眼神能看出都是狠角色。
茶端上来后，道长开门见山：“梁教授这次来，是有些技术上的难题，想听听你的看法。”
梁锋文点点头，接过话头：“其实本来不想麻烦道长的，但实在被卡得没办法了。”他苦笑一声，“我们团队在算法上最近又有了突破——多模态交互的延迟降低了40，算力调度效率提升了30。如果放在两年前，这成果足够让我们估值翻几倍。”
“但是现在？”林野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但是现在，我们连训练模型都成问题。”梁锋文的笑容变得苦涩，“要大规模训练和部署这些算法，需要海量的高性能计算卡——h100、a100这个级别。可这些芯片……”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h100、a100，英伟达的顶级计算卡，人工智能训练的标准硬件。价格昂贵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出口限制。漂亮国对夏国的科技封锁越来越严，这类高端芯片的获取难度极大，就算能买到，数量也极其有限，还要面临随时断供的风险。
赵晴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数据图表：“这是我们测算的硬件需求。要完整训练下一代模型，至少需要五千块h100级别的计算卡，持续训练三个月。而现在我们手里能稳定调用的，不到两百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把平板推到林野面前。图表上那根代表硬件需求的红线高高在上，代表实际拥有量的蓝线则低得可怜，中间的巨大缺口触目惊心。
“我们也试过用国产替代方案。”周明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疲惫，“但性能差距太大了。同样规模的模型，用国产芯片训练时间要多三到五倍，电费成本也要多很多。而且很多我们优化过的算法特性，国产芯片的架构不支持，得重新适配……”
他说不下去了，摇摇头。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还有茶杯里热气升腾的细微声响。
林野盯着平板上的图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金属丝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脑子里飞速转动的念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梁锋文：“梁总，你们的核心算法，真的能做到多模态延迟降低40？”
梁锋文眼神一凝：“数据可以验证。如果林工感兴趣，我们可以提供测试版本。”
“不是不信。”林野摆摆手，身体往前倾了倾，“我只是想确认——如果硬件瓶颈解决了，你们的算法，真能甩开同行一大截？”
这个问题很直白，甚至有点冒犯。但梁锋文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是技术人谈到自己专长时的自信笑容。
“林工，我给你打个比方。”他推了推眼镜，“现在行业里大多数团队，还在研究怎么让马车跑得更快。而我们……”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们造出了汽车的发动机，只是缺轮子和底盘。”
林野的眼睛亮了。
他又看向赵晴和周明。两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笃定做不了假。
“明白了。”林野点点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显卡的事，你们不用着急。”
苏晓正在倒茶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她猛地抬头看向林野，眼神里写着“你疯了？”
梁锋文三人也愣住了。赵晴下意识地问：“林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如果只是需要h100级别的计算卡，数量问题，我可以想办法。”
“想办法？”周明忍不住了，“林工，你可能不太了解现在的情况。这类芯片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就算通过特殊渠道弄到几块、几十块，对我们来说也是杯水车薪。我们需要的是规模，是五千块级别的规模！”
“我知道。”林野点点头，“我说的是五千块，甚至更多。”
这下连梁锋文都坐直了身子。他看着林野，眼神变得锐利：“林工，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知道五千块h100是什么概念吗？按照现在的市价和渠道溢价，总价值超过——”
“十五亿到二十亿美金。”林野打断他，报出了一个准确的数字，“而且有价无市，就算你拿着钱，也买不到这么多。”
“那你……”梁锋文皱起眉。
林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技术宅特有的狡黠：“梁总，道长应该跟你们提过，我有点……特殊的技术能力。”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说法：“在精密加工和材料改性方面。”
梁锋文三人对视一眼，显然道长之前跟他们透露过一些信息，但不多。
“你的意思是，”赵晴试探着问，“你能……生产这类芯片？”
“不是生产，是优化。”林野纠正道，“如果有原始芯片作为模板，我可以进行深度优化，提升性能，降低功耗。而且——”他看了苏晓一眼，后者正用“你等着我跟你算账”的眼神瞪着他，“如果有足够的材料和支持，理论上可以复制。”
“复制？”周明的音量提高了，“你是说，仿制h100？林工，这不可能！先不说专利和架构授权问题，光是一个7纳米制程的芯片，就需要几百道工艺，全球只有台积电和三星几家能生产。我们国内最先进的产线还卡在14纳米呢！”
“常规途径确实不可能。”林野承认，“但我的方法……不常规。”
他说得含糊，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潜台词。道长介绍的人，说有特殊技术能力，能在峡谷搞出那种规模的地质改造——那在芯片领域有点非常规手段，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信。
梁锋文沉默了很久。他盯着林野，又看了看道长，最后缓缓开口：“林工，这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更具体的……技术细节。”
“现在还不能说太多。”林野摇摇头，“但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一个月内，我会提供1到100块优化版的h100芯片做测试。如果性能达到预期，我们再谈后续的合作方式。”
这个提议很谨慎，也很合理。梁锋文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可以。我们需要什么配合？”
“一块未锁版的h100芯片，作为模板。”林野说，“越新越好，最好是最近批次的。另外，我需要你们提供详细的性能测试标准和算法适配需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芯片我们来想办法。”赵晴立刻接话，“测试标准和分析软件我们都有现成的。”
“好。”林野站起身，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梁锋文也站起来，用力握了握林野的手：“林工，如果真能成……你就是deepseek的恩人。”
“互利互惠。”林野笑了笑，“我也对你们的算法很感兴趣。”
送走梁锋文一行，道长也告辞了，说还要去见几个老朋友。实验室里只剩下林野和苏晓。
门一关上，苏晓就一把拉住林野的胳膊，压低声音：“林野！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你不会真要重操旧业，手搓h100芯片吧？”
林野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无奈地笑笑：“怎么，不行吗？”
“行你个大头鬼！”苏晓气得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h100是什么级别的芯片？7纳米制程，八百多亿晶体管！你之前搓个4090都得花三天，现在要搓h100？还五千块？你当这是捏泥人呢？”
“技术熟练了嘛。”林野揉着胳膊，嘿嘿一笑，“而且这次咱们不用出钱，直接技术入股。”
“技术入股？”苏晓皱眉。
“对。”林野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但语速很快，“我可以托陈先生从北美那边搞渠道，弄一块未锁版的h100芯片，再大量收购h100的二手芯片甚至坏掉的也可以，不过这都是幌子，来应对可能的商业风险。等未锁版芯片到手，我照着它的架构，用异能手搓优化版。，功耗降低30——就像我之前优化4090那样。对外则宣称买的二手芯片，这样英伟达那边也说不出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把原始芯片直接拆解做技术验证，然后批量复制。一万块优化版h100，足够咱们换deepseek 20的股份了。”
苏晓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这是把手搓芯片当锻炼异能的机会？”
“没错！”林野坦然点头，眼睛简直在发光，“手搓芯片需要极致的入微操控能力，正好能更进一步打磨我对金属微粒的掌控精度。梁锋文说了，他们算法突破但被硬件卡脖子，咱们的芯片正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他掰着手指头数：“你看，第一，解决了deepseek的硬件难题；第二，拿下了顶尖ai公司的股份；第三，还能提升异能精度，为以后……嗯，为以后的其他项目打基础。”
苏晓看着他一脸“我真是太聪明了”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化作一声长叹。
她太了解林野了。这家伙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峡谷工程是这样，喜马拉雅引水是这样，现在芯片入股又是这样。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虽然听起来天方夜谭，但逻辑上是通的，商业上暂时没看出有什么风险。
林野的异能确实能做到微观尺度的精密操控，之前优化4090的成功也证明了可行性。如果能真的批量复制出优化版h100，那对deepseek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换20股份都算保守了。
“那你打算怎么‘搓’？”苏晓终于松口，但语气还是带着怀疑，“一万块芯片，就算你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一块搓三天，也得八年多。”
“所以要想办法提升效率。”林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批量操作，就像在峡谷开炮孔那样，毕竟晶格优化只需要复制第一块做一次就行了，后面就是纯复制了，而且我可以多线程操作同时复制多个芯片。而且我还想到个办法，并不需要从零开始‘搓’——如果能有基础晶圆，我只需要对基础晶圆再做提纯优化和缺陷修复，剩下的就是最后的金属互联，效率会高得多。”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画示意图：“你看，芯片制造最关键的几个环节：晶圆制备、光刻、刻蚀、沉积、封装。咱们可以跳过最难的环节，直接从成熟晶圆开始，用异能做最后的精细优化。”
苏晓看着白板上那些潦草的图示，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她虽然不懂芯片制造的具体工艺，但能听懂林野的思路——不是真的从沙子开始造芯片，而是在现有基础上做“精加工”。
“那材料呢？”她问，“晶圆，封装材料，这些你从哪里弄？”
“陈先生有渠道。”林野说，“国内有几家晶圆厂技术其实不错，只是设备落后，做不出高端制程，但晶圆规格都是一样的，但他们生产的14纳米、28纳米晶圆，质量是过关的。我们可以采购这些晶圆，我来做制程优化，把性能提到7纳米甚至更高水平。”
“这能行吗？”苏晓还是有点怀疑。
“理论上可行。”林野放下笔，“芯片性能的瓶颈，很大一部分在于制程工艺的缺陷控制。同样设计的芯片，7纳米制程比14纳米性能提升那么多，主要就是因为晶体管更小、更密集、缺陷更少。但如果我能用异能直接修复晶格缺陷，那14纳米的晶圆，优化后性能未必比7纳米差，再说我能做到什么精度就做到什么精度，不纠结于14纳米还是7纳米。”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得实际测试才知道。但至少……值得一试。”
苏晓没有说话，她在实验室里踱了几步，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风险当然有，这么大的动作，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芯片行业是国际竞争最激烈的领域，漂亮国盯着，三度盯着，无数双眼睛盯着。林野这种“非常规”的生产方式，如果被发现，引发的风波会比峡谷工程大得多。
但机遇也同样巨大。如果能真的掌握高性能芯片的“优化”能力，那不仅是deepseek，整个夏国科技产业的硬件瓶颈都可能被打破。这其中的价值，已经不能用钱来衡量了。
而且……她看了林野一眼。这家伙眼睛里的光，是她很久没见过的。那是一种找到了真正挑战的兴奋，一种技术人看到终极难题时的跃跃欲试。
“需要我做什么？”苏晓终于开口，语气中代表着她已经认命了。
林野咧嘴笑了：“帮我准备场地和设备。要一个超净间，不需要太大，但洁净度要达到千级以上。还有各种检测仪器——电子显微镜、探针台、性能测试机……总之，芯片实验室该有的都得有。”
“钱呢？”苏晓问。
“从星金科技的账户出。”林野毫不犹豫，“前期投入预计只有几千万，毕竟只有实验室和晶圆的钱，但一旦成功，回报是百倍千倍的。”
苏晓点点头，拿出平板开始记录：“还有呢？”
“还有就是……”林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京城的街景，声音轻了下来，“帮我查查国内有哪些晶圆厂能提供合格的基础晶圆。另外，梁锋文那边，需要你保持沟通，定期同步进展——但技术细节先不说，等样品出来再谈。”
“明白。”苏晓记下要点，然后抬起头，“林野，你确定要这么做？这跟峡谷工程比起来，风险方面不太好说，无法仔细评估。”
“我知道。”林野转过身，表情认真，“但苏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峡谷工程我们做了，改变了那片土地的气候。芯片这事，如果真能做成了，可能改变的是整个国家的科技命运。”
他顿了顿，笑了：“再说，你不觉得这活儿挺有意思的吗？手搓芯片，技术入股，跟最顶尖的ai团队合作……这可比在办公室里看财务报表刺激多了。”
苏晓被他这话逗笑了：“行吧，林大梦想家。反正我也拦不住你，那就陪你疯一回。”
她收起平板，走到林野身边，也看向窗外：“不过说好了，这次咱们得更小心。芯片行业的水太深了，一个不小心，可能连道长都保不住咱们。”
“放心。”林野拍拍她的肩膀，“我心里有数。先做样品，小范围测试，验证可行性，这次手搓芯片只是技术探索和验证，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一直搁那儿搓芯片的。事业的成功不能只靠我一个人，如果真能成的话，我会考虑优化生产线，而且像之前天工精密那样，手搓生产设备，而不是直接手搓芯片。而且……”
他摩挲着袖口，金属丝微微发烫：“这次正好也是个机会，把异能的入微操控能力再提一个台阶。你不是老说我想着喜马拉雅打洞吗？等我把芯片搓明白了，操控精度上去了，说不定那事儿真能成呢。”
苏晓翻了个白眼：“你还惦记着那事儿呢？”
“想想嘛，想想又不犯法。”林野嘿嘿一笑。
窗外，夕阳西下，京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实验室里，两个人站在窗前，一个在谋划着如何手搓芯片改变行业格局，一个在盘算着需要准备多少资金和设备。
相同的是，他们眼里都有光，那是一种看到了巨大可能性，并且准备亲手将其实现的光芒。
至于风险？做什么事没风险呢，峡谷工程虽说是从整个国家层面一起做的隐瞒，现在虽说只有林野一人，但规模也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