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化作地球临时卫星的“天文盛宴”在全球网络上沸腾了整整一周。
林野瘫在办公室的转椅里，脚翘在桌子上，美滋滋地刷着手机。
“瞧瞧，什么叫全民科普。”林野得意地晃着脚尖，“咱们这波操作，直接拉升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天文热情值。”
苏晓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地质报告。
她瞥了眼林野那副“老子功成身退”的嘚瑟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天文热情值？林大师，您先别忙着陶醉。”
她走过来，把报告“啪”地拍在林野翘起的膝盖上，“盛宴吃完了，剩下一桌子‘碗筷’——那十几万亿吨的星体物质，你打算扔哪儿？”
林野膝盖一抖，脚从桌上滑下来，转椅“嘎吱”一声歪了半边。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桌沿，另一只手抓起报告：“什、什么碗筷？”
“装什么傻！”苏晓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颗小行星，直径二三十公里，总质量少说二十万亿吨。你费了牛劲把它们弄到地球边上，变轨操作秀得飞起，全球观众掌声雷动——然后呢？这些‘星星’本身，你准备怎么处理？泡在地球轨道上当永久装饰品？”
林野张了张嘴，眨巴两下眼睛，突然“啊”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我靠！”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光顾着设计轨道、琢磨怎么躲卫星监测了……存放问题！这么基本的问题我差点忘了！”
苏晓抱起胳膊，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林大师，您这脑子是单线程的吗？设计双星变轨方案的时候，那叫一个环环相扣、算无遗策。怎么到了最实在的‘货放哪儿’环节，就自动跳过了？”
“这不是……这不是被玄清道长那‘亿亿吨’的概念带跑偏了嘛！”林野试图辩解，声音却越来越虚，“后来又忙着跟联合卫星斗智斗勇，再后来全民围观压力太大……就、就忘了这茬。”
“忘了？”苏晓气得笑出来，“二十万亿吨的东西，你说忘就忘？这要是普通快递，快递员都得骂你地址不详！”
林野自知理亏，赶紧抓起桌上陈先生之前提供的西北矿区勘探图，摊开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拉着，试图亡羊补牢。
“现想现想……来得及！”他嘴里念叨着，眼睛在地图上的等高线和矿标记号间快速扫描，“不能集中放，太扎眼。得分开放，还得放得合理……”
苏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撑着下巴看他表演“临时抱佛脚”。
几分钟后，林野的手指“咚”地一声戳在地图某处，眼睛亮了起来。
“有了！三地分散储存！”他语速飞快，开始阐述刚刚诞生的“天才方案”，“主矿脉放在这儿——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你看这几个巨型风蚀盆地，方圆几百公里没人烟，盆地底部是厚实的深层基岩。我用异能把微米级的铁微粒，像打针一样，保持5到10厘米的均匀间距，精准‘注射’进岩石缝隙里。沙漠气候？不管它！风沙温差？异能直接托着微粒定位，根本不受影响。最后在深层直接形成高品位富铁矿脉，谁吃饱了撑的会跑到沙漠中心去钻探岩石成分？”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又移到另一处：“然后，给老家留一份——不用多，1亿吨就够了，弄个小型高品位铁矿，方便以后就近取材，带动家乡经济嘛。”
接着指尖一跳：“还有这里，甘肃这片荒僻矿区，规划200亿吨的储量，作为战略库，留给国家用，打击一下澳洲那边的嚣张气焰。万一主矿脉有什么……呃，虽然不太可能，但多个备份总没错，毕竟沙漠腹地难开采，国家就算发现了，一时半会也用不了。三地分布，主次分明，安全！”
林野说完，长长舒了口气，抬头看向苏晓，脸上写满了“快夸我机智”。
苏晓没夸。
她只是用看傻子的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林野的气势弱了三分。
“第一，”苏晓伸出食指，“两颗直径二三十公里的小行星相撞，我们能取用的碎片，总质量最多也就二十万亿吨级别，你之前章纲里还幻想过分拆成更多矿点，纯属浪费算力。现实点，就这点‘货’。”
林野：“呃……”
“第二，”苏晓伸出中指，“二十万亿吨铁放在小行星那里虽然不算多，但在地球上，你知道什么概念吗？全球已探明铁矿储量大概八千多亿吨，你这直接给地球库存增加了二十多倍。而且不是慢慢勘探发现的，是‘啪’一下突然冒出来的。你怎么跟全世界解释，塔克拉玛干沙漠底下，一夜之间长出了一条巨无霸铁矿脉？说它是天上掉下来的？那天文望远镜怎么没拍到坠落过程？说它是地质运动突然形成的？地质学家会把你当民科挂起来嘲讽。”
林野：“这个……”
“第三，”苏晓伸出无名指，三根手指像个小架子摆在林野面前，“你那个‘微米级铁微粒注射进岩石缝隙’的玩法，听起来很科幻。但实际操作呢？二十万亿吨，打成1微米的微粒，你知道是多少粒吗？就算你能控制，你要‘注射’到何年何月？等你搞完，人类估计都飞出太阳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野盯着苏晓那三根手指，脖子有点僵，他慢慢地把自己的脚从桌上彻底挪下来，坐正身体，轻咳一声。
“其实也没那么麻烦，我一次性操作的铁微粒，一次能控制上亿吨，有你帮忙，十倍增加。不过还是有点麻烦，那……苏老师有何高见？”语气诚恳了许多。
苏晓收回手，叹了口气，倒是没继续怼他。
“三地分散的思路，方向是对的。”她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林野圈出的三个点，“老家1亿吨，量不大，可以用‘偶然发现的小型富矿脉’解释，地方上也乐见其成。甘肃200亿吨，虽然量不小，但放在西北矿业区，运作得好，可以包装成‘持续勘探逐步探明储量’，虽然有点牵强，但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林野眼睛又亮了一点。
“最难的是塔克拉玛干的主矿脉。”苏晓蹙起眉，“二十万亿吨，藏不住。但你刚才说的‘深层注入’，有个点你蒙对了——如果矿脉本身不在浅表，而是埋在几公里深的基岩里，那么短期内确实很难被常规勘探手段发现。深层钻探成本太高，没有明确的矿苗线索，谁也不会在沙漠中心乱打孔。”
她顿了顿，看向林野：“所以，关键不是‘怎么放’，而是‘怎么让它合理地存在’。我们不能让它‘突然出现’，得让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没人发现’。”
林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伪装成‘远古时期形成的特殊深层矿藏’？可是成分呢？小行星的铁镍成分和地球铁矿有差异。”
“所以不能直接扔原矿。”苏晓眼睛转了转，“得处理。你不是要把碎片打成微粒吗？在打成微粒的过程中，或者之后，用异能稍微调整一下成分比例，向地球常见富铁矿靠拢。不用完全一样，只要大体合理，有些许‘外星特征’反而可以解释为‘地质活动中的特殊成矿条件’——反正深埋地下，样本难得，专家们吵架也能吵几十年。”
林野一拍大腿：“有道理！模糊处理，留点争议空间！”
“而且，”苏晓补充道，“我们不需要一次性把所有二十万亿吨都‘安置’好。可以分期分批。先处理一部分，把主矿脉的核心区域在深层‘铺设’好。剩下的……也许可以先放在月球轨道附近某个隐蔽处？或者干脆先留在那两颗小行星残骸里，以后需要了再慢慢取用。反正它们现在是地球的临时卫星，跑不了。”
林野听得连连点头，刚才的慌乱一扫而空，思路重新清晰起来。
“运输方式呢？”他想起另一个关键，“从月球附近把这么多物质运到地球，还不被发现？”
“你刚才不是说，要打成1微米的微粒吗？”苏晓挑眉，“为什么是1微米，不是1毫米或者更大？”
林野立刻进入技术解释模式：“1微米，可见光波长量级，肉眼完全不可见。对于雷达和大部分空间监测设备来说，这种尺度的微粒群，信号特征更接近宇宙尘埃或者微流星体群，而不是一个‘实体物体’。我们操控它们移动时，如果速度控制得当，散布范围足够大，在天文观测里，就像一片轻微的、自然的星际尘埃云在飘移，不会触发警报。”
“行，这点你专业。”苏晓点头，“那就按这个来。先把月球上那些撞击残留的碎片处理了——对了，你干嘛非得去月球处理？在现在小行星的位置直接处理不行吗？”
林野摇头：“小行星现在被全球盯着，任何‘解体’迹象都会引发轩然大波。但月球背面不同。上次咱们不是在那里藏了点东西，还留了些小行星撞击后的碎片吗？那些碎片本来就被认为是自然撞击产物，我们在那里进行‘再处理’，相对安全。而且月球背面永远背对地球，是天然的隐蔽工坊。”
方案越聊越细，越聊越踏实。
最后，两人明确了下一步分工。
林野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我现在就出发去月球背面，先把那里的碎片处理成1微米微粒，试试手，也算为后续大规模操作积累参数。”
苏晓则重新拿起那份地质报告和勘探地图：“我根据这些资料，重点排查塔克拉玛干那几个风蚀盆地的详细地质结构，还有甘肃矿区、老家备选点的具体情况。标记出最适合微粒深层注入的点位，计算大概的容量和分布模式。等你回来，我们就有详细的‘施工图’了。”
林野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伏案开始标注地图的苏晓，忽然笑了。
“笑什么？”苏晓头也不抬。
“没什么。”林野拉开门，“就是觉得，幸好有你盯着。不然我可能真就兴冲冲地把二十万亿吨‘星星垃圾’堆在地球轨道上，然后发愁怎么跟收太空物业费的人解释了。”
苏晓终于抬起头，送给他一个白眼：“快滚吧，林垃圾清运工。记得把‘垃圾’粉碎得均匀点，别堵了‘下水道’。”
“得令！”林野笑着闪身出门。
办公室门关上，苏晓摇摇头，嘴角却弯起一丝笑意。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上那片广袤的、代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土黄色区域，指尖轻轻划过那几个被林野圈出的风蚀盆地。
十几万亿吨的“星辰之礼”……
藏于大漠深处，埋于厚土之下，这工程量，想想就头皮发麻。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
或许，这就是和林野这家伙混在一起的“后遗症”——习惯了把疯狂的计划，一步步变成现实。
她拿起红色标记笔，在盆地中心，郑重地画下第一个点。
“开工。”她轻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