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哥哥,你真棒,原来这里就是你平日工作的地方!”
入秋前的一个寻常的下午,今年的二季稻穀尚未成熟,黑骨狭堡的磨坊空无一人。
赋閒的磨坊学徒工兰伯特,这天没有找到別的活计可做,索性带领妹妹来到磨坊游玩。
状如小型城堡,分作上下三层,又遍布各式木轴,木笼,齿轮的磨坊,对於一个未及豆蔻的贫家少女而言,是一座足够新奇而庞大的游乐场。
彼时仍健康活泼的珍娜,不因家境贫寒而烦恼。她穿著兰伯特央求邻居阿婶用他们亡母旧裙改短的褪色裙装,晃动两条亚麻色麻辫子,咯咯娇笑著,在磨坊的每一层中,好奇地上下奔跑。
珍娜一会在巨大木轮木轴之间捉迷藏,时不时弯腰向哥哥发起头槌衝锋,说自己是瘴林野猪;一会又把身体倒栽到巨大稻穀漏斗中,高举一双稚嫩白腿如剪刀般开合,说自己现在又变成了可怕的黑沼地鱷鱼。
但在兰伯特宠溺的目光看来,妹妹裙子的暗蓝和肌肤的嫩白拼接,无忧无虑地在他身边穿梭,很像是一只自由翩飞的海伦娜闪蝶。
“珍娜,再到这里来瞧瞧罢!”
兰伯特打开磨坊底层板房的活板门,跳了进去,又回头向妹妹伸手,示意她也进来游玩。
珍娜看向黑洞洞的底层板房,有些害怕,但出於对哥哥的信任,还是鼓起勇气欣然跳入。
“哥哥,我来囉”
此时的兰伯特,双臂仍然健全,稳稳接住跳下来的妹妹。
珍娜先就势抱住哥哥,在兰伯特两颊各亲了一下,然后才快乐地在低矮板房中翩飞起来。
“哇,原来磨坊的秘密藏在这里!竖著旋转的大木轮,藉由这个木头笼子的帮助,就可以变成水平转动!真是巧妙!”
玩耍了一会后,珍娜说出了这样一句与她年纪以及人生经验极为不符的话,让兰伯特惊愕又欣喜。
此时还不到磨谷的季节,兰伯特一个小小学徒工,不敢擅自开闸引水,开动磨坊,水轮是静止的。
珍娜小小年纪,首次见到这些复杂的机械,只是把玩片刻,竟然就能想像出水轮传动转换的关係。
看来她和兰伯特一样,血脉里都流淌著关於机械结构的些许天赋。也正是同样的一份天赋,让兰伯特有幸找到现在的活计,艰难养活自己和妹妹。也让他依靠偶然捡拾到的两页黑色咒法图,就得以顺利觉醒黑色法术力。
“吱呀咚咚咚”
两人头顶的木板上,突然传来大门开启声和一阵有力的脚步声,接著是几个男人的交谈:
“百夫长大人,如您所见,黑骨男爵大人的磨坊,小人確实是在用心维护。此时还没到磨谷时节呢,磨坊中一尘不染,也不会有外人隨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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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伯特认出这是磨坊管事师傅“老米勒”的声音。
“哼”另一个男声嗤笑道,沉重脚步声接著响起,“那怎么,磨坊连大门都没有上锁?!”
“呃这兴许是我那笨手笨脚的小学徒兰伯特,他遗忘了”老米勒隨口找著藉口。
“这里到处不过是一堆破木头轮子罢了,我看也没甚么好看的,我们这就便回去罢!” “不过你刚刚是不是有提及『黑骨男爵』?”
“因而,黑骨爵位早已被褫夺,你难道仍然忠於那作乱的旧主?需要我帮你把这份心意,如实转达紫罗兰『摄政官』:阿拉巴顿大人吗?!”
“百夫长大人,您言重了!老米勒是个乡野间的粗鄙的人,一时口误罢了,怎么敢妄自谈论大人们的事!此后您才是黑骨狭堡的领主老爷!”
百夫长和老米勒的声音又传来,接著兰伯特和珍娜听到身边通向上层的木轮和木轴被人大力敲动,灰尘簌簌。
珍娜被这重击嚇了一跳,不由得尖叫出声,兰伯特捂嘴不及。
“谁在那?!”
脚步声密集响起,接著是接连三次兵刃出鞘声,兰伯特看到仍开著的活板门中刺入三柄明晃晃的长剑。
“出来!”百夫长的声音喝道。
兰伯特把妹妹珍娜护在身后,示意她千万別出声,自己快步走向活板门下的剑锋。
“是我!”兰伯特说道。他刚伸手扒住活板门边,双臂就被四只粗壮的手抓住,瘦弱身体如小鸡仔一般被拎了上去,腿脚拖过活板门四周,被磕得生疼。
兰伯特畏缩地环视四周,只见除了老米勒之外,面前站起一个赤红皮肤的高大男子。
他上身只穿著一具胸甲,双臂如角斗士般裸露,硬朗的肌肉线条如同铜汁浇筑。他未戴头盔,禿头闪亮,粗厚的上唇钉著一个铜环。
高大男子表情狰狞。但比表情更可怕的,是遍布他光头、脖子和双臂的、流著脓血的怪异红疹。
这副外貌很是恐怖怪异,让人一见难忘。估计他就是那位老米勒口中的百夫长。
兰伯特身边则是两个全副板甲的卫兵,一个高大,一个瘦小,刚刚正是他们把他从活板门里抓了上来,此时手挺长剑,一齐指向兰伯特。
“没事,没事,都是误会”老米勒脸上堆起諂笑,向百夫长解释道,
“这个少年就是我的小学徒兰伯特,他一定是在检修木轮机组呢,可真是个勤劳的孩子,磨谷时节还要再过好些天才会到呢,何必这样辛苦呵呵呵”
“兰伯特,还不赶紧叩见首席百夫长:【迪蒙·铜血】大人!他可是紫罗兰摄政官、阿拉巴顿大人派来接管黑骨狭堡的最高军官,此后便是我们的新任领主老爷!”
兰伯特乖乖单膝跪地,向那名叫“迪蒙·铜血”的首席百夫长行礼。
“哼”百夫长再度嗤笑,“小子,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百夫长大人,当然了,下面的轮机板房又潮湿又窄小又黑暗,旁人自然是不会”
老米勒话没说完,就被百夫长凶狠的眼神威嚇给逼了回去。
兰伯特打量著百夫长凶恶的表情,虽然带妹妹来赋閒的磨坊玩耍,是老米勒默许的,谈不上是什么罪过,但他心底隱隱觉得,不应该让妹妹出现在面前这种人的视线里。
“就我一个人。”兰伯特淡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