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厂的车间里，气氛比刚才还压抑。
这里虽然机器也在转，但总感觉透着一股子怪异。关键的操作台前，站着的不是中国工人，而是几个穿着和服、留着仁丹胡的日本人。
他们或是抱臂冷眼旁观，或是用那种生硬、傲慢的日语呵斥着旁边的中国学徒，一个个鼻孔朝天，仿佛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就是奉天兵工厂的现状——内核技术，尤其是火炸药配方和引信调试，死死地攥在日本人手里。
见张汉卿一行人进来，这帮日本技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种敷衍和轻篾，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
刚被收拾了心腹的杨宇霆，这时候似乎又找到了点底气。一声，阴恻恻地说道：
“汉卿啊，你也看见了。这造炮弹是个精细活儿，特别是那个无烟火药的配比，还有引信的伶敏度，那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些内核技术，都在这几位日本专家脑子里装着呢。咱们的人，学了几年都没学会。要是把他们得罪了……这炮弹厂若是停了产，前线的弟兄们可就只能烧火棍了。”
这就是他的杀手锏——技术绑架！
一个叫岗村的日本首席技师，听了翻译的话，得意地走过来。他用那种憋脚的中文，指手画脚地说道：
“张……少帅。科技的，是严谨的！不是靠嗓门大就能解决的！这里的工艺，非常复杂！没有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技术支持，你们……不行！这里的机器，统统都会变成废铁！”
他甚至还挑衅地看了张汉卿一眼：“如果你想让我们继续工作，就请把你的人撤出去，不要打扰我们！还有，我要加薪！”
“加薪？”
张汉卿笑了，是被气笑的。
“杨参议，这就是你请来的‘专家’？这就是你说的离了他们就不行？”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狠狠地剜了杨宇霆一眼，“我父亲忍了他们半辈子，为了那点破技术，还得看他们的脸色！结果呢？换来了皇姑屯的一声炸雷！我张汉卿，绝不会再走这条老路！”
“中国人的饭碗，必须端在自己手里！中国人的枪炮，必须由中国人自己造！”
他不再看脸色铁青的杨宇霆，大步走到车间中央，站在那个岗村面前。
“岗村是吧？你说我们不行？你说离了你们这厂子就得停？”
张汉卿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车间顶棚都在嗡嗡响，“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从这一刻起，东三省兵工厂，解雇所有日籍人员！带着你们的铺盖卷，立刻！马上！给我滚蛋！”
“八嘎！”岗村没想到这个年轻少帅这么刚，顿时急了，指着张汉卿大吼，“你敢！你会后悔的！没有我们，你们连一颗合格的炮弹都造不出来！只要我们一走，三天！只需要三天！这里就会全面瘫痪！到时候你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回来！”
这番话像毒刺一样，扎得周围的中国工人们一个个低下了头。虽然解气，可心里也虚啊。这技术是硬碰硬的东西，咱们确实没掌握啊。
“三天？”
张汉卿冷笑一声，那是掌控一切的自信，“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影卫！”
“在！”
“把人给我扔出去！如果敢反抗，就按间谍罪，就地正法！”
“是！”
影卫象个幽灵一样闪过来，一把揪住岗村的领子。岗村拼命挣扎，嘴里还在叫嚣：“你们会后悔的！你们这是在自杀！”
“等等。”
张汉卿突然一挥手。
“既然你不服，既然你觉得我们中国人笨。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也让在场的工友们看看，这所谓的‘内核技术’，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李工，带人进来吧！”
话音刚落，大门打开。
五十名穿着统一深蓝色工装、精神斗擞的汉子，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却眼神坚定的中年人——正是系统奖励的首席工程师，李振寰！
李振寰手里拿着一叠图纸，径直走到那个操作台前。他看都没看岗村一眼，直接拿起桌上的一份配料单，“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岗村先生，这就是你说的‘内核技术’？”。实际上，你是为了降低燃速，让我们的炮弹打不远、炸不响！这根本不是技术壁垒，这是蓄意破坏！”
岗村的脸色瞬间变了，惨白如纸：“你……你胡说！你懂什么！”
“我不懂？”李振寰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老工人，“王师傅，按我给你的新配方，去取五十克原料，当场配药，测燃速！让这位日本专家开开眼！”
王师傅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接过李振寰递来的单子，大吼一声：“好嘞！瞧好吧您呐！”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当测试结果出来的时候，整个车间都沸腾了！
“成了！少帅！！而且燃烧更充分，残渣更少！这比小鬼子调出来的强多了！”王师傅举着测试报告，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岗村彻底傻了，象是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那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怎么可能被一个中国人一眼就看穿了？
“还有你的引信调试。”李振寰又拿起一个引信，指着里面的弹簧，“你在热处理温度上做了手脚，导致低温下故障率高达15！这是想让我们的炮弹在冬天全变成哑弹吗？这是杀人不见血！”
“滚！”
张汉卿一脚踹在岗村的身上，厌恶地摆摆手，“把他扔出去！别脏了咱们的地方！”
看着像死狗一样被拖出去的日本技师，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工人们把帽子扔向空中，有的甚至跪在地上痛哭。多少年了，被这帮日本人压着、欺负着，今天这口恶气，终于出了！
张汉卿站在人群中央，环视着一张张激动的脸庞，大声说道：
“弟兄们！都看见了吗？洋人没什么了不起！日本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咱们中国人不比谁笨！只要咱们腰杆子硬，只要咱们肯钻研，就没有造不出来的枪，没有炼不出来的钢！”
“从今天起，兵工厂由我亲自管辖！李振寰任总工程师！咱们要造最好的枪，最狠的炮！让那些想欺负咱们的人看看，东北爷们的骨头，是铁打的！”
杨宇霆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脸色灰败。他知道，这兵工厂的天，变了。他手里最后一张牌，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