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知心下一动，抬眼看向老人，陆寻屿也坐直了身体，莫名有点紧张。
“奶奶年纪大了，有些事得早早安排”
陆老太太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是真心疼你，离了婚，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头，奶奶总是不放心，想来想去，有个法子最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表情开始僵硬的孙子，稳稳落在顾知知脸上。
“奶奶想认你做干孙女，以后啊，你就是我亲孙女，这儿就是你家，遗嘱我也立好了，城东那几处闲着的铺面、还有西郊那套小院，都留给你，就当是奶奶给你的傍身产业”
“妈……”
周玫轻轻唤了一声，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看儿子。
陆老太太没理会，继续道。
“以后在生意场上，让寻屿多帮衬你，他脑子活，路子广，你们又是一个行业的，有他照应着，奶奶才安心”
她终于转向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陆寻屿，语重心长。
“听见没？以后知知就是你妹妹，亲妹妹一样，你可得多护着点”
妹妹？
陆寻屿脑子里“嗡”地一声，手里的茶杯差点捏碎，他看着奶奶，又看向顾知知，张了张嘴，一句“这怎么行”卡在喉咙里。
“奶奶……”
他试图挣扎。
“嗯？”
陆老太太一个眼神斜过来，不怒自威。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顾知知，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落在陆寻屿耳朵里却像炸雷，她眉眼弯弯，目光流转，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灵动的狡黠，直直看向他。
然后，她用一种清甜又柔软，足以腻死人的声音，轻轻唤道。
“哥哥”
两个字，百转千回。
陆寻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眼前发黑，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顾知知你”
“寻屿”
陆文杰沉声喝止。
顾知知却像是没看见他的暴怒，依然笑盈盈地望着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
只是在陆文杰周玫和奶奶看不到的角度，她极快地、警告般地挑了挑眉，红唇无声地开合，做了个口型。
“你试试”
陆寻屿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试试？试什么？反驳奶奶？当场揭穿自己那点复婚的痴心妄想？在三位长辈面前表演一场前夫求复合不成反被认作哥哥的世纪惨剧？
他瞪着顾知知，她眼里的笑意更深，明晃晃写着“看你怎么办”。
陆老太太欣慰地看着这“兄友妹恭”的一幕，点点头。
“这就对了，知知，以后常回家，寻屿，听见没？”
陆寻屿喉咙发干，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听见了”
那顿饭后来是怎么结束的，陆寻屿有点恍惚，只记得顾知知那声“哥哥”在他脑子里立体声环绕，循环播放，送她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气压低得能结冰。
车停在她公寓楼下，顾知知解开安全带，侧身看他，脸上还带着点未散尽的笑意。
“谢谢哥哥送我回来，路上小心”
陆寻屿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抓住她手腕。
“顾知知，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顾知知任他抓着，眨眨眼。
“配合奶奶呀，老人家一片心意，我怎么能驳她面子？”
她凑近一点，气息拂过他耳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音。
“陆总，前夫哥，现在……是哥哥了，复婚？”
她轻轻笑了一声，抽回手。
“先当好你的哥哥吧”
她推门下车，背影窈窕，步履轻快，很快消失在别墅的门厅灯光里。
陆寻屿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短促地鸣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哥哥？
去他的哥哥！
他摸出手机，屏幕冷光照着他铁青的脸，手指悬在通讯录上“顾知知”的名字上方，半天，又颓然放下。
不行，不能硬来，陆老太太的话已经放出去了，遗嘱也立了，他现在跳出来说“我不想当她哥我想当她老公”，估计能被三位长辈联手镇压。
可难道就这么认了？
陆寻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顾知知挑眉说“你试试”的样子，灵动，狡猾，气得他牙痒，又……莫名有点心悸。
这复婚的路，怎么走着走着，就岔到兄妹情深这条死胡同里了？
他得想个办法，必须想个办法。
第二天一早，陆寻屿顶着一夜没睡好的黑眼圈，踏进了陆氏大楼，刚出电梯，就听见前台区域传来熟悉的、清甜的声音。
“林秘书，这份文件帮我转交陆总”
她特意加重了那两个字，陆寻屿脚步一顿，硬着头皮走过去，顾知知正好转身，看见他，眼睛一亮，笑容无懈可击。
“早啊，哥哥”
来往的员工纷纷侧目，眼神好奇。
陆寻屿嘴角抽了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早”
“我正好有个项目细节不太明白”
顾知知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哥哥现在有空吗？给我讲讲？毕竟奶奶说了，让你多帮衬我”
“……去我办公室”
陆寻屿转身就走，生怕多待一秒自己会失控。
办公室里，门一关，陆寻屿刚想说话，顾知知已经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拿出平板电脑。
“喏，就这里，市场数据的交叉分析，总觉得有点问题，哥哥眼光毒辣，帮我看看？”
她一口一个哥哥，叫得自然又顺溜。
陆寻屿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这是策略，是她的反击，他走过去，俯身看向平板，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数据上，冷香幽幽萦绕鼻尖。
“这里”
他指着图表一处。
“样本选取有偏差，会导致后续预测失真，应该用……”
他讲解着，顾知知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发丝偶尔擦过他的手臂，有那么一瞬间，陆寻屿几乎要忘了“哥哥”这个该死的头衔。
直到讲解告一段落。
“明白了，谢谢哥哥”
顾知知收起平板，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对他嫣然一笑。
“对了，晚上奶奶叫回家吃饭，记得哦，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