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知睫毛颤了颤。
“那如果”
她问，声音有点哑。
“如果到最后，我还是觉得，我们不适合呢？”
陆寻屿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更多的是坚定。
“那就等下一个开始”
他说。
“八十一难不够，就八十二难，一年不够，就两年，十年，顾知知，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他后退一步，拉开一个礼貌而克制的距离。
“现在，我能请你吃顿晚饭吗？就楼下那家新开的粤菜馆，我订了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是偶遇，是正式邀请”
顾知知看着他伸出的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这只手曾签下上亿的合同，也曾握过沾血的刀，曾为她拂去发间的落叶，也曾在她转身离去时，徒劳地伸向虚空。
此刻，它悬在半空，等待她的回应。
衣帽间的灯光温柔地洒下来，那些昂贵的衣物鞋包在光线下泛着精致的光泽，可顾知知眼里，只看得见这只手，和手的主人眼中，那近乎卑微的期待。
良久，她轻轻抬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掌心。
“就一顿饭”
她说，陆寻屿立刻收拢手指，握住她的手，力道轻柔却坚定。
“好”
他眼中光芒大盛，像是抓住了整个星空。
“就一顿饭”
他牵着她往外走，经过那些奢侈品时，顾知知脚步顿了顿。
“陆寻屿”
“嗯？”
“那只包”
她指了指被小七拿走的kelly。
“真是拍卖会拍来的？”
陆寻屿沉默了两秒。
“……不是”
他老实交代。
“是品牌方直接送来的，拍卖会那个，是我故意让小七知道的”
顾知知挑眉。
“我想让她告诉你”
陆寻屿低头看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想让你知道，我在为你费心思，哪怕这心思，有点幼稚”
顾知知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像阴霾天空忽然透出阳光。
陆寻屿看呆了。
“陆寻屿”
顾知知笑着说，任由他牵着手，
“你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陆寻屿握紧她的手，也笑了。
“但我改不了”
他们并肩走出衣帽间，灯光在身后渐次熄灭，那些昂贵的礼物被留在黑暗里，像一场盛大仪式的布景。
在门口换鞋时，顾知知忽然说。
“第二难是什么？”
陆寻屿正蹲下身，很自然地帮她拿出平底鞋，他知道她穿不惯高跟鞋走路，闻言抬头，眼里有光闪动。
“明天告诉你”
他说，将鞋轻轻放在她脚边。
“现在，先吃饭”
顾知知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某个坚冰般的地方，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包厢门被推开时，顾知知终于明白“提前定位”在陆寻屿的世界里是什么意思，这哪是订位，这分明是包场。
不，说包场都客气了，整间“粤海云天”静得能听见象牙筷子碰到骨瓷碗边的声音，经理亲自站在门口九十度鞠躬，身后跟着两排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个个脸上挂着练习过千万遍的标准化微笑，弧度精准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
“陆先生，顾小姐，这边请”
经理的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多一分谄媚，少一分怠慢。
她偷偷瞄了眼身旁的男人，陆寻屿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敞开，明明该是休闲的打扮，偏生被他穿出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管这叫吃个便饭？”
落座后，顾知知压低声音问道，陆寻屿拿起菜单，眼皮都没抬。
“不然呢？难道还要敲锣打鼓？”
顾知知环顾四周，头顶是三层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在恰到好处的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墙上挂着某位当代名家的真迹，她上周刚在拍卖新闻上看到过类似的作品，成交价后面跟着一串零，就连桌上的餐巾，折叠成优雅的天鹅形状，边角绣着几乎看不见的暗纹logo。
“这地方”
她顿了顿，斟酌用词。
“看起来不接待便饭客人”
陆寻屿终于从菜单上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们接待我”
行吧，顾知知放弃了争论，毕竟眼前这位是能在城南城北横着走，黑白两道都得尊称一声“屿哥”的人物，别说包个餐厅，就算他明天买下这栋楼，她也不会太惊讶。
菜一道道上，不是那种哗众取宠的摆盘，而是看似简单却处处见功夫的粤菜精髓，经理亲自端上一盅汤，轻声介绍。
“陆先生，这是按您吩咐，炖了八个钟头的花胶螺头汤，用的是今早空运到的南非鲍”
顾知知舀了一勺，汤汁浓郁，鲜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喜欢？”
陆寻屿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还行”
陆寻屿低笑一声，没拆穿她微微发亮的眼睛，吃到一半，顾知知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
“对了，南星的事”
陆寻屿夹菜的手顿了顿。
“程明羽，和你一样是特殊身份？”
顾知知斟酌着用词，毕竟不能直接说你兄弟也是道上混的？
“这件事，他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南星？”
陆寻屿慢条斯理地嚼完嘴里的菜，又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
“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可是南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看着她”
“知知”
陆寻屿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只要关心我就够了”
顾知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当陆寻屿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争论是没用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经理极有眼力见地带着服务员退到远处，给足了私人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陆寻屿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既然复婚暂时不可能，男朋友的身份能不能先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