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知差点被茶水呛到。
“实在不行”
他继续用那种谈论生意的口吻说。
“和以前一样，金丝雀的身份也行”
“金丝雀？”
顾知知重复这个词，觉得有点好笑。
“陆寻屿，我们现在的关系能用金丝雀概括？”
陆寻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
“那你说是什么？前夫？床伴？还是”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长期固定睡眠质量改善合作伙伴？”
顾知知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我”
陆寻屿继续说，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委屈，如果顾知知没听错的话。
“手底下那么多兄弟，黑白两道谁见了我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屿哥，结果连个名分都没有，说出去怪丢人的”
顾知知看着他，这个男人，能在谈判桌上让对手冷汗直流，能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现在却坐在这间奢华得过分的餐厅里，用谈几个亿生意的认真态度，跟她讨要一个“名分”。
她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非常认真地问。
“你丢人，关我什么事？”
陆寻屿的表情凝固了。
是真的凝固，顾知知几乎能听见他大脑卡壳的声音，那张平日里无论遇到什么突发状况都面不改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懵逼”的神情。
远处，经理的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专业站姿，只是脖子有点红，陆寻屿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缓缓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顾知知”
他声音低沉。
“你真是”
“真是什么？”
她歪着头，故意眨眨眼，陆寻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无奈、好笑、还有一丝认命。
“算了”
他说，招手让经理过来。
“上甜品吧”
经理如蒙大赦，小跑着去安排了。
甜点是杨枝甘露，装在精致的琉璃碗里，西柚粒红得像宝石，芒果金黄，西米晶莹剔透，顾知知小口小口地吃着，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说真的”
她吃到一半，忽然又开口。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名分？”
陆寻屿看着她，目光深邃。
“你觉得呢？”
“面子问题？”
“一部分”
“那另一部分呢？”
陆寻屿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许久才说。
“有了名分，下次你再半夜跑去酒吧喝酒，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去把你拎回来，而不是被你的朋友质问你谁啊凭什么管她”
顾知知愣住了。
“有了名分，你生病的时候我就能二十四小时待在医院，而不是被护士拦在门外，说非直系亲属探视时间已过”
“有了名分”
陆寻屿放下茶杯，直视她的眼睛。
“我就能告诉所有人，这个叫顾知知的女人，是我的，而不是像上次宋家的事那般，将你一人至于水深火热之中，能和全世界宣布，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管将来还会发生什么，现在，此刻，她是我的”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顾知知感觉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陆寻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自嘲。
“是不是很幼稚？越来越像个毛头小子”
顾知知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自己也笑了。
“有点”
甜品吃完了，经理适时出现，询问是否需要其他服务，陆寻屿摆摆手，示意结账。
“其实”
顾知知在等他签单的时候，小声说。
“金丝雀也不是不行”
陆寻屿笔尖一顿，抬头看她。
“但是”
她竖起一根手指。
“我要升级版”
“什么升级版？”
“钻石镶嵌、24小时米其林喂养、专属直升机接送、每年至少两次环球旅行的金丝雀”
顾知知一本正经地说。
“普通金丝雀的待遇配不上我”
陆寻屿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忽然大笑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克制低沉的笑，而是真正的、开怀的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嗯？不想奋斗了？想换个角色？”
“嗯，想体会一下当金丝雀被总裁圈养的情趣”
经理和远处候着的服务员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他们何曾见过陆寻屿这样笑过？
“成交”
陆寻屿笑够了，在账单上签下名字，笔迹飞扬。
“不过直升机得等等，最近查得严，我的那架暂时不方便飞”
顾知知瞪大眼睛。
“你真有直升机？”
“不然呢？”
陆寻屿站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走了，金丝雀小姐，送你回笼子”
顾知知把手放进他掌心，起身时故意说。
“笼子要是少于两百平，我可是会抗议的。”
“两百平？”
陆寻屿挑眉。
“你是金丝雀还是鸵鸟？”
“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经理带着全体员工鞠躬送行，门外，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多时，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坐进车里，陆寻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刚才说复婚暂时不可能，那个暂时是多久？”
顾知知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她。
“你希望是多久？”
陆寻屿低笑一声，发动了车子。
“我说的你会听吗？”
顾知知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霓虹灯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线，她说。
“看我心情”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城市的璀璨灯火，餐厅门口，经理终于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对旁边的领班小声说。
“记下来，陆先生喜欢的那位顾小姐，下次来，按最高规格再加一级”
“再加一级？”
领班惊讶。
“那都超过总统套的接待标准了”
经理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意味深长地说。
“没听见吗？那可是钻石镶嵌级的”
车内，顾知知忽然打了个喷嚏。
“空调太冷了？”
陆寻屿调高了温度。
“不是”
顾知知揉揉鼻子。
“感觉有人在说我的金丝雀待遇标准问题。”
陆寻屿嘴角扬起。
“放心，只高不低”
毕竟，养一只会怼人、会讨价还价、让他这个黑白两道老大都没辙的金丝雀，成本高一点，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