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鸢峰的夜晚一片寂静，唯有清冷月光无声洒落。
墨羽在房中沉睡。
他像往常一样将毛茸茸的小白搂在怀里。小白那五条蓬松的尾巴偶尔轻轻摆动。
墨羽呼吸平稳，嘴角带着一丝放松的笑意，白日指导师妹们所产生的疲惫，此刻也已消散。
但他并未察觉，怀中那只温暖的白狐，正悄然经历一场蜕变。
子夜时分，月光最明。
小白体内流淌的远古九尾天狐血脉，曾被中洲妖族女帝白芷暗中改良，它更是在墨羽突破元婴时吸收了大量紫色雷劫的能量。
此刻，积蓄已久的修为终于达到临界，无声无息地突破至元婴后期，离大圆满只差一步。
伴随境界提升，它的周身也在沉睡中泛起一层柔和而内敛的白光。
在朦胧光晕的笼罩下，奇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她的骨骼无声拉伸，肌肉线条愈发流畅，覆身的雪白绒毛如潮水般褪去，化为光洁细腻的肌肤。
整个过程如同春雪消融、新芽破土，带着生命自然的韵律，未曾惊动灵气，也未吵醒身旁熟睡的墨羽。
转眼间，原本毛茸茸的白毛团子，已化作一名有着狐耳和狐尾巴的少女。
雪白长发铺散在墨羽臂弯与枕边，头顶立着一对白色狐耳，身后五条蓬松的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晃动——正是人形态的白珊珊。
她赤着身子，却浑然不觉，依旧如往日身为小白时一样，循着本能往墨羽怀中深处钻去，寻求那份熟悉的温暖与安宁。
一条手臂也无意识地抬起，轻轻勾住他的脖颈。她侧脸贴着他胸膛，沉沉睡去，呼吸间散发出一缕不同于以往的、淡淡的甜香。
沉睡中的墨羽，在某个迷糊的瞬间，隐约感到怀里的“小白”有些异样。
似乎比平时沉了些，触感也不再是记忆中毛茸茸、软乎乎的，反而变得细腻温滑，犹如一块暖玉。
然而浓重的睡意让他懒得细想，只下意识将手臂紧了紧，含糊嘟囔了句“小白，你该减肥了……”梦话，便将下巴轻轻抵在那散发淡香的发顶，再度沉沉睡去。
……
晨曦微露，天光渐明。
墨羽的生物钟让他准时醒来，却仍闭着眼，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之间。
他先是感觉到怀里抱着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触感清晰。鼻尖萦绕的也不再是小狐狸的绒毛气味，而是一种淡淡的甜香。
“霜儿？”他迷迷糊糊地想，“她什么时候来的？还这样钻进我怀里……”
心底泛起一阵带着睡意的甜暖，以为道侣今天转了性子。
循着这份主动的亲近，他闭着眼，凭着习惯低下头，在怀中人的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是他平日唤醒凌霜时亲昵的小动作。
额头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惊醒了刚化形仍在沉睡的白珊珊。
但她意识仍停留在狐狸的形态，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化为人形。
感受到“主人”熟悉安心的气息和这亲近举动，她本能地仰起脸，带着全然的亲昵与依赖。
她凑近墨羽的脸颊，像从前那样，伸出柔软灵巧的舌头，带着温热的湿意，一下下轻舔他的侧脸与下颌。
这过于“热情”的回应，如惊雷般瞬间驱散了墨羽残余的睡意。
凌霜向来是被动的。
即便回应亲昵，也是含蓄而克制，带着她特有的羞涩——绝不可能像这样……如小动物般舔舐！
他猛地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枕边流泻般的雪白长发——颜色确实对对了！
但他并未大意，赶忙凝神，看清怀中少女的面容——不是凌霜！
这分明是曾在狐妖巢穴化身巨狐威胁他们、后又抱着他大腿哭求饶命，被他收作灵宠的白珊珊——也就是平日总趴在他肩头的小白！
墨羽脑中“嗡”的一响，如遭重击，霎时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低头往下看——少女圆润的肩头裸露在晨光里，再往下，薄被勾勒出紧密相拥的曲线，被角间隐约透出的肌肤令他心跳骤停。
“轰！”
血液仿佛瞬间涌上头顶，他的脸颊、耳朵、脖子一下子通红如灼。
他像被火烫到般猛地向后退，差点摔下床去。
“小、小白？！怎么是你？你怎么……化形了？什么时候变的？”
他声音因震惊与尴尬彻底变调，抑制不住地发颤。
说话间，他飞快地扫视自身衣着与床铺——衣物还算整齐，被褥除了相拥而眠的痕迹外并无异样。
确认未曾发生更逾矩之事，他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略略一松。
可当他再次望向白珊珊时，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白珊珊被墨羽剧烈的反应惊醒，一时有些茫然。
她眨了眨那双仍带着几分纯真懵懂的眼眸，歪头望向失态的主人，软糯的嗓音里带着睡意：“主……主人？”
她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惊慌。
可当她顺着墨羽的视线低头看去时，映入眼中的不再是熟悉的白色绒毛爪子，而是属于人类的、光洁的胳膊与手掌——以及一具肤若凝脂、窈窕多姿的少女身体。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漂亮眼睛瞬间睁圆，写满了难以置信、慌乱，与迅速涌上的羞赧。
墨羽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一股脑将她严实盖住，把那片令他心跳骤乱的春光彻底遮了起来。
墨羽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严厉与窘迫，低声吼道：
“变回去！现在！立刻变回狐狸！”
“以后不经我允许，不准随便化形！”
“就算要化……也必须先把衣服穿好，穿整齐！听见没有？！”
白珊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住了，强烈的羞怯与慌乱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身体下意识凝聚妖力，试图变回原本的狐狸形态。
白光一闪，她就顺利变回那只毛色雪白、尾巴蓬松的小白。
变回狐狸的小白，似乎仍被刚才的尴尬笼罩。
它没有像平时那样扑进墨羽怀中，只是默默蜷进床铺的角落里，用蓬松的尾巴把自己整个裹住，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那眼神里混杂着委屈、茫然，还有一丝初醒的、属于少女的羞怯。
墨羽看着终于恢复原形的小白，重重松了口气，像刚打完一场硬仗。
可心跳依然急促，脸上的热度也未消退。
他抬手抹了把脸，试图驱散脑海中白珊珊娇媚的面容与赤裸的身体，特别是那舌尖舔过脸颊的湿暖触感，仿佛仍烙印在皮肤上。
他甩甩头，想把这些画面抛开。
房间里空气依旧凝滞，弥漫着未能散去的尴尬，与一缕若有若无的暧昧。
小白虽已变回狐狸，可那双望着他的眼睛，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纯粹懵懂了——里面掺杂了太多属于“人”的复杂情绪。
墨羽望着角落里那团安静蜷缩、显得格外失落的白毛团子，心情复杂。
他庆幸这场意外总算平息，未酿成大祸；可看着小白那副模样，又不禁心生愧疚——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头疼。
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养的早已不再只是那只可以暖手撸毛的灵宠小白，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变身”、且变身场面极具冲击与尴尬的“白珊珊”。
若在从前，他或许会为此暗自欣喜，毕竟不必再在夜里孤单寂寞了。
可如今他已有了凌霜，这一切便不能再想。
要是真惹出什么误会，自己怕是离死不远了……往后的日子，到底该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