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大比的喧嚣渐渐散去,赤鸢峰重归宁静。
夜深时分,墨羽独坐于峰顶的巨岩上,闭目调息。
岩石被岁月打磨得光滑,他静坐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夜风微凉,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衣领处,缩成一团的白珊珊正睡得香甜。
然而他体内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丹田之中,那枚金丹已臻圆满,正流转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金色光华隐隐透出体外,丹纹清晰可见,内里传来阵阵悸动,如同熟透的果实即将坠落。
“时候到了”
墨羽心中明了。曾经因知晓剧情而对突破有所顾虑的隐忧,此刻已被坚定的决心取代。
元婴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唯有踏入此境,才算真正有了立足的资本。无论未来是继续留在赤鸢峰养鸡,还是不得不面对敌人与麻烦,实力永远是最硬的道理。
“必须成功。”
他再无犹豫。
几乎在墨羽心神沉静,准备引导破丹化婴的最后关头——
以他为中心,赤鸢峰顶的天地灵气开始无声躁动。
一个肉眼难以察觉、却能被高阶修士清晰感知的灵气漩涡,正以他为中心悄然成形,贪婪吞噬着周围的能量。
夜风骤急,吹得墨羽青袍猎猎作响。一股引而不发的磅礴气势,正在他周身酝酿。
最先察觉这异动的,是山下那间“万物可当”的铺子。
漆黑色流光一闪而过。
苏灵音已无声立于墨羽左侧三丈外。她依旧扎着两个丸子头,脸上那副标志性的墨镜难得摘下,露出一双夜色中分外明亮的赤瞳。
她扫了一眼墨羽周身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波动,她撇了撇嘴:
“臭小子,动静倒是不小”
话虽如此,她抱臂而立的姿态却带着十足的警惕。
神识如潮水铺开,将方圆数里的一切动静纳入感知——任何不速之客,都将迎来千机伞的“问候”。
几乎就在苏灵音神识展开的瞬间,另一道气息裹挟着凛冽寒意,自天而降。
凌霜出现在墨羽右侧三丈外。她白发如雪,容颜清冷,一言不发地祭出寒魄枪,枪尖斜指地面。
空气因她骤冷,细碎冰晶环绕飞舞,散发出拒人千里的寒意。
她寒星般的眸子专注地落在墨羽身上,一瞬不瞬。
一左,一右。
苏灵音与凌霜,两人恰好与正处于突破关头的墨羽,形成了一个微妙的等边三角形。
两位风格迥异的绝色女子,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苏灵音挑了挑她那好看的眉毛,眼神里带着些许“你怎么也来了”的意味。凌霜则是面无表情,淡漠地移开目光,仿佛苏灵音只是路边一条无关紧要的狗。
没有言语,也无须交流。
但她们默契地将气息控制在精妙的范围内,既不干扰墨羽与灵气流动,又如同两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将整个赤鸢峰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干扰因素彻底隔绝在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竞争,却又在守护墨羽这一点上达成稳固的和谐。
被这两股化神期气息所惊,墨羽衣领中的小白不安地动了动,把自己埋得更深了。
峰顶的灵气漩涡愈发狂暴,引动了天象。
原本星光点点的夜空,此刻迅速被翻涌的漆黑劫云覆盖。
云层之中,银蛇乱舞,道道刺目的电光撕裂黑暗,滚滚雷声带着天地威压笼罩而下,令人心悸。
天威如狱!
墨羽猛然睁眼,赤红瞳孔中映出漫天雷光,却毫无惧色,唯有磐石般的坚定。
他起身立于巨岩上,双手虚抬,体内灵力奔涌,低喝一声:
“赤焰玄枰,现!”
流光溢彩的棋盘自他掌心飞出,迎风而长,转瞬化作巨大棋盘悬于头顶。
棋盘之上,道道火焰纹路亮起,灼热的气息弥漫开来。
墨羽意念牵引,一枚枚火灵之力凝聚的“炎子”沿棋盘格线飞速落位,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一个繁复玄奥、隐合天地至理的阵势。
“轰咔——!”
第一道劫雷撕裂云层,直劈而下!
墨羽不闪不避,心神完全沉浸于棋局之中。
意念微动,数枚炎子应念亮起,引动周围灵气,化作一道振翅火凤虚影,清鸣一声,逆冲迎向天雷!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峰顶炸响,刺目的光芒让夜空为之一亮。
电弧与火焰四溅,气浪翻滚。
墨羽身形微晃,脸色略白,眼神却更亮。
他以棋道应劫,重在引导与化解,而非硬抗。
后续的劫雷一道猛过一道,接连不断地劈落。
墨羽凝神执子,不断调整炎子方位:
有的“炎子”主守,化作层层叠叠的火莲光幕;有的主吸,形成微型的灵力漩涡;有的主反,凝聚成灼热的箭矢枪芒
他借雷霆之力淬炼“赤焰玄枰”,使其纹路愈发深邃,灵性渐增。
同时,他更是分出一部分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导已被棋盘驯化的部分雷火能量,引入自身经脉。
“呃”
墨羽闷哼一声,全身猛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每一寸筋骨都在被烈火灼烧。
他咬紧牙关,强行运转功法,引导那股兼具生灭之力的能量在经脉中艰难推进。
经脉不断撕裂,又在灵力与雷火交织中迅速重塑、拓宽,变得更为坚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过程——骨骼、脏腑,乃至生命本源,都在雷火淬炼下悄然蜕变,覆上了一层淡金色的雷纹,隐隐流动着法则的气息。
护法的二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苏灵音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环抱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一只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千机伞伞柄。
看到墨羽以如此危险的方式渡劫,身体因痛苦而颤抖,她眼中掠过满满的心疼。
但见他始终阵脚不乱,运转有序,她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唇角,嘴上却不肯饶人,低声骂道:“花样倒多可别玩脱了,臭小子”
另一侧的凌霜,依旧沉默如冰。
但她握着寒魄枪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周身冰晶旋转加速,寒气更盛,脚下凝结出一小片冰霜。
她全神贯注,神识锁定着墨羽与劫云之间的每一寸空间,随时准备出手拦截任何可能偏离轨道、劈向墨羽的雷劫,或是其他不知死活的干扰。
看着墨羽以金丹之躯,凭借精妙的棋道与意志,与雷劫抗衡,她清冷的眸中除了守护之意外,也快速掠过一丝讶异与十足的认可。
最后一道,也是最为粗壮、颜色深紫、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劫雷,如同咆哮的雷龙,从劫云中心探出头颅,携带着终结一切的意志,轰然砸落!
墨羽瞳孔骤缩,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向上一推!
“赤焰玄枰,万象归元!”
整个棋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其上所有“炎子”同时亮起,彼此相连,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焰漩涡,漩涡中心,阴阳二气流转,隐隐浮现出太极虚影。
那足以重创高阶元婴修士的紫色劫雷,竟被这火焰漩涡一口“吞”入!
“嗡——!”
棋盘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光芒明灭不定。
墨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但他眼神凶狠,死死支撑着棋局运转,引导着漩涡疯狂炼化、吸收着这道终极雷劫的能量。
仿佛过去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那巨大的火焰漩涡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化作精纯无比的能量,一半反馈给灵性更盛的棋盘,另一半涌入墨羽近乎干涸的经脉与丹田。
“散。”
随着墨羽一声带着疲惫的低语,漫天劫云如同它来时一般突兀,迅速消散瓦解,露出后方被晨曦染上一层金边的天际。
劫过云散,天地重归清明。
墨羽盘膝坐下,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全力运转功法。
体内如同久旱逢甘霖,所有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不息,最终百川归海,疯狂涌向丹田。
那颗金丹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寸来高、与他样貌无异的婴儿,通体晶莹,正闭目盘坐在丹田中央。
它小手结印,神情庄严,周身流转着淡淡的赤色光芒与细碎电弧。
一股远超金丹期的强横气息自墨羽体内爆发——属于元婴期。
气息不受控制地荡开,瞬间将周围尘土一扫而空。但仅仅一瞬,又被他迅速收回,一切重归平静。
墨羽内视丹田,注视着那凝聚了自己全部精气神、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小小元婴,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恍然中夹杂着几分酸楚。
“这就是元婴生命的真正跨越”
前世猝死,今生身为皇子的坎坷、冷宫的凄凉、逃亡的艰辛、宗门的算计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所有的努力和隐忍,仿佛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掌握更强的力量,更好地活下去。
守护想守护的人,守护这片小小的、属于他的赤鸢峰。
感受到墨羽的气息彻底稳定下来,那属于元婴期的灵力波动圆融而强韧,苏灵音和凌霜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了。
漆黑的流光与冰寒气息闪过,两人一左一右,出现在了墨羽的面前。
她们的关切,以截然不同的方式表达。
苏灵音是行动派,嘴硬心软。
她二话不说,伸出纤纤玉手,精准地揪住了墨羽的耳朵——力道控制得极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疼痛,却又绝不会真的伤到。
“臭小子!长本事了啊?用你那破棋盘硬接最后一道紫霄神雷?吓死阿姐了知不知道!”她拧着眉毛,赤瞳瞪得圆圆的,语气“凶巴巴”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次再敢这么逞能,看我不把你的欠账翻十倍!让你一辈子给我打工还债!”
然而,那双瞪大的红瞳里,未散的后怕与满溢的喜悦交织,彻底暴露了真实心情。
几乎在同一时间,凌霜将那带着冰凉触感的白玉小瓶塞进墨羽手里。
她没有说话。
瓶身冰凉,里面那颗龙眼大小、散发寒香与磅礴生机的丹药,绝非宗门坊市能买到的普通货色,恐怕是太上长老级别的珍藏。
她看着墨羽,寒星般的眸子里关切清晰,也对苏灵音的粗鲁行为流露出微微不满。
耳朵被揪着,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手里被塞进冰凉而珍贵的丹药。
墨羽看着眼前这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倾国倾城、并且都对自己倾注了不同情感的绝色女子,心中被那名为“被在乎”的暖流填满,温暖传遍全身。
随即,太阳穴便开始不受控制地隐隐作痛。
这大概就是幸福的烦恼?
他咧了咧嘴,先是侧过头,对揪着自己耳朵的苏灵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阿姐,轻点,轻点我这不是成功了吗?你看,完整的,元婴期!”
说着,他还刻意释放出一丝元婴期的气息。
然后又转向凌霜,目光真诚,语气暧昧:“凌霜,多谢护法,还有这丹药。”
凌霜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苏灵音见状,哼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丝毫不减。
晨曦跃出地平线,金色光辉洒在并肩而立的三人身上,在历经雷劫洗礼、更显生机盎然的赤鸢峰顶,拉出三道长长的、时而交错在一起的影子。
墨羽的元婴之路,于此正式开启。
而他这夹杂着温暖、无奈与些许头疼的“幸福的烦恼”,显然,又开始加剧了。
他衣领处,小白小心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它的毛发更加亮泽,显然在墨羽渡劫时,它也通过万象归元吸收了不少紫色雷劫的能量,离突破不远了。
一双灵动的狐狸眼好奇地看了看苏灵音,又看了看凌霜,最后落在主人复杂难言的表情上。
它眨了眨眼,仿佛也体会到这微妙氛围,轻轻“啾”了一声,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