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罗湖区，“灵安银行”门口已经挤满了灵体。
这家银行是三天前刚挂牌成立的——全国第一家专门面向灵体服务的金融机构，由阴阳协调局监管，腾讯和字节跳动提供技术支持。主要业务包括：灵体储蓄（功德点计息）、灵体贷款（以未来功德点收入为抵押）、冥币回收兑换、灵体国债代销。
昨天下午，银行还一切正常。
但今天早上，情况变了。
“取钱！我要把我存的功德点全取出来！”一个穿着现代工装的年轻灵体挤到柜台前，手里挥舞着灵能账户卡。
“先生，请您排队……”柜员是个刚培训上岗的灵体，有些手足无措。
“排什么队！再不取钱，银行就要倒闭了！”另一个民国打扮的老灵体喊道，“我孙子托梦告诉我，有人在网上说灵安银行要破产了！”
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
排队的长龙从银行门口，一直延伸到两条街外。灵体们焦虑地交谈着，交换着各种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银行把我们的功德点拿去投资‘灵能房地产’，结果亏光了！”
“不止！我听说行长卷款跑路了，跑到国外去了——灵体还能出国？”
“更可怕的是，有人说这家银行根本就是个骗局，功德点存进去就取不出来了！”
谣言越传越离谱。
银行内部的监控室里，行长周明——一个四十多岁、三个月前因心脏病去世的前银行高管——额头冒汗。
“挤兑规模多大？”他问技术员。
“过去两小时，已经有五万灵体申请提取功德点，总金额超过三千点。”技术员调出数据，“我们的储备金……只有一万点。照这个速度，下午两点就会耗尽。”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谣言？”周明看向负责舆情监控的员工。
“查到了源头。”员工调出一张网络截图，“昨晚十一点，一个叫‘阴阳财经内幕’的自媒体账号，发布了一篇长文。说灵安银行的实际控制人是某境外资本，他们成立银行的目的是为了套取灵体的功德点，然后转移出境。”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
“深度揭秘：灵安银行的惊天骗局！”
——银行背后的神秘股东，竟然是tshe的关联企业！
——灵体特别国债是陷阱，用高息吸引灵体入局，然后卷款消失！
——阴阳协调局内部有人收受贿赂，为这家骗局银行背书！
文章最后还附上了“证据”：几张模糊的股权结构图、几段经过剪辑的录音、几个所谓的“内部员工”匿名爆料。
“全是假的！”周明拍桌子，“我们的股东结构透明可查，哪来的境外资本？”
“但灵体们相信了。”舆情监控员苦笑，“这篇文章在灵体社交平台‘灵友圈’上，已经转发超过五十万次。评论区全是恐慌言论。”
周明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给我接琉璃局长。”
---
琉璃刚开完通宵会议，正准备休息一会儿，就接到了周明的紧急电话。
听完汇报，她的睡意全没了。
“立即启动应急预案。”琉璃对助理说，“第一，联系‘灵友圈’平台，要求立刻删除那篇谣言文章，并封禁发布账号。第二，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澄清事实。第三，调拨备用功德点储备，支援灵安银行。”
“备用储备只有十万点。”助理提醒，“如果挤兑规模继续扩大……”
“那就找陈无恙，申请动用‘门边储备’。”琉璃说。
“门边储备”是陈无恙在门边积攒的灵能，通过特殊技术可以转化为功德点。那是最后的应急资金，原本是准备用来应对“门”出现异变时的紧急情况。
动用它，意味着事情已经严重到威胁整个阴阳经济体系。
“还有，”琉璃补充，“查清楚那个‘阴阳财经内幕’是谁。这不是普通的谣言，是有组织的金融攻击。”
---
情况进一步恶化。
银行门口聚集的灵体已经超过十万。不是所有灵体都有功德点存款，很多人是来看热闹的——或者来提前“占位”，万一银行真倒闭了，说不定能抢到点东西。
现场开始出现混乱。
“让开！我要进去取钱！”一个身材高大的灵体推开前面的人，强行往银行里挤。
“排队！我们都等了三个小时了！”后面的人抗议。
推搡，争吵，甚至有人开始动手——灵体之间的“动手”不是物理攻击，是灵能碰撞。两个灵体撞在一起，灵能波动互相冲击，发出刺耳的尖啸。
银行安保——四个经过培训的灵体保安——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挡不住汹涌的人潮。
“各位！请冷静！”周明行长的全息投影出现在银行门口上空，“我以个人名誉担保，灵安银行绝对安全！大家的功德点一分都不会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空口无凭！让我们看储备金数据！”有人喊道。
“对！公开账目！”
“我们要见琉璃局长！”
要求越来越离谱。
周明额头冒汗。储备金数据是商业机密，不能公开。而且现在的储备金……
“让我来。”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回头。
许文渊飘了过来——他是连夜从苏州赶来的。作为灵体代表、疗愈学校校长，他在灵体中有很高的声望。
“许教授！”有灵体认出了他。
“各位，听我说几句。”许文渊飘到半空，声音通过灵能放大，“我今年一百零七岁——死亡年龄。我经历过民国时期的银行挤兑，见过真正的金融崩溃。那时候，银行门口躺满了跳楼的人，是真的跳楼，不是谣言。”
现场安静了一些。
“我知道大家害怕。”许文渊继续说，“辛辛苦苦攒的功德点，万一没了怎么办？这种担心，我理解。但请大家想一想——如果灵安银行真的倒闭了，对谁有好处？”
他环视全场：“对那些希望阴阳经济崩溃的人有好处。对那些想让灵体永远依赖冥币、永远被活人资本控制的人有好处。对那些不愿意看到灵体站起来、有自己的银行、有自己的经济体系的人有好处！”
“可是那篇文章……”
“文章可以是假的。”许文渊打断，“我教了五十年书，我最清楚——写文章的人，可以只呈现部分事实，可以断章取义，可以无中生有。你们宁愿相信一个匿名的自媒体账号，也不愿意相信阴阳协调局颁布的法律、设立的监管机构吗？”
灵体们开始动摇。
“我，许文渊，以民国南京大学教授的身份保证。”老人举起右手——灵体的手发出淡淡的光芒，“如果我撒谎，让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灵体最重的誓言。
现场彻底安静了。
“现在，请大家有序排队。”许文渊说，“银行会保证每个人都能取到钱。但是，我也恳请大家——如果你不是急用钱，请把钱留在银行。银行需要存款才能运转，才能给更多的灵体发放贷款，才能建设更多的养老社区、疗愈学校、就业中心。”
他顿了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请求。这是……我们整个灵体群体的请求。”
人群中，清朝老者走了出来。
“许教授说得对。”他说，“我存了一百功德点，我不取了。我相信国家，相信法律。”
旗袍老太太也站出来：“我也不取了。我的功德点，留给更需要贷款的年轻灵体。”
一个接一个。
有灵体退出了队伍。
挤兑的队伍，缩短了一截。
但还有很多人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
琉璃站在镜头前，背后是灵安银行的实时监控画面。
“我在此郑重声明：灵安银行是由国家批准、阴阳协调局监管的正规金融机构。所有存款均受《阴阳两界金融安全保障条例》保护。如有损失，国家财政全额赔付。”
台下的记者们疯狂拍照。
“关于网络谣言，我们已经锁定发布者。”琉璃调出一份资料，“账号‘阴阳财经内幕’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名叫‘王海’的活人。他名下有三家纸钱印刷厂、两家冥币设计公司。在冥币贬值后，他的企业损失惨重。”
记者们恍然大悟。
原来是既得利益者在反扑。
“王海涉嫌编造并传播虚假信息、操纵灵体金融市场、非法牟利。公安机关已对其采取强制措施。”琉璃说，“同时，我们呼吁广大灵体保持理性，不要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发布会现场，一个灵体记者举手提问：“琉璃局长，灵安银行的储备金到底有多少？能否公开？”
琉璃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可以。”
全场哗然。
“根据最新数据，灵安银行储备金为……十万零三千五百六十二点功德点。”琉璃调出实时数据屏幕，“其中，九万点是国家备用储备，刚刚调拨到位。”
屏幕上，数字清晰可见。
储备金充足。
挤兑谣言不攻自破。
---
挤兑队伍已经散去大半。
只剩下几十个确实需要急用钱的灵体，在有序办理取款业务。
周明行长松了口气，对许文渊鞠躬：“许教授，今天多亏您了。”
“不用谢我。”许文渊摇头，“要谢就谢琉璃局长，她冒着风险公开了储备金数据——这其实不符合金融规则。”
“但这是必要的。”琉璃的全息影像出现在银行大厅，“在非常时期，透明比规则更重要。”
她看向周明：“周行长，这次事件暴露了我们金融体系的脆弱。灵体对银行缺乏信任，一有风吹草动就恐慌挤兑。我们需要建立更完善的信任机制。”
“您的建议是？”
“三点。”琉璃说，“第一，建立‘灵体存款保险制度’——每个灵体账户，国家担保最高赔偿额，比如一千功德点。第二，银行所有投资去向必须定期公开，接受灵体代表监督。第三……推出‘灵体信用评级体系’，让守信的灵体享受更低利率的贷款。”
周明点头记下。
“还有，”琉璃顿了顿，“查清楚银行内部，有没有人配合这次谣言传播。”
“您怀疑有内鬼？”
“不是怀疑，是肯定。”琉璃说，“谣言传播的速度太快了，如果没有内部信息泄露，不可能精准打击到灵体最脆弱的心理防线。”
她看向窗外。
深圳的街道上，车流如织。
这座现代化的城市里，一场跨越生死的金融攻防战，刚刚打完第一回合。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那些不希望灵体拥有独立经济体系的力量，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会寻找下一个弱点。
发动下一次攻击。
“许教授，”琉璃说，“可能需要您多留一段时间。在深圳开一家‘灵体金融知识普及课堂’，教灵体们什么是银行、什么是利息、什么是风险。”
“好。”许文渊点头，“不过教材……得现编。我那个年代，还没有这么复杂的金融产品。”
“我来帮忙。”周明说，“我生前是银行高管，懂这些。”
三个不同年代的人——活人、民国鬼、现代鬼——站在银行大厅里。
窗外阳光明媚。
窗内，一个全新的金融体系，正在废墟上重建。
尽管摇摇欲坠。
尽管危机四伏。
但至少，开始了。
琉璃的手机震动。
是陈无恙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幕后不止王海一个人。有一个‘灵体经济破坏小组’，成员包括活人资本家、被收买的灵体、甚至……阴阳协调局内部可能也有他们的人。小心。”
琉璃握紧手机。
她知道。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敌人，可能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