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国际金融中心大厦顶层,一间没有挂牌的对冲基金办公室里,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焦虑的味道。
十二块屏幕上滚动着全球主要货币汇率、大宗商品期货价格、股票指数……以及一块特殊的屏幕,显示着“功德点/gyd(功德点兑人民币)实时汇率”。
此刻,那块屏幕上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四小时内,功德点兑人民币汇率暴跌37。
“抛!继续抛!”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屏幕前,声音嘶哑,“把我们手头所有功德点都抛出去!砸穿05的支撑位!”
交易员们疯狂敲击键盘。
他们是“量子资本”——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神秘对冲基金,三个月前开始悄悄布局阴阳两界金融市场。灵安银行的挤兑谣言,就是他们通过傀儡账号放出的第一波攻击。
目的很简单:做空功德点。
“老板,我们已经抛了二十万功德点了。”首席交易员汇报,“但市场承接力比预期强,06附近有大量买盘。”
“查清楚买方是谁。”
“是……阴阳协调局的平准基金。还有一批散户灵体,在低位接盘。”
中年男人冷笑:“灵体散户?他们哪来的钱?”
“据说是用冥币兑换的。”交易员调出数据,“灵体特别国债发行后,很多灵体把冥币换成功德点国债,拿到利息后又在市场上卖出功德点,套现人民币,然后找亲人‘托购’实物。”
这就是漏洞。
阴阳协调局建立了功德点体系,但没完全封锁功德点与人民币的兑换通道——因为很多灵体确实需要通过亲人获取真实商品。这个通道,被量子资本抓住了。
“继续砸。”男人点燃雪茄,“砸到他们不敢接为止。我要让所有灵体知道,功德点和冥币一样,都是废纸。”
---
“汇率已经跌破06了。”张一鸣盯着屏幕,脸色凝重,“抛压来自十七个境外账户,都是壳公司,但资金流向最终指向同一个地方——量子资本。”
琉璃坐在会议桌首席,面前摆着三份紧急报告:
第一份,来自灵体养老社区:清朝老者的孙子刚给他烧了件真皮袄,花了五千人民币。老者用功德点支付,但兑换汇率暴跌,他账户里原本值五千点的功德点,现在只值三千人民币。皮袄烧了一半,没钱付尾款了。
第二份,来自苏州灵体劳务市场:三家雇佣灵体工人的企业,要求用人民币结算工资,不再接受功德点。理由是“汇率波动太大,财务无法核算成本”。
第三份,来自龙虎山疗愈学校:两个家境困难的灵体学生,靠功德点奖学金支付学费。汇率暴跌后,奖学金缩水三分之一,他们可能要辍学。
连锁反应,已经开始了。
“量子资本的老板是谁?”琉璃问。
“查不到。”王磊摇头,“所有公开信息都是假的。但我们通过特殊渠道了解到……这个基金的顾问委员会里,有几个名字很眼熟。”
他调出一份名单:
“都是老熟人。”琉璃冷笑,“tshe倒了,换了个马甲继续玩金融游戏。”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清微真人的全息影像开口,“摧毁功德点信用体系,让灵体经济崩溃,重新回到冥币时代——那样他们就又可以控制灵体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我们有多少储备金可以护盘?”琉璃问。
“国家平准基金准备了五十万功德点等值资金。”财政部代表说,“但对方可能准备了十倍甚至百倍的资金。硬碰硬,我们耗不起。”
“而且,”张一鸣补充,“如果动用太多国家资金护盘,会引起人民币汇率波动,可能引发更大的金融危机。”
两难。
“陈无恙那边有消息吗?”琉璃看向通讯器。
陈无恙的全息影像闪烁了几下才稳定:“我查到了量子资本的一个中转账户,在瑞士。账户里有三吨黄金——是真正的黄金,不是纸黄金。他们用黄金做抵押,在国际黑市上借入大量人民币,然后兑换成功德点抛售。”
“黄金哪来的?”
“从非洲几个战乱国家走私出来的。”陈无恙说,“背后有更复杂的势力。但眼下重要的是……你们要找到他们的‘弹药库’——他们手里到底有多少功德点可以抛。”
“怎么找?”
“查功德点的流向。”陈无恙说,“每个功德点都有唯一的区块链编码,可以追溯。重点查最近三个月,大宗功德点流入境外账户的记录。”
技术团队立刻开始工作。
区块链追溯系统启动,功德点的流动路径在屏幕上显现出来。
一条清晰的线索浮现:
三个月前,灵体劳务试点开始后,苏州十家企业向灵体工人支付了首批功德点工资。其中一家“鸿运纺织厂”,支付给李红等三十个灵体工人的功德点,在到账后一小时内,全部转入了同一个匿名钱包。
“鸿运纺织厂的老板是谁?”琉璃问。
“查到了。”助理调出工商资料,“法人代表叫赵鸿运,五十三岁,苏州本地人。但是……他一周前去世了。”
“死了?”
“心肌梗死。葬礼都办完了。”
琉璃心中一沉。
人死了,线索断了?
“不。”许文渊的声音从苏州传来——他正在养老社区开金融课,远程连线参会,“赵鸿运的灵体,应该还在。我去找他。”
---
许文渊飘在墓园里,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灵体——是他在疗愈学校的学生,学的是“灵体追踪术”。
“赵鸿运,男,五十三岁,葬在c区18号。”学生拿着平板,“死亡时间七天前,按理说灵体应该还在附近。”
三人分头寻找。
公墓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新死的灵体,茫然地飘在墓碑旁,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许文渊在一座崭新的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写着:“慈父赵鸿运之墓”。
墓碑前,摆着新鲜的水果、香烟,还有……一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手机亮着屏幕,显示着股票交易软件。
一个微胖的中年灵体,正蹲在墓碑前,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
“赵鸿运?”许文渊试探着问。
灵体抬起头,愣了一下:“你……你能看见我?”
“我是灵体,和你一样。”许文渊说,“方便聊聊吗?”
赵鸿运警惕地后退:“聊什么?我没什么好聊的。”
“聊功德点。”许文渊开门见山,“你工厂支付给灵体工人的功德点,为什么全部转入了匿名钱包?”
赵鸿运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转身想走。
两个学生灵体拦住了他的去路。
“赵先生,我们不是来抓你的。”许文渊温和地说,“我们是来帮你的。你生前是不是……欠了赌债?”
赵鸿运浑身一震。
“你怎么知道?”
“猜的。”许文渊说,“很多人突然死亡,都和巨大的精神压力有关。而最大的压力,通常是钱。”
赵鸿运沉默了。
良久,他蹲下来,抱着头:“我欠了地下钱庄两千万……还不上。他们说要杀我全家。然后……有人找到我,说可以帮我解决债务,只要我帮他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用我的工厂,雇佣灵体工人,然后用一套‘特殊设备’收集他们收到的功德点。”赵鸿运说,“设备是他们提供的,安装在工厂的灵能信号塔里。功德点一到账,就自动转入一个境外账户。作为报酬,他们帮我还清了债务。”
许文渊的心沉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那些功德点被用来做空汇率,会导致多少灵体破产?”
“我……我不知道。”赵鸿运喃喃道,“他们只说用来做‘金融研究’。我快死了,我只想保住家人……”
“那你死后,他们联系过你吗?”
“联系过。”赵鸿运拿出手机——灵体能使用特制的“灵能手机”,“昨天他们还发消息,让我去说服其他工厂老板也安装那种设备。说事成之后,可以帮我‘延长存在时间’,甚至……帮我转世到富贵人家。”
诱惑。
对灵体来说,存在时间和转世机会,比金钱更有诱惑力。
“你答应了吗?”许文渊问。
“还没有。”赵鸿运摇头,“我总觉得……不对劲。”
“带我们去找那个设备。”许文渊说,“这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
工厂已经停工,设备都搬空了。但在厂房顶部的灵能信号塔上,许文渊找到了那个“特殊设备”。
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连接到信号塔的主线。
“这是……灵能分流器。”许文渊仔细检查,“不是简单的收集设备。它能篡改功德点的区块链编码,让功德点‘隐形’转移,绕过监管系统。”
“能拆吗?”
“能,但会触发警报。”许文渊说,“对方肯定在监控。”
“那怎么办?”
许文渊思考了几秒,然后笑了:“我们不但不拆,还要……帮他们升级。”
“升级?”
“对。”许文渊拿出自己的灵能手机,连接到设备,“我给它加个‘后门’。让他们以为转移成功了,实际上,所有功德点都会先经过我们的服务器,再复制一份到他们那里。”
“复制?”
“嗯,给他们假数据。”许文渊手指飞快操作,“让他们以为手里有大量功德点可以抛售,实际上……都是空头支票。”
这个计划很大胆。
但也许,是唯一能反制的方法。
---
“老板!好消息!”交易员兴奋地喊道,“我们又收到了三十万功德点!来自苏州另外五家工厂!”
中年男人看着屏幕上的数字,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全部抛掉,把汇率砸到03以下。”
“可是……市场承接力好像变强了?”
“不管它,继续砸。”
交易员们开始操作。
功德点像洪水一样涌向市场。
汇率继续下跌:
但奇怪的是,无论他们抛多少,市场都接住了。
好像有无穷无尽的资金在托盘。
“不对劲。”首席交易员皱眉,“我们的功德点账户显示,我们已经抛了八十万点。但区块链上的实际流通量……只增加了四十万点。”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一半的功德点,是假的。”
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不可能!功德点有区块链验证,怎么可能是假的?”
“除非……”交易员脸色苍白,“除非有人篡改了区块链节点。”
话音刚落,所有屏幕突然黑屏。
三秒后,重新亮起。
屏幕上出现一行大字:
“你们抛售的功德点,已全部回收。感谢赞助。”
落款是:阴阳协调局反金融犯罪中心
同时,功德点汇率开始反弹:
几乎回到原点。
“我们……被反杀了?”中年男人瘫坐在椅子上。
更糟糕的消息传来:
“老板!瑞士银行来电话,说我们的黄金抵押品……被冻结了。国际刑警组织介入,怀疑是赃物。”
“还有,我们在开曼群岛的账户,被当地政府查封了。”
“我们在境内的几个傀儡公司,全部被税务机关稽查……”
全线崩溃。
---
琉璃看着屏幕上恢复正常的汇率,松了口气。
“许教授,这次多亏您了。”
“不全是我的功劳。”许文渊的全息影像说,“是赵鸿运提供了关键信息,还有陈无恙先生的技术支持——他远程帮我破解了那个分流器的加密系统。”
“赵鸿运现在怎么样?”
“在苏州养老社区,接受心理疏导。”许文渊说,“他愿意出庭作证,指认量子资本的代理人。”
“好。”琉璃点头,“这次事件给我们提了个醒:金融战争,比真枪实弹的战争更隐蔽、更危险。我们必须建立更完善的金融防御体系。”
她看向在场所有人:
“我宣布,成立‘阴阳两界金融稳定委员会’。由清微真人担任名誉主席,许文渊教授担任灵体代表,张一鸣先生担任技术顾问。任务只有一个:确保功德点体系稳定,确保灵体经济安全。”
众人点头。
会议结束后,琉璃收到了陈无恙的加密消息:
“量子资本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大鱼还没浮出水面。他们这次失败了,下次会用更隐蔽的方式。做好准备。”
琉璃回复:“你那边呢?”
“门越来越不稳定了。”陈无恙说,“我感觉到,有些东西在利用金融动荡产生的负面情绪,试图冲击封印。你们在经济战场的胜利,某种程度上也帮我减轻了压力。”
“什么意思?”
“灵体的恐惧、绝望、愤怒,会变成负面灵能,被‘门’后面的存在吸收。”陈无恙解释,“你们稳定了经济,稳定了灵体情绪,就等于切断了它们的补给。”
原来如此。
金融战、灵异战、心理战……
所有战场,都是相连的。
琉璃望向窗外。
阳光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
普通市民不知道,就在刚刚过去的十二小时里,一场跨越阴阳的金融决战,已经悄然打完。
他们赢了这一局。
但战争,远未结束。
她打开功德点汇率走势图。
那条v形反弹的曲线,像一道微笑的弧线。
又像一把弯刀。
时刻提醒她:
和平是打出来的。
秩序是守出来的。
而这条连接生死两界的路,
才刚刚铺好第一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