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中关村，字节跳动总部大楼。
凌晨四点，二十一层的“玄学科技实验室”还亮着灯。实验室里没有试管和烧杯，只有满墙的显示屏和服务器机柜。空气里弥漫着冷却液和咖啡的混合气味。
李想盯着屏幕上的代码，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干涩发痛。他揉了揉太阳穴，对旁边的实习生说：“小吴，把昨晚抓取到的灵异事件坐标数据导出来，我要做空间聚类分析。”
小吴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个三维地图——北京的全景三维模型，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上千个红点。
“过去二十四小时，我们通过‘今日头条’、‘抖音’、‘懂车帝’等平台的用户上传内容，抓取到了1367条疑似灵异事件报告。”小吴指着地图，“根据内容分析和地理位置聚类，确认了43个‘灵异热点区域’。”
李想放大其中一个热点：朝阳区某老旧小区。
屏幕上弹出相关报告：
“用户‘夜跑小王’：昨晚十一点在小区跑步，看到七号楼四单元门口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对我招手。我过去问她怎么不回家，她指了指楼上，说‘我家在404，但妈妈不让我进去’。我送她到楼下，她说谢谢，然后就不见了。回家查了一下，404确实空置三年了，但听说三年前有个小女孩在楼梯间摔死了。”
“用户‘胆大包天老张’：我是小区保安，经常值夜班。七号楼那边确实邪门，监控经常拍到影子，但走过去什么都没有。最诡异的是，每月的15号晚上，404的窗户会自己亮灯，像有人在里面。”
“用户‘八卦刘阿姨’：404那户我知道，三年前搬走的那家，女儿叫小红，八岁，特别可爱。后来她妈妈再婚，新老公不喜欢她，据说经常打她。有一天晚上，小红从楼梯上摔下来，当场就……唉，作孽啊。后来那家人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
李想盯着这些报告，又调出该小区的卫星地图、建筑结构图、甚至水电燃气使用记录。
“404空置三年，但水电费每个月都有人交，虽然很少。”他皱眉，“燃气费为零，说明没人做饭。电费每个月15号左右会有一个峰值，正好对应‘窗户亮灯’的时间。”
小吴凑过来：“李哥，你觉得这是……”
“地缚灵。”李想调出一个文档，“根据阴阳办事处提供的资料，非正常死亡的儿童如果死前有强烈执念，死后灵魂可能会困在死亡地点，形成‘童灵地缚’。这种灵体通常无害，只是会重复生前的行为模式——比如，每天‘回家’。”
“那我们怎么办？通知阴阳办事处？”
“先测试一下新产品。”李想打开另一个程序界面。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app的模拟界面，名字很简单：“灵罗盘”。
图标是一个古朴的罗盘图案，但指针是动态的，会根据周围环境实时转动。
“这是我们和阴阳办事处联合开发的智能罗盘app。”李想介绍，“通过手机内置的传感器（陀螺仪、加速度计、磁力计）结合我们的算法，能实时检测周围环境的‘阴气浓度’，并生成热力图。”
他点开模拟器，输入刚才那个小区的坐标。
地图上立刻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颜色覆盖——从蓝色（阴气低）到红色（阴气高）的渐变。
七号楼区域被染成了深红色，尤其是四单元附近，红得发黑。
李想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拿起桌上一个特制的手机——这不是市面上的普通手机，是装了“灵能传感器”的测试机。传感器像一块小小的黑色贴片，贴在手机背面，能捕捉到普通人感觉不到的灵能波动。
“走，去现场测试。”他说。
“现在？”小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凌晨四点半，去闹鬼的小区？”
“就是要这时候去，数据才准确。”李想已经穿上外套，“别怕，我带了符。”
他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不是真符，是打印的，上面印着“出入平安”，是楼下便利店卖的装饰品。
小吴：“……李哥，你这符保真吗？”
“心理作用也是作用。”李想咧嘴一笑，“走吧。”
两人开车前往朝阳区。
凌晨的北京街道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路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光晕，像漂浮的眼睛。
到了小区门口，保安亭里的大爷在打瞌睡，李想和小吴悄悄溜了进去。
七号楼在小区最深处，是一栋六层的红砖楼，外墙爬满了枯藤，在夜色中像巨兽的血管。
李想打开手机上的“灵罗盘”app。
屏幕上的指针立刻剧烈摆动，最后指向四单元方向。地图热力图显示，整栋楼的阴气都在往四单元汇聚，像漩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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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气浓度实时读数：91……92……还在上升。”小吴看着自己的手机，声音有点抖，“李哥，要不咱们回去吧？”
“来都来了。”李想走向四单元。
单元门是老式的铁门，没锁，一推就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楼道里没有灯，李想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束照出斑驳的墙壁，上面有很多小孩的涂鸦——歪歪扭扭的小人、太阳、房子，还有一行字：“小红的家在404”。
字迹很新，像是最近才画的。
“这……”小吴咽了口唾沫。
李想没说话，继续上楼。
到了四楼，404的门紧闭着。
但门缝里，漏出微弱的光。
不是电灯光，是那种幽幽的、青白色的光，像月光透过水面。
李想把手机贴在门上，app显示：“门内阴气浓度：99/100。检测到强烈灵能反应，威胁等级：b。警告：请勿进入。”
几乎同时，门内传来小孩的哭声。
很轻，很细，像小猫在呜咽。
“妈妈……开门……我冷……”
小吴腿软了，抓住李想的胳膊：“李哥，真、真有鬼……”
李想倒是很冷静。他对着门说：“小红，是你吗？”
哭声停了。
几秒后，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你是谁？”
“我是来帮你的。”李想尽量让声音温和，“你妈妈已经搬走了，不住在这里了。你一直等，她也回不来。”
“不……妈妈说会回来接我的……她说让我在楼梯间等她……但她没来……”声音带着哭腔，“后来我摔倒了，好疼……然后我就一直在等……”
李想明白了。
小女孩不是故意摔死的，是在楼梯间等妈妈时失足。死前最后的念头是“等妈妈回来”，所以死后一直困在这里，重复等待。
“你妈妈不会回来了。”李想说得很直接，但很温柔，“她有了新家庭，有了新孩子。她把你忘了。”
门里沉默了。
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啸。
不是小孩的声音，是那种扭曲的、充满怨恨的尖啸。
整栋楼都在震动。
楼道的灯突然全亮了——不是正常的亮，是那种惨白的、频闪的亮，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404的门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功德值判定中……”app突然发出提示音，“检测到目标生前遭遇家庭暴力、遗弃，死后被困三年，怨气累积。功德值：-15（因伤害他人而负）。系统建议：超度。”
“怎么超度？”李想问。
“播放往生咒，或联系最近的道士。”app调出一个列表，“距离最近的道士：张不器，当前位置：埃及，距离：7832公里。”
“……”李想无语。
但app还有第二方案：“检测到用户为普通人类，无超度能力。启动备用方案：安抚。”
屏幕上弹出几行字：
“安抚关键词：冰淇淋、游乐园、小熊玩偶。”
李想愣了下，但马上反应过来。
他对着门说：“小红，你想吃冰淇淋吗？”
门里的尖啸停了。
“冰……淇淋？”
“对，草莓味的，巧克力味的，香草味的，都有。”李想继续说，“还有游乐园，有旋转木马，有过山车。还有小熊玩偶，毛茸茸的，可以抱着睡觉。”
门里的黑色液体停止渗出。
“我……我想去游乐园……”声音变回小孩的稚嫩，“但妈妈不带我去……”
“我带你去。”李想说，“但你要先离开这里。一直困在这个黑屋子里，多难受啊。”
“怎么离开？”
“跟着光走。”李想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符咒，是一个小型的全息投影仪，能投射出温暖的金色光芒。
他打开投影仪，一束柔和的金光从门缝照进去。
门里的青白色光开始变淡。
“看，这就是去游乐园的路。”李想说，“沿着光走，就能看到旋转木马，看到冰淇淋店，看到很多小朋友在玩。”
门缓缓打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像雾气一样消散的。
门里没有房间，只有一片虚空。
虚空中央，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八岁左右，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她看着李想手里的金光，犹豫了一下，然后迈出一步。
踩进金光里。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从脚开始，一点点变成温暖的光点，向上蔓延。
“谢谢叔叔。”她笑了，笑容很干净，“我要去游乐园了。”
“去吧。”李想说。
小女孩彻底化作光点，消散在金光中。
门恢复了正常——就是一扇普通的、破旧的木门。
楼道里的灯也恢复正常，惨白的光变成温暖的黄色。
app显示：“目标超度完成。。威胁解除。”
李想长出一口气。
小吴瘫坐在楼梯上，擦着额头的汗：“李哥……刚才那是什么……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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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制全息投影，模拟‘往生路’的光谱。”李想收起投影仪，“阴阳办事处提供的技术，专门用来安抚低威胁灵体。没想到真的有用。”
“所以……我们刚才超度了一个鬼？”
“准确地说，是引导她自行往生。”李想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五点十分，“测试完成。app功能正常，能准确检测阴气、评估威胁、甚至提供解决方案。接下来就是优化算法，减少误报率。”
两人下楼，离开小区。
天色蒙蒙亮，早起的鸟开始在树上叫。
回到车上，李想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测试数据。
小吴坐在副驾驶，还在回味刚才的经历：“李哥，你说如果这个app普及了，人人都能检测到鬼，会不会引起恐慌？”
“所以我们要控制。”李想说，“app不会直接告诉用户‘你旁边有鬼’，而是用更温和的提示，比如‘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建议离开’或者‘环境不适，请保持心情平静’。真正能看到具体信息的，只有阴阳办事处授权的账号。”
“那普通用户用它干嘛？”
“户外探险的时候，可以避开‘不干净’的地方。买房租房的时候，可以查一下房子的‘历史’。晚上走夜路的时候，知道哪里该绕道。”李想敲着键盘，“我们要做的不是制造恐慌，是提供安全感——让你知道，哪些危险是看得见的，哪些是看不见但可以预防的。”
小吴点头，似懂非懂。
车子驶回中关村。
清晨的阳光照进车窗，驱散了夜里的阴寒。
李想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人人都能用app检测阴气，那tshe那些“门”，那些灵能异常点，是不是也能被普通人发现？
如果千万个普通人，都成了阴阳办事处的“眼睛”……
那tshe还能藏多久？
他拿起手机，给琉璃发了条信息：
“灵罗盘app测试成功，准确率87。建议尽快上线内测版，招募志愿者进行大规模数据采集。另外，关于tshe的追踪……”
信息还没打完，手机突然黑屏。
不是没电，是屏幕像被什么东西侵蚀一样，从边缘开始变黑，向中心蔓延。
同时，车载音响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
“李想先生，您的app很有趣。tshe愿意出价五亿，买断所有技术和数据。考虑一下？”
李想盯着黑屏的手机，没说话。
音响里的声音继续说：“如果您拒绝……那么下一次，您遇到的就不是小女孩的鬼魂了。可能是更凶的东西。比如……您母亲的亡魂？”
李想的手握紧了。
他母亲三年前去世，车祸，死得很突然。
他一直觉得那场车祸有蹊跷，但警方调查结果是意外。
“你们……”
“考虑清楚。”声音笑了，“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您还没回复，我们会帮您‘测试’一下app的极限——用整栋字节跳动大楼的员工作为测试对象。”
声音消失。
手机屏幕恢复正常。
车载音响继续播放早间新闻。
小吴茫然地问：“李哥，刚才是不是有杂音？”
李想没回答。
他删掉了那条没发完的信息，重新输入：
“琉璃，tshe注意到我们了。他们想买灵罗盘。另外……我母亲三年前的车祸，可能和他们有关。我需要阴阳办事处的档案权限。”
发送。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
但有些黑暗，连阳光都照不透。
就像有些人，连死亡都无法阻止他们作恶。
他握紧方向盘。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要么卖掉app，保全自己和同事。
要么……和tshe开战。
李想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开进字节跳动的地下车库。
他做出了选择。
有些人，有些事，不能妥协。
即使代价是……
直面最深的黑暗。
和最痛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