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徐汇滨江，凌晨一点。
“黄泉路vr体验馆”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招牌下排着长队——至少有两百人，大多是年轻人，有的spy成鬼怪，有的穿着汉服，还有几个网红举着自拍杆在直播。
“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全网最火的vr体验馆！”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主播对着镜头兴奋地喊，“听说他们的‘十八层地狱’场景是1:1还原的，连温度、气味、痛觉都模拟出来了！今天我就带你们开开眼！”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体验馆大门是仿古设计，两扇朱红色的木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脸上都戴着惨白的笑脸面具，看起来既诡异又专业。
“请出示预约码。”面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电子合成音。
游客们纷纷亮出手机。
粉色头发女主播把镜头对准面具人：“哇，这工作人员好有氛围感！小哥哥，能看看你的脸吗？”
面具人没理她，只是机械地扫码、放行。
进入大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接待大厅。墙上挂满了各种“阴间旅游攻略”：
“奈何桥一日游：体验孟婆汤的108种口味！”
“望乡台观景点：在这里能看到你前世的家！”
“十八层地狱套票：包含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铜柱、刀山、冰山、油锅、牛坑、石压、舂臼、血池、枉死、磔刑、火山、石磨、刀锯，全程约三小时，建议心理承受能力强者选择。”
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循环播放宣传片：
“你想知道死后世界是什么样子吗？你想体验轮回转生的过程吗？‘黄泉路vr’采用最新灵能传感技术，结合传统阴曹地府传说，打造全球首个沉浸式冥界体验！安全、刺激、真实！死后不用排队，生前先来体验！”
女主播把镜头对准全息投影：“听到了吗家人们！死后不用排队！这广告词也太硬核了！”
她的直播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十万。
弹幕刷得飞快：
“主播快进去！我想看拔舌地狱！”
“听说油锅地狱能闻到炸肉的味道？”
“楼上什么变态……”
“门票888，好贵，但好想玩！”
女主播走到售票处，掏出一张黑卡：“给我来一套最贵的，地狱套票加奈何桥加望乡台，再来个孟婆汤体验。”
售票员也是个面具人，收钱，递给她一个黑色手环：“请佩戴手环，进入等候区。手环会监测您的心率、血压、肾上腺素水平，如果超过安全阈值，系统会自动终止体验。”
“放心，我胆子大得很！”
等候区里已经坐了五十多人，都在戴手环，调试vr头盔。
这些头盔看起来和市面上的vr设备不太一样——更轻，更薄，镜片是深紫色的，内侧有复杂的符文刻印。
女主播找了个位置坐下，戴上手环和头盔。
眼前一黑。
然后，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
“欢迎来到黄泉路vr。系统检测到您是第一次体验，请选择语言：中文、英文、日语……”
“中文！”
“请确认您的体验套餐：‘冥界全景游’套餐，包含十八层地狱、奈何桥、望乡台、孟婆汤。预计体验时间：三小时。是否确认？”
“确认！”
“正在连接灵能传感系统……连接成功。正在校准您的生物数据……校准完成。正在生成专属冥界档案……生成完成。亲爱的游客，您的冥界之旅，现在开始。”
黑暗散去。
女主播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昏暗的路上。
路是黄土铺成的，两旁开满了血红色的花——那是彼岸花，在阴风中有规律地摇曳。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轮血月悬在天边，洒下诡异的光。
路的前方，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桥的轮廓。
“这就是……黄泉路？”女主播喃喃自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地面。手环还在手腕上，但现在是发光的，显示着她的“功德值”：-125。
“怎么是负数？”她愣了一下。
系统提示音响起：“根据您的生平数据模拟，您生前造口业较多，恶意中伤他人十七次，散布谣言九次，网络暴力三次，故初始功德值为负。请注意，功德值会影响您在冥界的体验。”
女主播脸色变了：“等等，这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但系统没理她。
路两旁的彼岸花丛里，开始有影子蠕动。
一个、两个、三个……很多个半透明的人影从花丛里爬出来，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表情麻木，沿着黄泉路慢慢往前走。
女主播被夹在人群中，不由自主地被推着往前走。
她能闻到空气中的味道——不是臭味，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腐朽、花香和铁锈的气味。
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是温热的，像有生命一样在轻微搏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能听到周围那些“人”的喃喃低语：
“好饿……”
“好冷……”
“我不想死……”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人发毛。
女主播想摘掉头盔，但手刚抬起来，系统提示音就响了：
“警告：强制退出将导致灵能反噬，可能引发短期眩晕、呕吐、记忆混乱等症状。是否确认退出？”
“……否。”
她咬牙继续往前走。
终于到了桥边。
那是一座很窄的石桥，桥下是黑色的、粘稠的河水，河面上漂浮着很多东西——有破旧的鞋子，有残破的娃娃，还有一些认不出形状的物体。
桥头坐着一个老婆婆，穿着粗布衣服，面前摆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浑浊的汤。
“这就是孟婆吧？”女主播凑近，想看看汤里是什么。
孟婆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那张脸……和女主播死去的奶奶一模一样。
“乖孙，来喝汤。”孟婆舀起一碗汤，递过来，“喝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就不痛苦了。”
女主播后退一步：“不……我不喝……”
“不喝？”孟婆的笑容消失了，脸开始腐烂，露出白骨，“不喝，就过不了桥。过不了桥，就永远困在这里，看着别人轮回转世，自己只能当孤魂野鬼。”
周围的“人”开始围上来。
他们的眼神变了，从麻木变成贪婪，盯着女主播，像盯着食物。
“她功德值是负的……”
“负的魂最补……”
“吃了她……吃了她就能早点投胎……”
女主播尖叫，转身就跑。
但四面八方都是那些“人”。
她被按在地上，无数双手撕扯她半透明的身体。
痛。
真实的痛。
不是vr该有的那种轻微触感，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痛。
“救命！救命啊！”她大喊。
手环发出红光。
系统提示音：“检测到游客精神崩溃，启动紧急退出程序。三、二、一……”
眼前一黑。
女主播猛地摘下头盔，大口喘气。
她还在等候区，坐在椅子上，但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周围其他游客也陆续退出，有的脸色苍白，有的在哭，有的直接吐在了地上。
“这……这也太真实了……”一个年轻男人颤抖着说，“我到了拔舌地狱，真的有个鬼差把钳子塞进我嘴里……我能感觉到舌头被扯出来的痛……”
“我也是！”另一个女生哭着说，“我在油锅地狱，被扔进滚烫的油里炸……虽然系统说痛觉只有现实的10，但还是好痛好痛……”
等候区乱成一团。
面具工作人员走过来，用平静的电子音说：“各位游客，体验结束。如有不适，请到休息区领取安神茶。另外，提醒大家，vr体验馆禁止拍摄，请各位删除手机中的相关照片和视频。”
女主播这才想起自己在直播。
她看向手机——直播已经断了，断在她被那些“人”按倒在地的时候。
评论区最后一条弹幕是：“主播怎么不动了？画面卡住了？”
她尝试重新开播，但手机显示“无信号”。
不止她，所有游客的手机都没信号了。
“请各位有序离场。”面具人开始引导游客往外走。
女主播跟着人群离开，但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太真实了。
真实得不像是vr。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黑色手环已经取下了，但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印，像被什么东西抓过。
走出体验馆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夜风一吹，女主播打了个寒颤。
她回头看了一眼“黄泉路vr体验馆”的招牌。
招牌上的霓虹灯，在夜色中像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睛。
盯着每一个离开的人。
与此同时，体验馆地下三层。
真正的控制中心。
这里没有vr设备，没有电脑，只有一个个巨大的、透明的培养罐。
罐子里泡着的不是人，是“灵体”——各种形态的灵体，有完整的，有残缺的，都在罐子里沉睡，身上连着密密麻麻的管线。
培养罐围成一圈，中央是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的光芒通过管线传输到培养罐里，维持着灵体的“活性”。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
“今日体验人数：257人。
平均功德值：-45。
采集到恐惧能量：37标准单位。
采集到负面情绪能量：21标准单位。
采集到生命力（微量）：03标准单位。”
他满意地点头：“效率不错。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就能攒够开一扇小门的能量。”
旁边的助手问：“博士，那些游客……不会发现异常吗？”
“不会。”白大褂男人笑了，“他们只会觉得vr太真实了，吓到了。等他们回家睡一觉，第二天就会忘记细节，只记得‘很刺激，还想再玩’。人类就是这样，对危险有着病态的好奇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调出一个监控画面——是那个粉色头发女主播，正站在路边打车，还在揉手腕上的红印。
“你看，她已经开始怀疑了。但没关系，等明天，她会收到我们发的‘体验反馈问卷’，填完后能得到一张免费体验券。她会再来，带着更多朋友来。然后……贡献更多恐惧，更多能量。”
助手犹豫了一下：“可这样采集活人的恐惧和生命力……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不道德？”白大褂男人转头看他，眼神冰冷，“别忘了，我们是在为‘主人’服务。等门打开，主人降临，这个世界会迎来新生。而我们现在做的，只是在为新世界筹集‘燃料’。”
他拍了拍助手的肩：“别多想。去准备明天的批次。明天有五百个预约，要确保所有灵体都‘在线’。”
助手点头，离开。
白大褂男人独自站在控制中心，看着那些培养罐里的灵体。
他走到一个罐子前，里面泡着一个年轻女孩的灵体——就是体验馆里那个“孟婆”的原型。
女孩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像在睡觉。
但白大褂知道，她没睡。
她只是被困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扮演“孟婆”，用她生前的记忆和情感，去恐吓每一个游客。
这是tshe的最新项目——“沉浸式灵能收割”。
用vr体验馆做幌子，用游客的恐惧和负面情绪做养料，喂养这些被控制的灵体，然后从灵体身上抽取能量，用于打开更多的“门”。
高效，隐蔽，而且……合法。
至少在人类法律层面，这只是一家普通的vr体验馆。
“好好工作。”白大褂对着罐子里的女孩说，“等攒够能量，你就能……真正地休息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控制中心的灯自动调暗。
只有培养罐里的液体，还在发出幽幽的蓝光。
像无数双眼睛。
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
等待着。
下一个游客。
下一份恐惧。
下一个……被收割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