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郊外废弃工厂的交易之夜，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混乱的遭遇战。
吴天福确实和安德烈设下了陷阱——工厂里埋伏了三十多个黑衣降头师和五个穿着神父袍的西方人。但陈无恙这边准备更充分：张不器提前在工厂布下了“天罗地网阵”，颂帕带来了十二位白衣阿赞，连梵蒂冈的驱魔师团队也在保罗主教的默许下参与了行动。
战斗在晚上十点零三分打响，持续了四十七分钟。吴天福重伤被擒，安德烈负伤逃逸，但陈无恙成功夺回了那片鬼王心碎片——就是吴天福用来当诱饵的那片。
然而当陈无恙把两片碎片放在一起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两片碎片自动靠近，边缘开始融化、融合，最终并成一片更大的碎片，表面的猩红纹路像血管一样蠕动、延伸，形成了更复杂的图案。
更糟糕的是，碎片融合后，陈无恙体内的婴儿虚影出现了异常反应——它开始躁动不安，传达出强烈的“渴望”和“恐惧”交织的情绪。
“老板，你的眼睛……”琉璃指着陈无恙的脸，声音发颤。
陈无恙走到一面破碎的镜子前，看到自己的左眼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个微小的、黑色的眼睛印记，和碎片表面的一模一样。
“这是‘标记加深’。”赶来的张清源道长检查后得出结论，“鬼王心碎片之间会互相吸引、融合。你体内的碎片感应到了新碎片，正在加速觉醒。等七片全部集齐，你眼睛里的印记就会……吞噬你的意识。”
“有什么办法阻止？”
“暂时没有。”张清源摇头，“除非你能控制住它，或者……在集齐所有碎片前，先净化它们。但净化需要三样东西，你才拿到一样——龙虎山已经派人去少林求取‘菩提泪’，武当的‘三清露’需要你亲自去。至于‘心头血’……”
他没说下去。
陈无恙明白——心头血意味着十年阳寿，而他可能要取三次。
“先解决眼前的事。”陈无恙转移话题，“吴天福招了吗？”
“招了一部分。”颂帕说，“他承认安德烈给了他两百万美元，让他帮忙收集‘黑色水晶’。但他不知道具体用途，只知道安德烈在找一扇‘门’。另外……他还交代了一个情报。”
“什么情报？”
“安德烈在曼谷有个实验室，专门研究‘灵能与科技的融合’。”颂帕表情古怪，“据说已经开发出了几款……特殊的产品。”
“比如？”
“比如能让普通人暂时拥有‘阴阳眼’的手机app，比如能‘美颜’灵魂的照片处理软件，还有……能存储和交易‘记忆’的云端服务。”
陈无恙愣住了。
灵能科技？
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爷爷的笔记里从来没提过这种东西。
“他在哪？”
“不知道具体位置，但吴天福给了几个可能的地址。”颂帕递上一张纸条，“我们要去查吗？”
“去。”陈无恙说，“但在此之前，先把研讨会开完。既然叫‘学术交流’，就不能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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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迈帕辛寺的东西方超自然学术研讨会，在推迟一天后正式召开。
参会者比预想的更多：除了龙虎山、茅山、武当、少林、湘西赶尸一脉、泰国白衣阿赞、梵蒂冈驱魔师，还来了几个意外的客人——
日本阴阳寮的土御门家代表，一个穿着狩衣的年轻阴阳师；
印度那烂陀寺的僧人，据说精通古老的“瑜伽秘术”；
甚至还有两个自称“国际超自然研究协会”的学者，拿着录音笔和摄像机，说要记录这次“历史性会议”。
会议的第一天，主要议题是“鬼王心碎片的危害与应对策略”。各方代表轮流发言，但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争吵。
“碎片必须彻底销毁！”茅山长老拍桌子，“这种邪物留着就是祸害！”
“但碎片的力量如果善加利用，或许能造福人类。”梵蒂冈的一位神父反驳，“教廷有净化圣物的技术……”
“放屁！你们西方人懂什么东方玄学？”湘西赶尸匠赵大爷毫不客气，“还净化？你们连降头术都分不清好坏！”
眼看要演变成东西方骂战，陈无恙起身打断了争吵。
“诸位，我有个提议。”他说，“与其争论碎片的处置，不如先解决更紧迫的问题——安德烈·德·蒙特。他手里至少有两片碎片，而且正在研发危险的‘灵能科技’。如果不阻止他，后果不堪设想。”
会场安静下来。
“陈小友说得对。”张清源附和，“当务之急是找到安德烈，夺回碎片。至于碎片最终如何处理……等集齐了再说。”
“我同意。”保罗主教点头，“梵蒂冈会提供一切技术支持。另外，我们怀疑安德烈的研究，可能和‘国际记忆交易黑市’有关。”
“记忆交易？”陈无恙皱眉。
“对。”保罗主教调出一份资料，“过去三年，全球范围内出现了至少三百起‘记忆盗窃’案件。受害者在睡梦中被抽取部分记忆，醒来后不记得具体内容，但会感到空虚和失落。黑市上，这些记忆被明码标价：快乐的记忆最贵，痛苦的记忆最便宜。有人买来‘体验’，有人买来‘研究’。”
“这和安德烈有什么关系？”
“我们追踪到，记忆交易的最大买家，是一个叫‘深渊科技’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幕后老板，就是安德烈。”保罗主教说，“他似乎在用这些记忆……做某种实验。”
会议持续到深夜。
最终各方达成协议：成立“跨国超自然事件应对小组”，由陈无恙担任组长，成员包括各派代表。首要任务是找到安德烈的实验室，阻止他的研究。
散会后，陈无恙回到房间，疲惫地倒在床上。
但手机突然震动，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想知道你母亲林素雅沉睡的真正原因吗？明晚九点，清迈夜市，河畔酒吧，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否则你永远不知道真相。”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号码显示是泰国本地。
陷阱？
可能是。
但关于母亲的线索，陈无恙不能放过。
他回复：“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
“一个知道‘门’的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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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迈夜市，晚上八点五十分。
陈无恙独自走在拥挤的街道上，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小摊：烤鱿鱼、芒果糯米饭、手工艺品、佛牌……空气里混合着香料、油烟和人潮的气息。
河畔酒吧在夜市的尽头，是个半露天的木质建筑，灯光昏暗，放着慵懒的爵士乐。
陈无恙走进去，扫视了一圈。顾客不多，角落的卡座里，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正向他招手。
他走过去，在男人对面坐下。
“陈先生很守时。”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的亚洲人脸。
“你是？”
“我叫周文山，曾是‘深渊科技’的首席研究员。”男人压低声音，“安德烈的实验室，就是我设计的。”
陈无恙眼神一凝：“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受够了。”周文山苦笑，“我原本是个普通的软件工程师，三年前被安德烈高薪挖走，他说要做‘改变世界的研究’。我信了，结果……那是个地狱。”
他喝了口酒，手在颤抖：
“安德烈在研究‘灵魂数字化’。他用特殊设备抽取活人的记忆和情感，转化成数据，然后……上传到云端。他说这是‘数字永生’，但我知道不是。他在用这些数据，喂养某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实验室里的人都叫它‘母体’。”周文山声音发颤，“那是一个巨大的、由灵能和数据构成的……生物？或者说，程序？它住在我们的服务器里，每天都需要吞噬新的记忆才能‘成长’。安德烈说，等它完全成熟，就能打开‘门’，迎接他的‘主人’降临。”
又是门。
“这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
“你母亲林素雅，是‘守门人’。”周文山说，“六十年前，陈半仙用你母亲的身体做容器，封印了鬼王心最核心的暴戾之气。但她不是简单的容器，她是……‘锁’。七大封印的锁。”
“我知道。”
“但你知道锁的原理吗？”周文山盯着陈无恙，“守门人的血脉，之所以能封印上古凶物，是因为你们的灵魂里有一种特殊的‘频率’。这种频率，能中和一切负面能量。你母亲林素雅，是历代守门人中频率最纯净的一个，所以她能封印最强大的鬼王心。”
他顿了顿：
“而安德烈，他在制造‘人工守门人’。”
“什么？！”
“他用抽取的记忆和情感，配合鬼王心碎片的力量，试图合成出和你母亲一样的‘纯净频率’。”周文山说，“如果成功，他就能打开‘门’，而不需要你母亲这枚‘钥匙’。到时候，你母亲就……没用了。”
陈无恙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实验室在哪？”
“曼谷，湄南河西岸的一个废弃码头仓库，地下三层。”周文山写下一个地址，“但我劝你别去。那里守卫森严，安德烈本人也在。而且……他最近完成了一个新项目，更可怕。”
“什么项目？”
周文山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
屏幕上是常见的自拍美颜界面，但功能选项很奇怪：“灵魂磨皮”、“业力修复”、“功德滤镜”、“轮回美颜”……
“这是‘阴阳眼美颜app’的测试版。”周文山说，“用手机摄像头拍摄人或鬼魂，app能分析目标的‘灵魂状态’，然后进行‘优化’——比如抹去怨气，增强善念，甚至……修改记忆。”
“修改记忆？”
“对。”周文山苦笑，“上周的测试中，一个志愿者用这个app给自己患老年痴呆症的母亲拍照，app自动‘修复’了母亲的记忆。结果……母亲确实想起了很多事，但同时也忘记了自己儿子是谁，把他当成了陌生人。”
陈无恙盯着那个app图标——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瞳孔是数据流的图案。
“这太危险了。”
“更危险的是，安德烈准备把这个app商业化。”周文山说，“他已经联系了几家科技公司，打算下个月正式上线。你想想，如果普通人能用手机随意修改灵魂状态，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会彻底混乱。
善与恶的界限会模糊，记忆的真实性会丧失，甚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会被颠覆。
“我必须阻止他。”陈无恙说。
“我帮你。”周文山递过来一个u盘，“这里面是实验室的所有设计图、安保系统密码、以及‘母体’的核心算法。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如果你们成功摧毁实验室，请确保……‘母体’被彻底删除。”周文山眼中闪过痛苦，“那东西，是用无数人的记忆和情感喂养出来的。它已经有了一定的‘意识’，如果继续成长，后果不堪设想。”
“我答应你。”
周文山起身：“我该走了。安德烈的人可能已经发现我失踪了。陈先生，祝你好运。”
他戴上口罩，匆匆离开酒吧。
陈无恙看着手里的u盘和写着地址的纸条，陷入沉思。
摧毁实验室，夺回碎片，删除母体，阻止app上线……
任务一个比一个艰巨。
但他没有退路。
离开酒吧时，陈无恙注意到吧台旁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用手机自拍。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那个“阴阳眼美颜app”的界面。
女孩拍完照，满意地看着屏幕：“哇，这个滤镜好厉害，把我脸上的痘痘都修掉了，连黑眼圈都没了！”
陈无恙走过去：“你好，你这个app是哪来的？”
女孩警惕地看着他：“关你什么事？”
“我是软件测试员，这个app还在内测阶段，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男朋友给我的。”女孩得意地说，“他是科技公司的，说这是最新产品，让我帮忙测试。效果超好的！你看，连我背后的那个阿飘都被修没了！”
陈无恙看向女孩指的方向——她身后的角落里，确实飘着一个半透明的老年鬼魂，正茫然地看着四周。
但在app处理过的照片里，那个鬼魂消失了，被替换成了一盆绿植。
“能把app传给我一份吗？”陈无恙问。
“不行，我男朋友说不能外传。”女孩收起手机，“再说了，你谁啊？我凭什么信你？”
陈无恙掏出工作证——他特意让琉璃做的假证，上面写着“国际软件安全检测中心”。
女孩看了看，犹豫了一下：“那……好吧。但你不能告诉别人是我给的。”
她用蓝牙把app传给了陈无恙。
回到帕辛寺，陈无恙立刻把u盘和app交给琉璃分析。
“老板，这个app的代码……太诡异了。”琉璃盯着屏幕，“它用到了量子计算和灵能算法的混合技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而且，它的服务器地址……指向外太空。”
“外太空？”
“对，是一个近地轨道卫星。”琉璃调出追踪结果，“但卫星的所有者是‘国际电信联盟’，理论上不可能被私人利用。除非……”
“除非安德烈黑了卫星系统。”
“不止。”琉璃表情凝重，“我分析了u盘里的资料，发现‘母体’的核心算法里，有一段非常古老的代码……像是梵文、拉丁文和二进制混合的产物。创建时间显示是……公元前3000年。”
公元前3000年？
那时候连电脑都没有。
“不可能，一定是时间戳错误。”
“我也希望是。”琉璃说，“但同样的时间戳，出现在至少七个不同的文件里。而且，周文山的离职报告里提到，安德烈曾经说过一句话：‘我不是在创造，我是在唤醒。母体早就存在，我只是给了它一个身体。’”
唤醒。
这个词让陈无恙想起了鬼王心碎片——它也是被“唤醒”的。
“老板，我有一个可怕的猜想。”琉璃声音发颤，“安德烈要找的‘门’，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门。而‘母体’，可能也不是他创造的。他只是在……执行某个更古老存在的指令。”
陈无恙想起爷爷笔记里的一句话：
“门后之物，非人非鬼，非神非魔。它是时间的错误，是空间的裂痕，是所有不该存在之物的集合。”
当时他看不懂。
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一些。
“准备一下。”陈无恙站起身，“明天一早，我们去曼谷。”
“不等研讨会结束了？”
“等不了了。”陈无恙看向窗外，“安德烈的计划比我们想象的更疯狂。我们必须在他唤醒那个‘不该存在之物’前，阻止他。”
夜深了。
陈无恙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阴阳眼美颜app，对准自己。
屏幕里，他的脸很正常。
但当他切换到“灵魂视角”时，屏幕突然剧烈闪烁，然后……黑屏了。
几秒后，屏幕上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找到你了，守门人。”
陈无恙猛地坐起。
手机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安德烈，或者说“母体”，已经注意到他了。
游戏，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