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帕辛寺的东西方学术研讨会筹备得如火如荼时，曼谷市区的一栋豪华公寓里正在上演一场荒诞的闹剧。
凌晨三点，网红主播“甜心小草莓”的直播间里，三十万粉丝正在观看一场“午夜通灵游戏”。屏幕上的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粉色蕾丝睡衣，妆容精致，正对着镜头展示手腕上的一串古曼童手链。
“宝宝们看，这是我从清迈最有名的龙婆那里请来的‘招财古曼童’哦！”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戴上之后，我这个月的直播收入涨了三倍呢！，我就带大家和古曼童宝宝‘对话’～”
弹幕疯狂滚动：
【草莓姐牛逼！真的有用吗？】
【我也想请！求链接！】
【封建迷信举报了】
【楼上酸什么，人家月入百万你月入三千】
甜心小草莓——真名林娜娜——得意地看着飙升的观看人数和礼物打赏。她当然不会告诉粉丝，这串手链根本不是从龙婆那里请的，而是从一个地下降头师手里买的“加强版古曼童”，里面封着的不是普通婴灵，而是……横死的怨童。
三个月前，她还只是个只有几千粉丝的小主播。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泰国旅游时接触到了“养小鬼”的圈子，花了十万泰铢请回第一尊古曼童。奇迹发生了：她的直播间突然爆火，颜值莫名提升，甚至连声音都变得更动听。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她从一尊养到三尊，从普通版升级到“怨灵版”，代价也从十万涨到一百万泰铢。但效果是显着的：粉丝突破三百万，广告接到手软，月收入从几千变成几十万。
代价？她选择性忽视了那些细节：比如自己越来越怕光，比如家里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比如最近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有个小孩哭着说“姐姐，我好冷”。
“好了宝宝们，午夜十二点整！”林娜娜举起手链，对着镜头做出夸张的表情，“古曼童宝宝，请现身吧～”
她念了一段从降头师那里学来的咒语——其实她根本不懂什么意思，只是死记硬背。
手链开始发光。
不是特效，是真的在发光。幽绿色的光从手链的珠子缝隙里透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弹幕炸了：
【卧槽！真的发光了！】
【特效吧？】
【不像特效，我看过很多通灵直播，这个光感很真实】
林娜娜自己也吓了一跳。以前请古曼童时也会发光，但都是淡淡的金光，从没出现过这种瘆人的绿光。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这可是流量密码啊！
“宝宝们看到了吗？古曼童宝宝回应我了！”她装出惊喜的表情，“有什么问题想问古曼童宝宝的，可以打在公屏上，我帮你们问哦！”
弹幕开始刷各种问题：
【问我什么时候发财？】
【问我和男朋友能不能结婚？】
【问我今年能不能考上公务员？】
林娜娜正要挑几个回答，手链突然剧烈震动。
珠串崩断，珠子滚落一地。
绿光暴涨，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孩童虚影，悬浮在半空中。
那孩子看起来三四岁，浑身湿漉漉的，脸色青紫，眼睛是两个黑洞，正直勾勾地盯着林娜娜。
“姐姐……”孩童开口，声音尖利刺耳，“你说过……会给我买新衣服……给我买玩具……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林娜娜吓得脸色煞白，想关掉直播，但手机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无法操作。
“我……我明天就给你买……”她颤抖着说。
“你骗人！”孩童尖叫，“你每次都说……明天……明天……我等了……一百个明天了！”
孩童伸出小手，手上满是水泡和溃烂的伤口：“你看……我身上好痛……水里好冷……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弹幕已经疯了：
【这是剧本吧？演得太真了！】
【不对！草莓姐的表情不像演的！】
【报警！快报警！】
【这小孩是不是淹死的？】
林娜娜想跑，但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孩童的虚影飘到她面前，伸出冰冷的手，抚摸她的脸颊。
“姐姐……你身上好暖……下来陪我吧……水里太冷了……”
“不……不要……”林娜娜哭了出来，“我错了……我不该养你……我明天就给你超度……求求你放过我……”
“晚了。”孩童的声音突然变成好几个声音的重叠，“你请的……不止我一个……我们都好冷……都想要你的温暖……”
房间里，又浮现出两个孩童虚影。
一男一女，都是三四岁的样子，一个浑身烧伤，一个脖子上有勒痕。
三尊古曼童，全活了。
它们围着林娜娜，伸出小手，触摸她的身体。每碰一下，林娜娜就感觉身体冰冷一分，意识模糊一分。
直播间的画面开始扭曲，信号断断续续，但还有十几万观众在线，眼睁睁看着主播被三个鬼童围住，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睛开始翻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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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出事了！】
【谁在曼谷？快报警啊！】
【地址！地址在哪？！】
【我知道！她在素坤逸的豪华公寓，我去过她家拍视频！】
就在林娜娜快要失去意识时，房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口中念诵泰语经文。
三个鬼童同时转头，发出刺耳的尖啸。
但男人毫不畏惧，将佛珠抛向空中。佛珠散开，化作三十六颗金光，钉在房间的各个方位，形成一个结界。
“颂帕师兄！”男人对着门外喊。
颂帕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金色的古曼童雕像——这才是正统的、受过佛法加持的古曼童。
“孩子们，到这里来。”颂帕用温柔的声音说，“这里有温暖的床，有好吃的，还有玩具。不要伤害这个姐姐了，她不懂事，我来照顾你们。”
三个鬼童犹豫地看着金色古曼童。
金色古曼童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像母亲的怀抱。
终于，烧伤的鬼童第一个飘过去，融入金色雕像。接着是勒痕鬼童，最后是那个溺水的鬼童——它临走前还看了林娜娜一眼，眼神复杂。
三尊鬼童都被收服后，林娜娜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你们……你们是谁？”她颤抖着问。
“阴阳办事处，泰国分部。”年轻男人收起佛珠，“我叫阿南，颂帕师兄的师弟。林小姐，你养小鬼的事，我们盯了很久了。”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林娜娜哭着说，“那个降头师说没事的……”
“他骗你的。”颂帕冷冷道，“你请的根本不是古曼童，是‘怨童灵’——用横死孩童的魂魄炼制的邪物。养它们确实能带来短期利益，但代价是……你的阳气、寿命，甚至灵魂。”
林娜娜吓得浑身发抖。
阿南走到手机前，对着镜头说：“直播间的各位，刚才你们看到的，都是真实发生的。养小鬼不是游戏，更不是获取流量的工具。如果你们身边有人在做类似的事，请及时劝阻，或联系我们。”
他报了一个电话号码，然后关掉了直播。
当晚，这件事冲上了泰国和中国的社交媒体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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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辛寺里，陈无恙正在看这段直播录屏。
“这个阿南不错。”他对颂帕说，“反应快，手段专业。”
“阿南是我师父最小的弟子，天赋很高。”颂帕说，“但他太年轻，有时候会冲动。这次擅自行动，虽然结果好，但违反了规定——他应该先上报的。”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陈无恙说，“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那个女主播可能已经死了。而且，这次事件反而给我们做了宣传。”
确实，直播事件后，阴阳办事处的知名度暴涨。泰国的求助电话被打爆了，大部分是关于“养小鬼出问题”的咨询。
“但问题也来了。”琉璃调出数据，“我们监测到，有至少三十个网红和明星，都在偷偷养小鬼。而且……他们的‘供货商’似乎是同一个。”
“查到了吗？”
“查到了。”琉璃调出一张地图，“曼谷唐人街深处，有一家‘福缘阁’，表面上卖佛牌和工艺品，实际上是个地下降头师窝点。老板是个中国人，叫‘吴老板’，五十多岁，在泰国待了二十年。”
陈无恙看向颂帕：“你们泰国警方不管吗？”
“管，但很难。”颂帕苦笑，“吴老板很狡猾，从来不亲自交易，都是用中间人。而且他在当地很有势力，据说和一些官员有勾结。最关键的是……他手里有‘真东西’，很多有钱人都是他的客户。”
“真东西？”
“比如……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续命蛊’，能控制人心的‘情降’，还有……”颂帕顿了顿，“据说他手里有一片‘黑色水晶’，有神奇的力量。”
黑色水晶？
鬼王心碎片？
陈无恙眼神一凝：“详细说说。”
“具体不清楚，只是传闻。”颂帕说，“但圈子里都说，吴老板之所以能混得开，就是因为他手里有件‘镇店之宝’，能增强所有降头术和佛牌的效果。有人猜测，可能是某种古代法器。”
时间点太巧了。
安德烈刚夺走一片碎片，曼谷就出现了“黑色水晶”的传闻。
“去查。”陈无恙下令，“琉璃，黑进福缘阁的监控系统。颂帕，联系你在曼谷的师兄弟，打听吴老板的底细。张不器，准备法器，我们可能要硬闯。”
“老板，会不会太冒险？”艾琳担心，“这里是泰国，不是我们的地盘。而且研讨会明天就开始了……”
“研讨会照常开。”陈无恙说，“但这件事不能等。如果吴老板手里真的是碎片，必须尽快拿回来。否则，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像林娜娜那样受害。”
行动定在当晚。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下午四点，帕辛寺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四个保镖。他直接找到陈无恙，递上一张名片：
“陈先生，久仰。鄙人吴天福，福缘阁的老板。”
陈无恙接过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没有任何头衔。
“吴老板亲自登门，有何贵干？”
“听说陈先生在找‘黑色水晶’。”吴天福微笑，“巧了，我手里正好有一片。而且……我想和陈先生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用我手里的碎片，换你手里的碎片。”吴天福说，“我知道你体内有两片，我只要一片。作为交换，我会把我的碎片给你，还会告诉你……安德烈·德·蒙特的藏身之处。”
陈无恙眯起眼睛：“你知道安德烈在哪？”
“当然。”吴天福自信地说，“曼谷是我的地盘，任何外来者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安德烈现在躲在湄南河的一艘游艇上，计划三天后离开泰国。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你再想找他，就难了。”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吴天福耸肩，“但你要想清楚：安德烈手里有碎片，我手里也有碎片。如果你不同意交易，我就把碎片卖给安德烈。两片碎片在他手里，会发生什么，你应该清楚。”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陈无恙不得不承认，吴天福抓住了他的软肋。
安德烈必须抓住，碎片必须回收。
“我需要先验货。”陈无恙说。
“可以。”吴天福从怀里掏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
里面，确实是一片鬼王心碎片。
黑色的晶体，猩红的纹路，有节奏的搏动。
和龙虎山那片一模一样。
陈无恙体内的婴儿虚影传来强烈的共鸣——是真的。
“怎么样？”吴天福合上盒子，“交易，还是不交易？”
陈无恙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说：
“我需要时间考虑。明早给你答复。”
“好。”吴天福也不急，“但我提醒你，安德烈三天后就走了。你最好快点决定。”
送走吴天福后，陈无恙立刻召集所有人开会。
“老板，不能信他。”张不器第一个反对，“这种人毫无诚信，肯定是陷阱。”
“但碎片是真的。”陈无恙说，“而且，他知道安德烈的下落。如果我们自己查，三天内不一定能找到。”
“还有一个问题。”琉璃调出资料，“我查了吴天福的背景。他不仅是降头师，还是个文物走私贩子。泰国警方有他的案底，但都因为证据不足撤案了。这种人，不可能老老实实做交易。”
“我知道。”陈无恙说，“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明面上，答应交易，约他见面。暗地里，我们提前布控，做好翻脸的准备。”
“地点呢？”颂帕问，“在曼谷，他占尽地利。”
“不在曼谷。”陈无恙说，“在清迈。就说为了安全，要在中立地点交易。他想要碎片，应该会同意。”
“如果他不同意呢？”
“那就说明他根本没诚意，交易是假，设伏是真。”陈无恙说，“到时候，我们直接放弃交易，全力追查安德烈。”
计划敲定。
陈无恙给吴天福打电话，提出在清迈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厂交易。
吴天福犹豫了一会儿，同意了。
时间定在明天晚上十点。
挂断电话后，陈无恙总觉得不安。
太顺利了。
吴天福这种老狐狸，怎么会这么容易答应？
“老板，有情况。”琉璃突然说，“我追踪吴天福的手机信号，发现他离开帕辛寺后，没有回曼谷，而是去了清迈的一家酒店。而且……他在酒店里见了另一个人。”
“谁？”
果然。
吴天福和安德烈是一伙的。
所谓的交易，根本就是陷阱。
“他们在哪家酒店？”陈无恙问。
“清迈香格里拉，总统套房。”琉璃调出监控画面，“需要我现在黑进去吗？”
“不用。”陈无恙摇头，“打草惊蛇。既然知道是陷阱，我们正好将计就计。”
他重新部署计划：
“张不器，你带人在交易地点布阵，按最坏的情况准备——假设对方有五十人，全都武装。”
“颂帕，联系你师父，请求白衣阿赞支援。在清迈，他们的人脉比我们广。”
“琉璃，继续监控吴天福和安德烈，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艾琳，你负责保护龙婆坤大师和其他参加研讨会的人员。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不能让对方趁虚而入。”
“至于我……”陈无恙看向窗外，“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林娜娜。”陈无恙说，“那个养小鬼的女主播。她是吴天福的客户，或许知道一些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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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迈医院，病房。
林娜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腕上还缠着纱布——鬼童附身时，她试图割腕自杀，被阿南及时制止。
看到陈无恙进来，她吓了一跳。
“你……你是……”
“阴阳办事处，陈无恙。”陈无恙坐在床边，“林小姐，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关于吴天福。”
听到这个名字，林娜娜浑身一抖：“我……我不知道……”
“他卖给你三尊怨童灵，差点要了你的命。”陈无恙语气平静，“你还要护着他？”
林娜娜哭了：“我不敢说……他说如果我说出去，就让我全家陪葬……”
“他现在自身难保。”陈无恙说，“告诉我你知道的，我保证你的安全。”
林娜娜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吴老板……他背后有外国人。我听他手下说过，是一个‘红衣服的外国神父’，给了他很多钱，让他收集‘黑色水晶’……”
安德烈。
“还有呢？”
“他们还……还在找一种‘门’。”林娜娜颤抖着说，“吴老板有一次喝醉了，说等集齐七片水晶，就能打开一扇门，迎接‘真神’降临。到时候，所有帮过他的人，都能获得永生……”
又是门。
这扇“门”到底通往哪里？门后到底有什么？
“谢谢你。”陈无恙起身，“好好休息，我们会保护你的。”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陈无恙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清迈的夜空。
繁星点点，看似平静。
但他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明晚的交易，将是一场恶战。
而他必须赢。
不仅为了碎片，为了母亲。
也为了阻止那扇“门”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