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素万那普机场的人潮裹挟着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陈无恙站在接机大厅，看着四周穿梭的旅客和巨大的佛像雕塑，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恍惚感。
“老板，这边。”颂帕操着流利的泰语和几个机场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带着众人走向特殊通道，“我师父派了车来接。”
来接的是一辆黑色的丰田保姆车，司机是个皮肤黝黑、脖子上挂着佛牌的年轻和尚，见到颂帕后恭敬地合十行礼：“师兄，师父已经在清迈等候多时了。”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从现代都市逐渐变为热带田园。陈无恙看着手中张清源给的“寻龙尺”——那是一柄黄铜打造、刻满八卦方位的古旧罗盘，此刻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北方。
“清迈在哪个方向？”他问。
“正北。”司机回答，“大概需要一小时车程。”
寻龙尺的指针颤动的频率与车行方向吻合，证明它确实在感应着什么。陈无恙将一丝灵能注入罗盘，指针突然剧烈旋转三圈，然后死死定在“坎”位——坎为水，代表北方，也代表……危险。
“颂帕，你师父在清迈是什么身份？”琉璃一边调试设备一边问。
“师父是清迈‘帕辛寺’的住持，也是泰国北部‘白衣阿赞’的领袖。”颂帕恭敬地说，“白衣阿赞修的是正统佛法，与黑衣阿赞不同。师父年轻时曾游历中国，在五台山学过三年汉传佛教，所以中文很好。”
车子驶入清迈古城时已是傍晚。夕阳将古老的城墙染成金色，街道两旁是错落的泰式木屋，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花香。帕辛寺位于古城中心，金碧辉煌的佛塔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陈先生，请随我来。”一位老僧站在寺庙门口等候。他看起来七十多岁，穿着橙黄色的僧袍，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正是颂帕的师父——龙婆坤。
“龙婆坤大师。”陈无恙合十行礼。
“不必多礼。”龙婆坤的中文果然流利，“我已知晓你们此行的目的。关于鬼王心碎片……随我到内殿详谈。”
内殿供奉着一尊巨大的卧佛，佛像前燃着数十盏油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龙婆坤屏退左右，只留下陈无恙和他的团队。
“碎片确实在此。”龙婆坤开门见山，“一百五十年前，我的师祖在清迈北部的素贴山发现了一片‘邪物之心’，以佛法镇压在寺庙地宫。但三个月前，封印开始松动。”
“是因为其他碎片被唤醒了吗？”张不器问。
“是，但不止于此。”龙婆坤神色凝重，“两周前，有一群西方人来访，说是‘宗教文化考察团’。个红衣主教，叫安德烈·德·蒙特。他们参观了地宫，当时一切正常。但离开后第二天，封印就出现了裂痕。”
西方人？红衣主教？
“那个红衣主教，有什么异常吗？”
“当时没有。”龙婆坤摇头，“但我的弟子后来在整理地宫时，发现祭坛上多了一样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十字架，做工精美，但十字架背面刻着一行拉丁文：
“ noe diaboli”
“以魔鬼之名。”艾琳念出那行字，脸色瞬间苍白，“这是……逆十字咒文。正统的十字架背面应该是‘ noe dei’（以上帝之名）。这是黑弥撒使用的亵渎圣物。”
果然和西方势力有关。
“那个红衣主教现在在哪？”陈无恙问。
“已经离开泰国，据说去了柬埔寨。”龙婆坤说，“但我查到，他真正的身份不是红衣主教，是‘异端裁判所’的前成员，五年前被逐出教廷，后来行踪成谜。”
异端裁判所——教廷历史上最黑暗的机构，专门审判异端和巫术，手段残酷。
“他为什么要破坏封印？”琉璃不解，“让鬼王心碎片现世，对他有什么好处？”
“可能有几种可能。”陈无恙分析，“第一，他想夺取碎片为己用。第二，他想释放碎片引起混乱。第三……”
他顿了顿：
“他想逼某些人出手。”
“逼谁？”
“逼我们。”陈无恙看向众人，“如果我们不来泰国，碎片失控会波及整个清迈。如果我们来了，就会踏入他的陷阱。”
“调虎离山？”张不器反应过来，“他把我们引到泰国，真正的目标可能是……龙虎山，或者少林、武当？”
“有可能。”陈无恙说，“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龙婆坤大师，能带我们去地宫吗？”
“可以，但有一个问题。”龙婆坤苦笑，“地宫的入口……在佛像下面。而佛像，现在被一群西方人‘保护’起来了。”
“什么西方人？”
“梵蒂冈的正式代表团。”龙婆坤叹气，“昨天刚到的，说是要‘协助泰国佛教处理灵异事件’。真正的红衣主教，保罗·康斯坦丁。他们现在驻扎在寺庙里，以‘研究佛像文物’为由，不准任何人靠近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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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蒂冈的正规代表团？
来得这么巧？
“能见见他们吗？”艾琳说，“我是梵蒂冈认证的驱魔师，或许能说上话。”
“可以试试。”龙婆坤起身，“他们在偏殿，正在做晚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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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三十多名穿着黑色长袍的神职人员正在做晚课。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红衣主教，面容严肃，手持权杖，正是保罗·康斯坦丁。
晚祷结束后，艾琳上前行礼：“康斯坦丁主教，我是梵蒂冈第七驱魔所的艾琳·瓦伦丁。”
保罗主教看到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瓦伦丁姐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正在协助陈无恙先生处理跨国灵异事件。”艾琳介绍陈无恙等人，“这位是陈无恙先生，东方的守门人后裔。我们得知清迈有鬼王心碎片，特地前来处理。”
保罗主教打量着陈无恙，目光在寻龙尺上停留片刻：“守门人……我听说过。教廷的档案里有记载，东方的‘门之守护者’。那么，你们是来加固封印的？”
“是。”陈无恙直截了当，“但听说主教阁下的人封锁了地宫入口，不知为何？”
“这是为了保护。”保罗主教正色道，“我们接到情报，有邪教组织盯上了这里的圣物——虽然你们称之为‘碎片’。为了避免意外，我们暂时接管了内殿的安保工作。”
“圣物？”陈无恙皱眉，“主教阁下认为鬼王心碎片是‘圣物’？”
“一切力量，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保罗主教说，“如果碎片能被净化，或许能成为对抗邪恶的利器。我们梵蒂冈有一支专门研究‘圣遗物’的团队，或许能提供帮助。”
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陈无恙总觉得不对劲。
“主教阁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他说，“但我们有龙虎山天师府的方法，可以确保封印安全。还请允许我们进入地宫。”
保罗主教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抱歉，地宫目前处于‘神圣封禁’状态。没有教廷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入。这是出于安全考虑，请理解。”
“封禁要持续多久？”
“直到我们完成‘净化仪式’。”保罗主教说，“大概需要三天。”
三天？
镇妖塔的封印等不了三天。
“我们可以合作。”陈无恙提出折中方案，“我们一起进入地宫，你们做你们的净化，我们做我们的加固。互不干扰。”
保罗主教盯着陈无恙看了很久，最终点头：“可以。但你们只能进两个人，而且必须接受我们的检查，不能携带任何‘异教法器’。”
“检查？”张不器不满，“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犯人。”
“这是规矩。”保罗主教不容置疑，“如果不同意，那就请回。”
陈无恙拦住张不器：“好，我们同意。我和艾琳进去，其他人留在外面。”
“老板！”琉璃想反对。
“没事。”陈无恙用眼神示意，“你们在外面，随时接应。”
检查很严格。两个神父用圣水洒在陈无恙和艾琳身上，又用银质十字架在他们周围画圈，最后还用一种特制的熏香熏了整整三分钟。
“这是‘驱邪净化’程序。”一个神父解释，“防止你们身上携带邪灵进入地宫。”
陈无恙没说什么，但体内的婴儿虚影对这种“净化”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圣水的力量对鬼王心碎片有压制作用。
检查完毕，保罗主教亲自带路。
内殿的卧佛已被移开，露出下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地宫有三层。”保罗主教举着油灯，“碎片在最底层。小心脚下，有些台阶很滑。”
一行人沿着石阶向下。墙壁上刻满了泰文佛经和佛教壁画，但在油灯摇曳的光线下，那些佛像的表情显得有些诡异。
下到第二层时，陈无恙突然停下。
“怎么了？”保罗主教问。
“墙壁上的经文……”陈无恙指着一段泰文，“这不是佛经，是降头术的咒文。而且……是刚刻上去不久的。”
他凑近细看，果然，刻痕很新，石头粉末还残留在缝隙里。
“怎么可能？”保罗主教皱眉，“这里一直由我们的人看守……”
话音未落，地宫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是人的声音。
“快！”保罗主教脸色大变，带头冲下第三层。
第三层是一个圆形的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水晶匣子。匣子已经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而在石台旁，倒着两个神父。他们脸色发黑，七窍流血，已经没了呼吸。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血淋淋的十字形伤口——不是被利器所伤，像是从内部炸开的。
“圣痕反噬……”艾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使用黑魔法的后果！他们试图用邪术夺取碎片，结果被反噬了！”
保罗主教跪在尸体旁，颤抖着手画十字：“主啊，宽恕他们……”
“碎片不见了。”陈无恙环视石室，“有人在我们之前进来了。”
“不可能！”保罗主教摇头，“入口一直有人看守……”
“或许，还有别的入口。”陈无恙走到石室墙壁前，用手敲击。
咚咚声传来，有一处是空心的。
他用力一推，墙壁转动，露出一条隐秘的通道。
通道里，有新鲜的脚印。
“追！”
众人冲进通道。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个向上的竖井，井口透着月光。爬出竖井，外面是寺庙的后山，一片茂密的热带雨林。
脚印在这里消失了。
但寻龙尺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碎片就在附近，而且……在移动。
“有人带着碎片跑了。”陈无恙说，“还没走远。”
“分头追！”保罗主教命令身后的神父，“一定要找回圣物！”
神父们分散进树林。
陈无恙没有动，他闭上眼睛，全力感应碎片的气息。
体内的婴儿虚影传来清晰的方位感——西北方向，三百米左右，而且……有熟悉的气息。
卡马尔。
“琉璃，无人机！”陈无恙对着通讯器喊。
“收到！”
一架微型无人机升空，红外摄像头扫描树林。很快，屏幕上传回画面：一个人影在林中狂奔，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物体。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和卡马尔很像。
“张不器，颂帕，去西北方向拦截！”陈无恙下令，“琉璃，继续监控。艾琳，你留在这里保护主教。”
“你一个人太危险！”艾琳反对。
“碎片在我体内，他们伤不了我。”陈无恙说完，纵身跃入树林。
他的速度极快，在林中穿梭如履平地。这是鬼王心碎片带来的体质强化——虽然会折损寿命，但确实好用。
很快，他追上了那个人影。
果然是卡马尔。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捧着水晶匣子，匣子里正是那片鬼王心碎片——黑色的晶体，表面布满了猩红的纹路，正在有节奏地搏动。
“卡马尔！”陈无恙拦在他面前。
卡马尔停下，脸上没有惊讶，反而露出笑容：“陈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这次，我可不会像在龙虎山那样狼狈了。”
“把碎片交出来。”
“交出来？”卡马尔大笑，“你知道这片碎片对我有多重要吗？有了它，我就能完成‘飞头降’的最后一步——头颅离体，灵魂不灭，真正的不死之身！”
“你师父就是被你用这种方法害死的。”陈无恙冷冷道。
“那老东西不识时务。”卡马尔眼神阴冷，“他守着那些过时的规矩，不肯传授真正的秘术。我只好……自己拿了。”
他打开匣子，伸手去抓碎片。
“住手！”陈无恙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卡马尔的手触碰到碎片的瞬间，碎片突然炸开一团黑雾，将卡马尔整个人包裹。
黑雾中，传来卡马尔痛苦的嘶吼。
“不——！怎么会这样——！”
黑雾散去时，卡马尔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他的右手已经变成黑色，像被强酸腐蚀过一样，皮肉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而那片碎片，静静躺在地上，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蠢货。”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
一个穿着红色长袍、戴着银色面具的人缓缓走出。他的打扮像中世纪的主教，但袍子上绣的不是十字架，是逆十字和恶魔的图案。
“正是。”安德烈弯腰捡起碎片，动作优雅得像在拾起一朵花，“卡马尔这个废物，以为鬼王心碎片是谁都能碰的？只有真正的‘被选中者’，才能驾驭这种力量。”
他看向陈无恙：“比如你，守门人。或者……我。”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但英俊的脸。最诡异的是，他的左眼是正常的蓝色，右眼却是纯黑色，没有瞳孔，只有深渊。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无恙问。
“曾经是上帝的仆人。”安德烈微笑，“但现在，我侍奉更强大的主人。家族的契约？那只是小孩子过家家。我想要的，是打开真正的‘门’，迎接我的主人降临这个世界。”
他举起碎片：“而这片鬼王心，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你休想。”陈无恙摆开架势。
“别急。”安德烈摇头，“我今天不打算和你打。我只是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至于你……”
他顿了顿，露出诡异的笑容：
“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小心你身边的人。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信任。”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陈无恙想追，但卡马尔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膨胀、变形——他在进行某种强制性的降头术转化。
“老板，退后！”张不器和颂帕赶到。
卡马尔的身体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分裂——他的头颅从脖子上分离，带着一截脊椎，悬浮在空中。眼睛变成血红色，嘴里伸出长长的舌头。
飞头降。
他最终还是完成了，虽然是以这种不完整、不稳定的方式。
飞头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啸，扑向陈无恙。
“金光咒！”张不器甩出符咒。
“古曼童，护！”颂帕召唤金色小鬼。
但飞头速度极快，躲开攻击，直取陈无恙咽喉。
陈无恙不躲不闪，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婴儿虚影的轮廓。
“镇。”
同样的一个字。
飞头停在半空，剧烈颤抖，然后……掉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眼睛里的红光渐渐熄灭。
卡马尔，这次是真的死了。
但碎片被安德烈夺走了。
众人回到寺庙时，保罗主教已经知道了情况。
“怎么合作？”陈无恙问。
“我们会提供安德烈的一切资料，以及他在欧洲的据点信息。”保罗主教说，“作为交换，你们追回碎片后，允许教廷的研究团队……进行有限的研究。”
“研究可以，但碎片最终要归还龙虎山，重新封印。”
“可以。”保罗主教点头，“另外，我会派一支驱魔团队协助你们。东西方的术法各有长处，或许可以互补。”
这时，艾琳突然说：“主教阁下，我有个提议。既然要合作，不如……进行一次正式的‘学术交流’。让东方的道士和西方的驱魔师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好主意。”保罗主教眼睛一亮，“或许可以办一场‘东西方超自然学术研讨会’，就在清迈。邀请各派代表参加，共同探讨应对鬼王心碎片的策略。”
陈无恙思考片刻，同意了。
“时间定在三天后。”保罗主教说，“我会联络欧洲的驱魔师团体。陈先生，你们能否邀请东方的道门代表？”
“可以。”陈无恙说，“我会联系龙虎山、茅山、武当、少林……以及湘西赶尸一脉、泰国白衣阿赞等。”
“那就这么定了。”
当晚，陈无恙在帕辛寺的客房休息。
他拿出手机，给龙虎山的张清源道长发了信息，说明情况，请求派人参加研讨会。
回复很快：“师兄已知晓，将派贫道带队，与茅山、武当、少林代表同行。三日后清迈见。”
放下手机，陈无恙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佛塔。
短短一个月，他从一个普通的外卖员，变成了牵动东西方超自然势力的核心人物。
爷爷留下的担子，比想象中更重。
但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不仅为了母亲，为了陈家的宿命。
也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和这个他想要守护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