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上清宫的议事大殿里，檀香氤氲，钟声悠远。
陈无恙坐在左侧前排，能清晰感受到大殿里涌动的灵能波动——这里有上百位修行者，每个人散发的灵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看不见的能量海洋。
但陈无恙知道，这只是伪装。
丹田处的婴儿虚影刚才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感知到危险的预警。卡马尔身上有某种阴冷的气息，和海关仓库里那具活化遗骨如出一辙。
“诸位道友，请静。”
一个苍老但浑厚的声音从大殿后方传来。
所有人同时起身，恭敬行礼：“见过天师。”
当代天师张清微缓步走出。他看起来七八十岁，白发白须，但面色红润，步履稳健，穿着一身紫色道袍，手持拂尘，目光温和却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诸位请坐。”张清微在主位坐下，拂尘轻挥，“今日邀各位前来，是为商议‘七大封印’松动之事。此事关乎阴阳两界，关乎天下苍生，故广邀正道，共谋对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在议事开始前，老道要先介绍一位特殊的客人——守门人之后，陈无恙陈小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陈无恙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怀疑，也有……敌意。
“守门人一脉，守护‘门’之封印已有千年。”张清微继续道，“陈小友的爷爷陈半仙，曾与我天师府有过渊源。六十年前，正是陈半仙、我天师府、以及在场诸位师门的前辈，联手封印了‘鬼王心’。”
大殿里响起低语声。
显然，不少人只知道鬼王心被封印，但不知道具体经过。
“如今，封印松动，鬼王心碎片再现人间。”张清微声音凝重，“据老道推算，七大封印对应的七个上古凶物，都已出现复苏迹象。若不能及时加固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一位崂山派的女冠起身行礼：“天师，敢问七大封印的具体位置何在？我等如何加固？”
“这正是今日要商议的第一件事。”张清微看向陈无恙，“陈小友，你可知道七大封印的所在？”
陈无恙起身，恭敬回答：“晚辈只知道鬼王心碎片的下落——一片在晚辈体内，一片曾被孙守仁占据现已融合，一片在德·莱昂家族手中。其余四片，晚辈不知。”
“正是。”莱昂家族的百年契约、血池献祭等事简要说明，但隐去了母亲的具体情况。
听完，大殿里一片哗然。
“西方蛮夷，竟敢在我华夏之地布阵献祭！”
“当诛！”
“天师，我等请命，剿灭此獠！”
群情激愤。
张清微抬手，大殿安静下来。
他看向陈无恙：“陈小友，你体内已有两片碎片，可曾感应到其他碎片的位置？”
陈无恙闭目凝神，沟通体内的婴儿虚影。
片刻后，他睁开眼：“能感应到大致方向。一片在西北，一片在东南，一片在西南，还有一片……就在这龙虎山中。”
“龙虎山？！”众人震惊。
张清微却神色平静：“不错，六十年前，陈半仙将其中一片鬼王心碎片，封印在龙虎山后山的‘镇妖塔’中。这是七大封印中，唯一一个由我天师府看守的。”
他顿了顿：
“但三日前，镇妖塔的封印……出现了裂痕。”
大殿再次哗然。
“天师，为何不早说？！”
“是何人所为？！”
张清微抬手压下议论：“老道已派人查探，发现裂痕并非外力破坏，而是……封印自身的‘磨损’。六十年前布下的封印，力量在随时间流逝。若不能及时补充，最多三个月，封印就会完全失效。”
“如何补充？”
“需要‘守门人之血’为引，配合天师府秘传的‘九霄雷法’，重新加固。”张清微看向陈无恙，“这也是老道请你来的主要原因。”
陈无恙毫不犹豫：“晚辈愿尽全力。”
“好。”张清微点头，“加固仪式需在月圆之夜，也就是明晚。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要处理——”
他的目光转向右侧后排：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卡马尔身上。
卡马尔缓缓起身，单手抚胸，行了个印度礼：“尊敬的天师，各位道友。在下此次前来，是为‘合作’。”
“合作？”茅山长老冷笑，“你一个降头师，与我们道门有何可合作？”
“降头术亦是修行法门，并无正邪之分。”色平静，“我师父古鲁·辛哈生前常说，万法同源。，是为提供关于‘德·莱昂家族’的情报，以及……关于另一片鬼王心碎片的下落。”
陈无恙心中一凛。
卡马尔知道另一片碎片的下落？
“请讲。”张清微说。
“放肆！”武当派的道士拍案而起，“鬼王心碎片岂容你研究？！”
“在下并非要占有，只是研究。”卡马尔解释，“我师父生前一直在研究‘力量本质’，他认为鬼王心的力量并非邪恶，只是被污染了。如果能净化，或许能成为造福苍生的力量。”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没人信。
张清微沉默片刻：“你先说另一片碎片的下落。”
“在泰国。”卡马尔说，“具体位置在清迈附近的一座古寺中，被当地一位高僧镇压。但那位高僧年事已高，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泰国清迈。
陈无恙想起颂帕就是泰国人，他师父就是清迈的高僧。
“你能确定？”张清微问。
“确定。”卡马尔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骨片，“这是我师父留下的‘感应骨’，能感应到鬼王心碎片的气息。靠近清迈时，它会有反应。”
他将骨片放在桌上。
骨片微微发光，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
确实有灵能波动。
但陈无恙体内的婴儿虚影，却传来强烈的排斥感——那骨片里，有某种不洁的东西。
“天师，晚辈有一言。”陈无恙起身。
“请讲。”
大殿里瞬间炸锅。
“弑师之徒！”
“邪魔外道！”
“拿下他！”
几个脾气火爆的道士已经抽出法器。
但卡马尔不慌不忙，反而笑了：“陈先生，你有什么证据？”
“海关的监控录像，还有……这个。”出那根降魔杵，“这是古鲁·辛哈的本命法器，上面刻着‘赠予吾徒卡马尔’。但它现在在我手里，因为古鲁的残魂告诉我，是你害了他。”
卡马尔看到降魔杵，脸色终于变了。
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那又如何？”他冷笑，“我师父年老昏聩，已无力精进。他的力量与其浪费，不如给我，让降头术发扬光大。这有什么错？”
“弑师之罪，天理不容！”茅山长老怒喝。
“天理？”卡马尔环视众人，“在座诸位，哪个手上没有几条人命？修行的路上，本就是弱肉强食。我只不过做了你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他站起身，长袍无风自动：
“既然你们不合作，那就算了。醒你们一句：德·莱昂家族已经和泰国的‘黑衣阿赞’联手，他们的目标不止是鬼王心碎片，还有……你们所有人的道统传承。”
说完，他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原地。
只留下一句话在大殿回荡：
“月圆之夜，我会再来。到时候，希望你们想清楚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张清微叹了口气：“让他走吧。龙虎山有护山大阵，他进不来。”
他看向陈无恙：“陈小友，关于泰国那片碎片，你有什么想法？”
“晚辈会去调查。”陈无恙说，“但在此之前，要先完成镇妖塔的加固仪式。”
“好。”张清微点头，“明晚子时，镇妖塔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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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会散场后，陈无恙回到天师府安排的客房。
张不器、琉璃、艾琳、颂帕都在，三位湘西赶尸匠去安置僵尸了，赵大爷则去拜访天师府的故交。
“老板，那个卡马尔有问题。”琉璃调出平板上的一段监控录像，“我刚才查了龙虎山入口的监控，发现卡马尔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至少五个手下，都伪装成游客，现在分散在山下的民宿里。”
“能看出身份吗？”
“都是南洋人，有两个是泰国口音。”颂帕盯着屏幕，“其中一个我认识，是‘黑衣阿赞’的人。黑衣阿赞是泰国最邪门的降头师组织，专门接害人的生意。”
陈无恙点头：“我们要做好准备。琉璃，你继续监控卡马尔和他手下的动向。颂帕，联系你在泰国的师父，询问清迈古寺和鬼王心碎片的事。张不器、艾琳，你们跟我去镇妖塔看看地形。”
镇妖塔位于龙虎山后山深处，是一座七层石塔，建于明朝。塔身刻满符文，塔顶悬挂着108枚铜铃，随风而动，发出清脆的铃声。
看守镇妖塔的是天师府的两位长老，都是白发苍苍的老道士，修为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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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友，请。”一位长老打开塔门。
塔内第一层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封印的由来和注意事项。
“封印在第七层。”长老引路，“请随老道上楼。”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每上一层，温度就降一分，到第七层时，已经如同冰窖。
第七层的中央，是一个直径三米的法阵。法阵由七种颜色的朱砂绘制，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那就是鬼王心碎片。
晶体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缝中透出猩红的光，像一颗濒临破碎的心脏，还在微弱地搏动。
“咚……咚……咚……”
每搏动一次，整个塔身就轻微震动一下。
“情况比想象的严重。”张不器看着法阵边缘已经开始褪色的符咒，“最多还能撑两天，根本等不到明晚。”
“所以我们今晚就要加固。”陈无恙说。
“今晚？”长老皱眉，“天师说明晚月圆之时……”
“等不及了。”陈无恙走到法阵边，蹲下身查看，“你们看这里，封印的‘坎位’已经出现灵能泄露。如果不立刻修补，今晚子时可能就会崩溃。”
两位长老仔细查看，脸色大变。
“确、确实……老道疏忽了！”
“事不宜迟，请陈小友立刻施法！”
陈无恙盘腿坐下，准备开始加固。
但就在这时，塔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整座塔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有人攻击护山大阵！”长老惊怒。
塔窗外，能看到山下亮起数十道火光，隐约传来喊杀声。
“是卡马尔！”琉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带着至少三十个人，在强攻山门！天师府的道长们已经去迎战了！”
调虎离山。
陈无恙立刻明白：卡马尔的真正目标，不是山门，是镇妖塔！
“你们守住塔门！”他对两位长老和张不器说，“我加快加固速度！”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法阵的中央。
血液渗入法阵，朱砂符文亮起金光。
封印开始修复。
但塔外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整座塔摇摇欲坠。
“老板，他们用上火箭筒了！”琉璃惊呼，“这哪是降头师，这是恐怖分子吧？！”
“天师府的护山大阵能撑住吗？”陈无恙问。
“暂时可以，但消耗太大。天师亲自去主持大阵了，但对方人太多，而且……”琉璃顿了顿，“他们好像还有内应。我看到有几个道士打扮的人，在给卡马尔的人指路。”
内鬼。
陈无恙心中一沉。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加固还需要多久？”张不器守在楼梯口，手里紧握桃木剑。
“一刻钟。”陈无恙咬牙，“帮我拖住！”
塔外的攻击更加疯狂。
火箭弹、炸药、甚至还有降头术召唤的毒虫猛兽，一股脑砸向镇妖塔。
两位长老在塔门布下结界，但结界的光芒在快速黯淡。
就在结界即将破碎的瞬间——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彻夜空。
“叮铃——叮铃——叮铃——”
是赶尸铃！
陈无恙从塔窗看出去，只见山下，三位湘西赶尸匠站在一处高地上，赵大爷居中，石、龙、麻三位师傅分列两侧。
他们面前，站着七具清朝僵尸。
不，不只是七具。
从周围的树林里，又走出几十具僵尸——都是龙虎山历代道士的遗蜕，被赶尸术暂时唤醒。
“湘西赶尸一脉，前来助阵！”赵大爷的声音如洪钟，“龙虎山的道友们，退后！看我们赶尸匠的手段！”
铃声急促。
僵尸大军冲向卡马尔的队伍。
刀枪不入的僵尸，配合赶尸术的操控，如入无人之境。
降头师的毒虫咬不动僵尸，火箭弹打在僵尸身上只能炸出个坑，但僵尸还能动。
局势瞬间逆转。
“好机会！”陈无恙全力催动灵能。
封印法阵光芒大盛，鬼王心碎片上的裂纹开始愈合。
“咚……咚……咚……”
心脏搏动的声音逐渐平稳。
最后一道裂纹愈合的瞬间——
塔外突然传来卡马尔的狂笑：
“陈无恙！你以为你赢了吗？！”
陈无恙猛地抬头。
只见卡马尔不知何时已经突破防线，站在塔窗外。他手里拿着一面黑色的小旗，旗上绣着一个狰狞的鬼脸。
“这是‘万鬼幡’！”一位长老大惊，“他用这个强行破坏了封印的最后一层防护！”
卡马尔挥动黑旗，无数怨魂从旗中涌出，扑向法阵。
这些怨魂不是普通的鬼魂，是被降头术炼化过的“鬼降”，凶戾无比，专门吞噬灵能。
法阵的光芒开始黯淡。
鬼王心碎片重新出现裂纹。
“不——！”陈无恙怒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怨魂如潮水般涌入法阵，疯狂撕咬着封印符文。
眼看封印就要彻底崩溃——
突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金光中，一个苍老但威严的身影浮现。
是张清微天师。
他手持天师剑，剑身上缠绕着九道雷霆。
“邪魔外道，也敢在我龙虎山放肆？！”
一剑斩下。
九霄雷霆，涤荡乾坤。
所有怨魂在雷光中灰飞烟灭。
卡马尔的黑旗被劈成两半，他本人也被雷光击中，吐血倒飞出去。
“撤——！”他嘶吼一声，化作黑烟逃遁。
他的手下也纷纷撤退。
危机暂时解除。
但陈无恙看着法阵中央的鬼王心碎片，心里却涌起强烈的不安。
碎片上的裂纹，虽然被雷霆之力暂时压制，但并没有完全愈合。
而且，碎片表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印记。
像是……一只眼睛。
卡马尔最后那一击，不只是想破坏封印。
他还留下了某种“标记”。
“天师，”陈无恙站起身，神色凝重，“碎片被污染了。卡马尔用万鬼幡的怨念，污染了鬼王心的本质。”
张清微走到法阵边，仔细查看后，长叹一声：
“不错。封印虽然保住了，但碎片已经被污染。若不清除污染，碎片迟早会彻底失控。”
“如何清除？”
“需要三样东西。”张清微说，“佛门的‘菩提泪’，道门的‘三清露’，以及……守门人的‘心头血’。”
他看向陈无恙：
“菩提泪在少林，三清露在武当，都需要你去求取。至于心头血……”
“晚辈愿意。”陈无恙毫不犹豫。
“但取心头血，会折损你的寿命。”张清微叹息，“一滴心头血，十年阳寿。”
陈无恙沉默了。
十年阳寿。
他现在二十五岁，如果取三次心头血，可能活不过六十岁。
但如果不取，鬼王心碎片失控，死的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晚辈愿意。”他重复道，“但在此之前，晚辈要去泰国，找回那片碎片。不能让卡马尔抢先。”
“好。”张清微点头，“老道会派两位弟子随你同行。另外，老道有一件礼物送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
不是普通的黄符，是紫色的，上面用金粉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天师护身符’，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张清微将符递给陈无恙，“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保住性命最重要。守门人一脉，不能绝在你这一代。”
陈无恙郑重接过：“多谢天师。”
离开镇妖塔时，天已经快亮了。
山下，卡马尔的人已经撤走，留下满地狼藉。天师府的道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三位湘西赶尸匠坐在一块大石上休息，僵尸们已经重新躺回土里。
“陈小子，没事吧？”赵大爷问。
“没事。”陈无恙说，“多谢赵大爷和三位前辈相助。”
“客气啥。”赵大爷摆摆手，“不过那印度小子够狠的，连万鬼幡都拿出来了。那是降头术里的禁器，炼一面要杀一千个人。这小子，留不得。”
“我会找到他的。”陈无恙说。
回到客房，他开始收拾行李。
下一站：泰国清迈。
但出发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走到母亲的房间。
林素雅还在沉睡，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陈无恙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妈，我要出趟远门。您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林素雅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听到了。
陈无恙起身，正要离开，突然听到母亲轻声说：
“无恙……小心……眼睛……”
他猛地回头。
但母亲已经再次陷入沉睡。
小心眼睛？
什么意思？
陈无恙想起鬼王心碎片上那个黑色的眼睛印记。
难道母亲感应到了什么？
他带着疑惑离开房间。
走廊里，张不器、琉璃、艾琳、颂帕已经准备好行装。
“老板，机票订好了。”琉璃说，“下午两点直飞曼谷，然后转机清迈。颂帕的师父已经在清迈等我们了。”
“好。”陈无恙点头，“出发。”
就在他们走出天师府大门时，一个天师府的年轻道士追了上来。
“陈师兄留步！”
陈无恙回头，是张清源道长。
“张道长有何事？”
“师兄让贫道把这个给你。”张清源递过来一个小木盒，“里面是‘寻龙尺’，能感应到鬼王心碎片的气息。另外……”
他压低声音：
“师兄让贫道转告你：卡马尔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势力。万事小心。”
陈无恙接过木盒：“多谢道长。”
走出山门时，晨光初现。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陈无恙知道，前路只会更加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