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三号训练场被烈阳无情地炽烤着,升腾的滋滋热气让本就因高强度训练而感到疲惫的族人的额头上不禁又流下了几滴豆大的汗珠。
风吹过,一阵沙土扬起,有些呛人,也有些迷眼。
距离休息区很近的那块前方排满靶子的空地似乎已经成为了某人的专属训练场地,宇智波的族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
远远的,辉月看见那人双手抱臂,正低头看着地面上一只被绳子绑住双腿双翅,路都走不稳却仍倔强挣扎的雕。
光线太过刺眼,她辨认不清少年垂下眸时,里面明明灭灭的复杂情绪,只得将目光落在那只陌生的雕上。
它的羽毛是纯粹的黑色,此时,阳光稀碎洒在上面,宛若泼墨点金,而腹部是与身体截然不同的乳白,中间点缀着点点褐色斑纹,钩喙回弯,瞳膜是透彻明亮的琥珀色,一眼就能看到底。
这是……
辉月眼睛一亮。
是蛇雕——
那个鹰中最厉害的蛇类杀手!
而带路的金雕在到达目的地后,飞快地扇了扇翅膀。
没等它出声通知自己的主人人已经带到,少年便意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可惜,再次飞扬的尘土几乎遮住了他的全部视线,只有一抹熟悉的纤细身影影影绰绰地在快速靠近。
她变得越来越真切了。
“斑!”
似是怕少年等急了,辉月这一路都是小跑着赶过来的。
真是好坏的一只雕,翅膀扇起的沙子都飞进她眼睛里去了!
她不忍在心里小小抱怨一句,手下意识地揉了揉被扎的有些刺痛的眼睛,问他:“等很久了吗?”
“才来。”
斑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斜了眼落在一边树枝,正无辜歪头看着自己的金雕,声线并无多大起伏。
“是吗?那就好。”
啧,怎么眼睛还是这么难受?
辉月有些急了。
对!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流动的清水冲洗!反复揉搓只会让沙粒有刮伤脆弱的眼角膜的风险。
她的眼睛可是很珍贵的!
因为不止是她一个人的。
“伸手。”
这时,头顶传来一道少年已经进入变声期的低沉嗓音,短短一句,却是带着十足的不容置疑。
阳光顷刻间被他挡住了大半,投下的阴影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辉月本能地乖乖照做了。
做捧状的双手于下一秒被清凉的水流冲刷。
难受到眯起的黑眸中,她看见斑手上拿着一个竹筒,正在往自己的手上倒水。
“愣着干什么?水要见底了。”
他总是会习惯性地把提醒的话语换成不耐烦的语调。
“啊,知道了!”
辉月赶忙借着这水冲洗了一下眼睛。
烈阳似乎从此刻开始偏移,树枝上的大型猛禽迟钝地察觉到什么,有些不安地低鸣一声,欲再次展翅飞翔。
但在辉月的耳中,它只是扑棱一下,翅羽扇起了一点风,然后突然就没了声。
重新能清楚地视物后,她才知道,原来是斑让那只金雕回去了。
“那个……”
“那个……”
休息区的树荫底下,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后又同时愣住。
辉月自觉自己是来道歉的,谦让道:“你先说吧。”
斑抿了抿唇,侧眸看向地上那只“一瘸一拐”的蛇雕,不知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最后深呼吸一口气,莫名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给你的回礼。”
“嗯?什么回礼?”
辉月一双眸子瞪圆,大脑宕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几个字从少年口中蹦出来,“生、日、礼!”
沉默。
突然的沉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笼罩在这一方空间之上,蚕食着燃烧正旺的羞恼,留下尴尬的悔意。
“……”
就当斑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该死的气氛时,面前的女孩噗呲一声笑了,“什么嘛,我当时送的与其说是生日礼物,倒不如说是感谢礼,没有必要回的,斑——不过呢,还是要谢谢你啦。”
虽然辉月的生日已经被埋没在几个月前战场四溅的血液下,但有一个人能记住,并且精心为她准备礼物,她真的真的感到非常的高兴。
何况送的还是她心心念念的蛇雕。
哦……
送的人也很特别的说。
辉月笑了一会儿才发现,斑从自己开口到现在,一直没有作声。
以少年的性格,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正搜肠刮肚地找话反驳她才对啊?
她小心觑了眼身旁,却只看到斑利落移开视线的动作。
这是……又生气了吗?
脑海中浮现的这么一个想法让辉月懊恼地轻吐出一口气。
啊啊啊啊啊,本来就已经惹斑生气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能翻篇,怎么又说错话了?!
辉月啊辉月,你怎么这么笨呢!
当女孩第三次偷偷瞄自己时,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么害怕他生气啊?
他放松身体,干脆倚着身后大树粗壮的树干,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黑眸清晰地倒映着女孩小心翼翼的模样,“那你是要还是不要?”
“!要!当然要了!”
辉月急忙道。
斑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份又大又厚,足足有坐下的他们那么高的卷轴,轻轻拉开一角,指着上面一行空白的地方,“那就签订契约吧。”
关键时刻,辉月却犹豫了一下。
余光中,那只蛇雕好像非常不情愿,被绑住脆弱的双腿双翅的它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漂亮的黑羽都粘上了褐色的灰尘,变得灰扑扑的。
“怎么?心软了?”
斑眉梢轻挑,一眼看出辉月的内心所想。
估计又是顾及这些畜牲感受这样的话。
尽管已经把自己安慰开了,但一想到两人的观点想法一点也不合拍,斑还是会觉得有一股无名的烦躁堵住胸腔。
“没有没有,”谁知女孩只是摆了摆手,转而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斑,我能知道你是从哪得到这只蛇雕的吗?”
“……驯雕的时候偶然间看见的,觉得挺有用就抓回来了。”
这般随意的语气就好像少年抓来的并不是稀有物种雕,而是一只鸡,充分地体现出他并不在乎这些动物的感受。
不过,他也不需要在乎。
这样的世界,向来奉崇强者至上的道理。
或许在鸟类中,在动物里,雕是当之无愧的一大强者,但是在忍者的世界,它们只会成为提升战力的通灵兽。
辉月终于明白斑昨天为什么会生气了。
因为对于少年的种种观点,她总是站在自己和他并不知道的剧情的角度“挑刺儿”,从而忽视了当事人的感受。
她会改的。
她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