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通灵兽签订契约的步骤其实很简单——忍者们只需要咬破手指，用血在通灵卷轴上写下自己的姓与名，再留下一只手的所有指印，结束就算签约成功了。
那只蛇雕在契约的束缚下，不得不低下原本可以高傲俯视大地上一切生物的头颅，俯首称臣。
只是，到底心里是不服气的，猛禽生来具有的野性短时间内很难更改。
辉月并不会驯雕。
看族里驯养通讯专用鹰的族人们都是吹声口哨就可以抬手去接朝自己飞来的鹰了，并没有详细的消磨其野性的方法。
地面上灰扑扑的蛇雕还在倔强地用被绳索绑住的翅膀支撑身体，辉月在想要不要先把绳子解掉，然后虚心请教一下族里养鹰的前辈们。
反正契约已经签订，就算它趁机跑掉，自己想召唤它也不过是结几个印的功夫。
蛇雕好像也知道自己即将获得自由，低“喔”了一声，一下子伏身在地，“乖乖”等待那双手的靠近。
“先解腿上的。”
辉月刚碰上它那身纯黑中散布着很多褐点的羽毛，斑冷不丁开口道。
她发了个短暂的音算作回应，低下的脑袋侧歪以便于自己看清雕腿上的那条长绳。
上面系着的是一个非常巧妙的活结，既不会存在解不开这样的问题，也避免了蛇雕不服从地四处乱跑。
不过不得不说，限制它的行动真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辉月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蛇雕的一只腿。
这家伙在她刚拉走麻绳，就迫不及待地晃了晃身子，向前猛冲。
被拽着也丝毫没有停下的念头，反而还转过头，企图用自己可以撕裂蛇身的喙攻击辉月。
真是让人伤脑筋！
她干脆手上用力，像拎着烤熟的鸡一样直接把它倒着提了起来。
“呜——呜——！”
“刷刷——”
拼命挣扎的蛇雕瞬间掉下来好多根羽毛，它们被扇出的气流吹动着四处乱飘，像极了深冬的雪。
有那么几根尾羽飘飘悠悠地落在了辉月的鼻尖，痒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而斑就站在一边，后背懒散倚着一棵树，黑眸中含着不明显的笑意地看着女孩手忙脚乱又把绳子给蛇雕捆上。
果然，只有真正经历过她才会明白。
他心道。
不拿绳子束缚，不给些教训，让这些不听话的畜牲跑掉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你要去哪？”
只是走了个神的功夫，女孩已经单手拎起了蛇雕，后者只要生出反抗的念头就会被巴掌毫不留情地拍脑袋。
看架势，她像是准备离开。
“去找族里养鹰的前辈们请教一下如何驯雕。”
“呵，”斑听后敛下眸，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那你去吧。”
他难道还不如族里那些只会端着架子的所谓的“前辈”吗？怎么不选他？！
选他啊！
辉月却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凭借多年与少年的相处经验，辉月知道斑说的指定不是真心话。
可是，“你去吧”反过来是“你不许去”，那她不找别人请教又该如何驯服这只野性难灭的蛇雕呢？
等等……
斑好像也会驯雕来着。
回想起几分钟前，那只缩着身子像只啄木鸟一样蹲在自己窗前一下又一下啄窗框的金雕，虽然看上去呆呆傻傻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它足够听话啊！
可话又说回来，斑为什么不想让她找别人呢？
辉月习惯性像剖析问题一样，一步一步揣测面前少年的心思。
琢磨半天，她终于得出了结论——
不想让自己找别人的意思……难道是希望自己找他吗？
可是，为什么呢？
辉月眉头下意识皱起，十分不解。
她不是惹他生气了吗？
为什么……？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她根本来不及抓住。
“算了，你别去了。”
空出的手突然被人牵起，身体跟着往前走了几步。
“嗯？”
“我教你，”斑没有回头，声音一如往常的平稳低沉，“你可别多想，我只是今天刚好有空，而且这驯雕的方法我熟得很，总比你找那些半吊子的人学，最后还要我来收拾烂摊子强……”
少年的指节上带着常年练刀留下的薄茧，干燥温暖而又有力，此时，不知怎么的，摸起来却是宛如蛇类细长的身体那样，又湿又滑，并且还有逐渐收紧的趋势。
辉月沉默一瞬，因为不确定而下意识眯起的眼睛里，斑隐没在黑发下的耳尖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是错觉吗？
辉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身为忍者的她视力很好。
可是，为什么她会有一种自己被当成了猎物的荒谬感呢？
休息区离斑的专属训练场地并不远，总共也就一两分钟的路程。
“松开它。”
斑示意女孩把那只蛇雕放下。
可对方像是没有听见，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的目光，面对她眼中这样清晰的自己，他会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好像……
心底有什么埋藏得极深、不愿让任何人窥见的东西，被当事人瞬间看穿了。
“我知道了。”
辉月错开目光，照着少年的话做。
跌落在地的蛇雕应该是意识到自己逃不掉的，干脆斜躺在沙地上装死。
它本性向往自由，向往山林，才不愿被这些可恶的人类幼崽约束、命令呢！
“解开绳子。”
几秒后，斑再次开口，下达了“命令”。
“所有的吗？”
“嗯，”他点了点头，“再把解开的绳子绑在它的尾羽上，这样它飞不了多远的。”
进入自己擅长的领域，少年褪去刚才的慌乱，换上了胜券在握的自信。
“被抓住的动物一旦逃离失败的次数多了，它们不大的脑子里便会产生自己根本就逃脱不掉的认知，等枷锁没了，它们也不会再尝试逃跑。”
“可是，雕类的野性很难用这样的方法消磨。”辉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他。
等意识到不对时，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为什么要消磨？”斑却只是反问，“通灵兽存在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增加忍者的战力，如果它变得如家养猫犬那般温顺，留着又有什么用处？”
“斑你说的真有道理，我明白了！”
就像雕不需要被消磨野性，他也不需要。
说起来，这还是辉月第一次肯定他呢。
以后也会如此。
至于适才心底油然而生的怪异感就暂时不去管它吧。
反正迟早会知道的。
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