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客厅的窗帘缝隙。
赵启哲拿着喷壶,小心翼翼地给窗台上的几盆绿植浇水。
他的动作很轻,水珠均匀地洒在叶片上,折射着晨光,显得生机勃勃。
这已经是他在萧茗月公寓住的第五天了。
五天里,他逐渐适应了这种被“监管”的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做早餐,然后看萧茗月一边抱怨头儿压榨员工一边埋头分析那三千份加密样本;
下午他去维修店处理预约的活计,萧茗月带着办公用品“陪同”;
晚上回来,他做饭,她继续工作,偶尔两人会聊几句,气氛居然还算和谐。
赵启哲放下喷壶,手指轻轻拂过一盆薄荷的叶片,清凉的香气沾在指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修长,指节分明。
这双手能修复最精密的仪器,能编写复杂的代码,能完成微型装置的组装。
可他却不记得,这双手曾经做过什么。
那些碎片化的梦境还在继续,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激烈。
它们像是沉在水底的暗流,偶尔泛起几个气泡,提醒他过去的存在。
便利店,老街,小了几岁的萧茗月……
还有更早的,冰冷的实验室,穿着制服的人影,代号“织网者”……
赵启哲闭了闭眼。
不能再想了。
每次试图深究,头痛就会如约而至。
“赵启哲!”
萧茗月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在干嘛?过来帮我看看这段代码!”
“来了。”
赵启哲应了一声,放下喷壶,走向书房。
书房门开着,萧茗月正对着三块显示屏皱眉。
她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身上穿着宽松的居家t恤,整个人陷在电竞椅里,脚上还趿拉着那双卡通拖鞋。
桌上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旁边放着喝了一半的咖啡。
“这段解密算法,我总觉得逻辑有点问题。”
萧茗月指着中间那块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你看,这里嵌套了三层循环,理论上可以覆盖……。”
赵启哲凑过去,俯身看向屏幕。
距离很近,他能闻到萧茗月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咖啡的苦味。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代码。
“这里。”
他伸手,指了指某个变量定义的位置。
“你用的是……”
通过赵启哲的讲解,萧茗月一愣,随即恍然。
“靠!我就说!”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修改了些东西。
“……再跑一遍试试。”
代码重新运行,这一次,循环顺畅地继续了下去。
“搞定。”
萧茗月舒了口气,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
t恤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线。
赵启哲立刻移开视线,耳根微热。
“谢了。”
萧茗月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又皱起来。
“凉了……赵启哲,帮我再泡一杯?咖啡豆在厨房左边柜子,第三格。”
“……好。”
赵启哲转身走向厨房。
他刚拿出咖啡豆,客厅的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叮咚叮咚——”
铃声很急,连着按了两遍。
赵启哲动作一顿,看向书房方向。
萧茗月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表情瞬间变得警觉。
“谁啊?”
她压低声音,快步走到客厅,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风衣,长发微卷披在肩头,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知性而冷冽。
萧茗月不认识这个人。
但她的职业本能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这个时间点,一个陌生女人找上门,打扮得体但神色匆忙,手里拿着文件……
“找谁的?”
萧茗月隔着门问,声音保持平静。
门外的女人抬起头,看向猫眼的方向。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但眼神很冷,像结了一层薄冰。
“请问,赵启哲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声音也很好听,清冷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萧茗月心里“咯噔”一下。
找赵启哲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刚从厨房探出头的赵启哲,用口型无声地问:
“认识?”
赵启哲茫然地摇头。
他完全不记得。
萧茗月眉头皱得更紧。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但只开了一条缝,用身体挡住大半入口。
“你是谁?找赵启哲有什么事?”
门外的女人看着萧茗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越过她,看向她身后客厅里的赵启哲。
那一瞬间——
女人的表情变了。
她那双冰冷的凤眼骤然睁大,瞳孔收缩,嘴唇微微张开。
紧接着,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水汽迅速凝聚。
“启…哲……”
她喃喃出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下一秒,她完全无视了挡在门口的萧茗月,直接伸手就要推门,同时身体前倾,目标明确地朝着赵启哲的方向——
就要扑过去抱他。
“喂!”
萧茗月反应极快。
几乎在女人动作的同一时间,她左手猛地抬起,手掌“啪”地一声按在了女人的额头上。
五指张开,稳稳抵住对方的脑门,硬生生止住了她前扑的势头。
场面瞬间僵住。
门外的女人被萧茗月一只手按着额头,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表情从激动变成了错愕,再从错愕变成了恼怒。
“你干什么?!”
女人声音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怒意,试图拨开萧茗月的手。
“我才要问你干什么!”
萧茗月毫不示弱,手上力道不减,像一尊门神牢牢挡在入口。
“突然就往别人家里冲,还要抱人?你谁啊你!”
女人的目光越过萧茗月,再次急切地投向屋内僵立的赵启哲,声音带着颤抖和委屈:
“启哲!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我是……”
“我管你是谁!”
萧茗月打断她,心里那股因为工作积压的烦躁,加上这女人莫名其妙的举动,瞬间被点爆了。
“这是我家!你私闯民宅还有理了?再不说清楚我报警了!”
“报警?”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冷笑一声,终于把视线完全聚焦在萧茗月脸上。
上下打量着她居家t恤和运动短裤的装扮,以及那明显刚睡醒不久、还带着点炸毛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你又是谁?凭什么拦着我见启哲?这是你家?我看是你赖着不走吧!”
萧茗月被她这反客为主的质问气笑了:
“我是谁?我是这房子的主人!他现在归我管!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上来就要扑人,我没直接给你来个过肩摔算客气了!”
“归你管?”
女人精致的眉毛高高挑起,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寒光闪烁。
“呵,真是笑话。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冷冽地砸下来:
“赵启哲,他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而我,就是他的未婚妻,苏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