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将至，别院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琉璃灯。
昏黄的光晕圈出一方静谧天地，沈未曦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江宁城的舆图。她的指尖在林家祖宅的位置上轻轻划过——城东，清波门内，临着一条已经半干涸的小河。二十年前的繁华地段，如今已显颓败。
萧执站在她身侧，手中拿着暗卫刚送来的密报：“宅子还在，三年前被官府转卖给了一个姓张的米商。但那张姓商人买了后并未入住，只派了个老仆看门，偶尔送些柴米进去。暗卫今日探查过，宅内杂草丛生，屋舍多有破损，确实久无人居。”
“白家竟没将宅子拆了或彻底转手？”沈未曦微微蹙眉。
“许是觉得没必要。”萧执将密报放下，“林家定罪后，宅子被抄没充公，白家若急于接手，反倒惹人怀疑。况且——”他顿了顿，“他们大概也想不到，有人会在抄家之后还敢潜入，更想不到周先生会将东西藏在那里。”
沈未曦沉默片刻，抬头看他：“侯爷，今夜真的要去吗？”
“夫人不想去？”萧执反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想。”沈未曦回答得毫不犹豫，“那是我外祖家，是我母亲长大的地方。即便已成荒宅，我也想去看看。只是……”她顿了顿，“若这是个陷阱呢？昨夜周先生刚说出线索，今夜我们就去，太过巧合。白家若有心，定会猜到我们的行动。”
萧执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夫人思虑周全。但正因如此，才要今夜去。”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凉意涌入，“白家昨夜设伏失败，今夜定会加强戒备，但他们戒备的重点，会是周先生藏身的小院、织造局、甚至是我们这别院。林家祖宅荒废二十年，在他们看来已无价值，反是最容易疏忽之处。”
他转身，琉璃灯的光在他眼中跳跃：“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今夜，本侯只带两名暗卫，轻装简从，速去速回。夫人若同去，需答应本侯一件事。”
“何事？”
“一切听我吩咐，不得擅自行动。”萧执走回她身边，俯身平视她的眼睛，“若有危险，立刻撤离，不得回头。”
他的眼神严肃而认真。沈未曦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好。”她点头，“妾身答应。”
萧执神色稍缓，伸手抚了抚她的鬓发：“那便去换衣裳吧。穿深色，利落些。”
沈未曦起身，正要唤青竹，萧执却道：“本侯帮夫人。”
他走到她身后，手指灵巧地解开她外衫的系带。沈未曦身体微僵，却没有阻止。衣料窸窣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萧执又替她解开中衣，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缠绵。
沈未曦感到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肌肤，带起一阵战栗。她咬住下唇，努力维持镇定，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萧执似乎察觉到了，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耳后：“夫人害羞了？”
“侯爷……”沈未曦想转头瞪他，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别动。”他的声音低哑了几分，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有条不紊。他将一件墨色劲装替她穿上，束紧腰带，又将她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用一支没有任何装饰的木簪固定。
整个过程不过盏茶时间，沈未曦却觉得格外漫长。等萧执退开一步，她才松了口气，脸上热意未退。
萧执自己也换了夜行衣。墨色劲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腰间束着软甲，挂着一柄短剑。他脸上已没了平日的病弱苍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锐利的气质，仿佛一把终于出鞘的利刃。
“夫人这样打扮，”他看着她，眼中闪过惊艳，“倒像江湖中的女侠。”
沈未曦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自在：“妾身还是第一次穿这种衣裳。”
“很适合。”萧执走近，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两人悄悄出了书房，沿着回廊往后院侧门去。两名暗卫已在暗中跟随，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正是行事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