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攻心审讯(1 / 1)

别院密室,烛火通明。

周先生坐在一张硬木椅上,双手被松松地缚在身前——这是萧执特意吩咐的,既要防止他自尽或伤人,又要留些体面。老妇人被安置在隔壁房间,由青竹照看着,给她压惊安神。

沈未曦坐在周先生对面,一身素白衣裙,未施粉黛,只在发间簪一支白玉簪。她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壶热茶,两个茶杯,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气氛不像审讯,倒像是待客。

萧执坐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依旧穿着夜行黑衣,只是外罩了一件墨色长袍。他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周先生脸上,不怒自威。

周先生低着头,不敢看他们。他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花白大半,面容清癯,手指修长,确有账房先生的模样。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身子微微发抖。

“周先生,”沈未曦开口,声音温和,“深夜惊扰,实非得已。请用茶。”

她亲手斟了杯茶,推到周先生面前。

周先生颤抖着手,捧起茶杯,茶水泼洒出些许。他勉强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似乎让他镇定了一些。

“夫、夫人……”他声音沙哑,“您……您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找老朽?”

沈未曦看着他,缓缓道:“我姓沈,名未曦。家母姓林,讳静婉,苏州林氏长女。”

“哐当!”

周先生手中的茶杯再次掉落,摔得粉碎。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沈未曦,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您、您是……大小姐的女儿?”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沈未曦点头,“所以周先生,您现在明白,我为何要找您了吧?”

周先生愣愣地看着她,良久,忽然老泪纵横。他挣扎着想跪下,却被绳索所缚,只能深深低头:“小姐……老朽、老朽对不住林家,对不住老爷,对不住大小姐啊……”

他哭得悲切,是发自内心的悔恨和痛苦。

沈未曦心中酸楚,却强忍着情绪,温声道:“周先生不必如此。往事已矣,我只想知道真相。当年林家究竟因何获罪?我外祖父、外祖母,还有林家上下数十口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先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来。

萧执这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周先生,今夜你也看到了。那些人要杀你灭口,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此刻你已葬身火海。你以为躲了二十年,就能平安终老?错了。只要你一日不死,对他们就是隐患。今日我们能救你,明日呢?后日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有将真相公之于众,将罪人绳之以法,你才能真正安全。否则,你,还有那位照顾你的老妇人,都将永无宁日。”

这话戳中了周先生的软肋。他脸色变幻,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

沈未曦趁热打铁,从袖中取出那枚白玉佩——那是她母亲林氏的遗物,上面刻着一个“林”字。

“周先生可还认得此物?”她将玉佩递到周先生面前。

周先生看到玉佩,浑身一震,颤巍巍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他眼中泪水再次涌出:“这是……这是老爷随身佩戴的玉佩,后来给了大小姐作嫁妆……老朽、老朽当年还见过……”

“母亲临终前将此物交给我,说若有一日能为林家伸冤,此物便是信物。”沈未曦声音哽咽,“周先生,您是我外祖父最信任的账房,林家待您不薄。如今,林家只剩我一人,我只求一个真相,求一个公道。您……真的忍心让林家上下数十口人,永远蒙受不白之冤吗?”

这番话,情真意切,字字诛心。

周先生终于崩溃了。他捂着脸,痛哭失声,良久,才哑着嗓子道:“我说……我都说……大小姐,老朽憋了二十年,今日……今日终于能说出来了……”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开始讲述那段尘封了二十年的往事。

“二十年前,林家是苏州数一数二的丝绸商,老爷林怀远仁义宽厚,生意做得极大,却也招人眼红。”周先生的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的沧桑,“那时,江宁织造局的督办还不是李维明,而是白尚书的门生,姓胡。胡督办与白家勾结,利用织造局之便,虚报用料、抬高工价,从中贪墨巨额银两。”

“老爷一次偶然查账,发现了其中的猫腻。他手中有一本私账,详细记录了胡督办与白家往来的每一笔款项,总数高达百万两之巨。老爷为人正直,本想将此事上奏朝廷,但……”周先生痛苦地闭了闭眼,“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动,消息就走漏了。”

沈未曦握紧了拳头:“是白家?”

“是白敬山。”周先生咬牙道,“他当时已是江南商会的副会长,与胡督办沆瀣一气。得知老爷掌握了他们的罪证,他们便先下手为强。”

“他们如何做的?”萧执沉声问。

“伪造证据。”周先生恨声道,“他们买通了织造局的一个工匠,仿制了林家丝绸的织染标记,然后暗中生产了一批丝绸,混入了一批……禁物。”

“禁物?”

“是当时朝廷严令禁止私下买卖的海外香料和珠宝。”周先生声音发抖,“他们将那些东西和林家的丝绸混装,然后‘偶然’被查获。人证物证俱在,林家‘私通外邦、贩卖禁物’的罪名,就这么定下了。”

沈未曦听得浑身发冷。好毒辣的计策,好精密的陷害!

“那本账册呢?”萧执问到了关键,“你方才说,林老爷有一本私账,记录了他们的罪证。账册现在何处?”

周先生摇头:“老爷发现消息走漏后,便将账册交给了我,让我连夜带走,藏起来。他说,若林家出事,这账册便是翻案的唯一希望。我……我带着账册逃出了苏州,躲到了江宁。”

“账册现在还在你手中?”沈未曦急切地问。

“不在了。”周先生苦笑,“我在江宁躲了三年,白家的人一直在暗中搜查。第三年,我终于被他们找到了。他们抓了我妻儿,逼我交出账册。我……我没办法,只能交出。”

沈未曦心头一沉。账册没了?

“不过,”周先生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留了个心眼。交给他们的,只是账册的前半部分,记录的是胡督办与白家的往来。最重要的后半部分——记录了他们如何伪造证据、陷害林家的详细经过,以及涉及的其他官员名单——被我撕下来,藏在了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萧执立刻追问。

“林家祖宅。”周先生一字一句道,“老爷的书房,东墙第三块地砖下,有一个暗格。我将那后半部分账册,还有老爷的一封亲笔信,都封在油纸包里,藏在了那里。”

沈未曦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林家祖宅!虽然被抄没,但宅子还在,只是荒废了。若能找到那暗格……

“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萧执冷静道,“这么多年过去,宅子几经转手,那暗格会不会已被发现?”

周先生摇头:“应该不会。那暗格极其隐秘,地砖是特制的,与周围严丝合缝,不仔细敲击根本听不出空洞。而且我藏好后,用灰土仔细抹平了缝隙。除非将整个书房的地砖全部撬开,否则发现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宅子是否还在,我也不确定。白家为了彻底掩盖罪行,说不定早已将宅子拆了或转卖。”

沈未曦看向萧执。萧执微微颔首:“明日便派人去查。只要宅子还在,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暗格。”

周先生看着他们,忽然挣扎着跪倒在地,重重磕头:“大小姐,侯爷,老朽知道的都说了。老朽苟活二十年,日夜受良心煎熬,今日终于能说出真相,便是死也瞑目了。只求……只求二位能为我林家伸冤,让老爷夫人和那些枉死的人,能够安息。”

沈未曦连忙扶他起来:“周先生快请起。您能说出真相,便是对林家最大的恩德。从今以后,您和那位照顾您的老妇人,便由我庇护。只要我沈未曦在一日,必保你们平安。”

周先生泪流满面,连连点头。

萧执这时起身,走到周先生面前,解开了他手上的绳索:“周先生,今夜好生休息。明日,还需您详细写下证词,画押为凭。”

“老朽明白,老朽明白。”

待暗卫将周先生带去安顿,密室内只剩下沈未曦和萧执二人。

烛火跳跃,映得沈未曦脸色忽明忽暗。她静静坐着,许久没有说话。

萧执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还有些发抖。

“夫人,”他低声唤道。

沈未曦抬起头,眼中已蓄满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侯爷,我终于……终于知道真相了。”

“嗯。”萧执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知道了,就能讨回公道了。”

“白家……白敬山……”沈未曦的声音带着恨意,“还有那个胡督办,那些帮凶……他们害死了我外祖一家,害死了那么多人,却逍遥法外二十年,富贵荣华……”

“他们逍遥不了多久了。”萧执的声音很冷,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有了周先生的证词,再找到那半本账册,铁证如山,任他们背后有谁撑腰,也难逃法网。”

沈未曦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心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是的,真相已现,接下来,便是讨债的时候了。

“侯爷,”她轻声问,“您说,白敬山此刻在做什么?”

萧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概在等消息,等一场大火烧尽一切证据的消息。可惜,他要失望了。”

“那我们下一步……”

“明日,你我去一趟林家祖宅。”萧执松开她,眼中闪过锐光,“在见白敬山之前,先把那半本账册拿到手。有了它,这场仗,我们就赢了一半。”

沈未曦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夜还深,但黎明已不远。

而某些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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