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一点，“听雨轩”老茶馆。
这家茶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木门斑驳，门楣上的招牌已经褪色。推开吱呀作响的门，里面光线昏暗，只有零星几个老茶客在角落里打盹。
王烨独自一人，背着用布包裹的斩邪剑，走进茶馆。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
十一点半，黑衣人首领准时出现。他还是那副普通的中年男人模样，穿着普通的夹克，像是个刚下夜班的工人。他径直走到王烨对面坐下。
“巡察使大人，守时。”男人自己倒了杯茶，“剑带来了？”
王烨拍了拍身边的布包：“带来了。你的情报呢？”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铺在桌上。那是一幅手绘的城市地图，上面标注着七个红点——正是七柄斩邪剑的位置！
其中四个红点已经打了叉：城隍庙、古塔寺、老槐树下，还有一个是王烨不知道的“古井巷”。剩下三个红点，分别标注着：“废弃医院”“老戏台”“地下铁”。
“废弃医院？”王烨皱眉，“哪家？”
“城西那家‘仁济医院’，三年前废弃的，”男人说，“那里是古战场的一个‘尸坑’，埋着当年战死的士兵。剑就在医院的地下停尸房。”
“老戏台呢？”
“城东的‘梨园戏台’，建国前就废弃了。那地方以前是刑场，后来改建戏台镇邪。剑在戏台下的暗格里。”
“地下铁？”
“这个最麻烦，”男人指了指地图上地铁二号线的一个站点，“‘文化宫站’施工时，挖出了古墓，后来匆匆填埋，剑就在填埋层里。但那里现在每天人流如织，很难动手。”
王烨记下信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归墟教比你们想象得强大，”男人喝了口茶，“他们的人数、实力、还有那种诡异的‘虚无之力’，都远超我们预期。单凭我们或你们任何一方，都阻止不了他们。”
“所以你想联合？”
“暂时的，”男人强调，“拿到七剑后，各凭本事争夺古墓。但在那之前，一致对外。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王烨沉默片刻：“我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男人说，“但如果你自己去查，会发现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
他压低声音：“归墟教最近在大量抓捕‘灵觉者’——就是有特殊能力的人。他们在准备一个大仪式，需要大量活祭。你的那位苏晓晓姑娘，她的阴阳眼，正是他们最想要的祭品之一。”
王烨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归墟教已经盯上她了，”男人看着王烨，“三天前，他们在你家附近出现过。如果不是我们的人暗中干扰，她已经出事了。”
怒火在王烨胸中燃烧，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你们在监视我们？”
“保护性的监视，”男人摊手，“毕竟，我们现在是‘盟友’。”
王烨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唤醒葬土，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笑了：“不是唤醒，是控制。葬土里沉睡的千年亡魂，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谁能控制它们，谁就能掌控这座城市，甚至……更多。”
疯子。都是疯子。
但眼下，归墟教确实是更大的威胁。
“好，”王烨最终说，“暂时合作。但有个条件：我的人不能有失。尤其是晓晓。”
“成交。”男人伸出手。
王烨没握，只是举起了茶杯：“以茶代酒。”
男人也不在意，碰了碰杯：“合作愉快。现在，我们分头行动。你去废弃医院，我去老戏台。地下铁那柄，最后解决。”
“为什么地下铁最后？”
“因为那里最难，”男人说，“而且……我有预感，归墟教会在那里设下陷阱。我们需要准备好再动手。”
他站起身：“今天下午三点，废弃医院见。带上你的剑，可能会有恶战。”
说完，他留下茶钱，转身离开。
王烨坐在原地，看着地图上的三个红点。
废弃医院、老戏台、地下铁。
三个地方，三种危险。
而时间，只剩下六天。
他收起地图，付了茶钱，走出茶馆。
外面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
没人知道，一场决定城市命运的行动，已经悄然开始。
王烨打电话给其他人，通报情况，安排任务。
白薇和茅十三去老戏台——他们有应对灵异事件的经验。王烨和秦月、苏晓晓去废弃医院。至于地下铁，等前两处搞定再说。
“王哥，我想跟你一起去医院。”苏晓晓在电话里说。
“不行，太危险，”王烨拒绝，“你在家待着，秦姑娘陪我就行。”
“可是……”
“听话。”
挂断电话，王烨叹了口气。他知道苏晓晓想帮忙，但废弃医院那种地方，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下午两点半，城西仁济医院。
这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建筑，窗户大多破碎，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医院三年前因为医疗事故关闭，之后就荒废了，传闻经常有怪事发生。
王烨和秦月在医院门口碰头。
“感应很强，”秦月望着医院大楼，“剑就在里面。但……还有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
“怨魂，很多怨魂，”秦月说，“不只是古战场的，还有……近代的。这家医院死过很多人。”
他们推开锈蚀的铁门，走进医院大院。院子里杂草丛生，废弃的救护车像棺材一样停在角落。
主楼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厅里，挂号窗口的玻璃碎了，地上散落着病历和药瓶。
“地下停尸房在负一层，”王烨看着地图，“从这边走。”
他们走向楼梯间。楼梯间的灯早就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还亮着，发出幽暗的光。
下到负一层，温度骤降。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铁门，门牌上写着“停尸房1”“停尸房2”……
而在望气术视野里，这里的景象更加骇人——走廊里挤满了灰白色的虚影！有穿病号服的病人，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还有穿军装的古代士兵！他们都在机械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对王烨二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这些是残念，”秦月轻声说，“死前执念太深，留下的印记。只要不打扰他们，就没事。”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前。门牌上写着“停尸房7”，但门上的锁已经被人撬开了。
“有人先来了。”王烨警惕地推开门。
停尸房里，停放着十几张停尸床，床上盖着白布。而在房间中央，有一个类似祭坛的东西，上面插着一柄剑——第五柄斩邪剑！
但祭坛周围，站着五个灰袍人。
归墟教的人！
他们围着祭坛，正在举行仪式。祭坛上，除了剑，还摆着五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活祭……”秦月脸色一沉。
灰袍人察觉到有人闯入，同时转身。他们的脸上依然戴着空白面具，但面具下的眼睛，空洞得可怕。
“归墟……接纳一切……”为首的一个灰袍人嘶声说。
“你们在干什么？！”王烨拔剑。
“献祭……换取力量……”灰袍人指向祭坛上的心脏，“这些心脏的主人……都有灵觉……是最好的祭品……”
王烨感到一阵恶心。这些疯子，为了力量，竟然活取人心！
“巡察使大人……你也……来加入归墟吧……”灰袍人向他伸出手，“献出你的心脏……你将获得……永恒虚无……”
“滚！”王烨一剑斩去！
灰袍人不躲不闪，任由剑斩在身上——但剑身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就像穿过空气一样！
“虚无之体！”秦月惊呼，“他们已经完全舍弃了肉身！”
“那怎么打？！”王烨收剑后退。
“用斩邪剑的‘正气’！”秦月说，“他们的虚无，本质是邪祟的一种！正气可破！”
王烨立刻运转功德之力，注入剑身。斩邪剑爆发出刺目金光！
这一次，剑砍中了！灰袍人被斩中肩膀，发出痛苦的嘶嚎，伤口处冒出黑烟！
有效！
但其他四个灰袍人同时扑了上来！他们的攻击方式很诡异——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吞噬”周围的能量！王烨感到自己的功德之力在被快速抽取！
“不能久战！”结印，唱起戏曲，“鬼戏·百鬼夜行！”
停尸房里的那些残念，突然全部“活”了过来！他们转向灰袍人，发出无声的嘶吼，扑了上去！
残念与灰袍人缠斗在一起。虽然残念伤不了灰袍人，但起到了牵制作用。
王烨趁机冲向祭坛，一把拔出那柄剑！
剑离祭坛的瞬间，整个停尸房剧烈震动！祭坛上的五颗心脏同时炸裂，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而祭坛下方，地面裂开，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他们在唤醒地下的东西！”秦月喊道，“快走！”
但已经晚了。十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东西”从地下爬了出来！他们不是残念，而是真正的尸体——被邪术操控的尸体！
尸群扑向王烨和秦月！
“走！”王烨挥剑开路，斩倒几个尸体，但更多涌来！
秦月一边唱戏控制残念帮忙，一边跟上。两人且战且退，终于退到门口。
就在他们要冲出停尸房时，那个被王烨砍伤的灰袍人突然扑到秦月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归墟……需要你……古老的灵魂……”
秦月身体一僵，眼中绿光剧烈闪烁！她在抵抗，但明显很痛苦！
“放开她！”王烨返身一剑，将那灰袍人斩成两半！灰袍人化作黑烟消散，但秦月也软倒在地。
王烨抱起她，冲出门外，反手关上铁门。门内传来尸体撞门的声音，但暂时安全。
“秦姑娘！”王烨放下秦月，检查她的情况。
秦月脸色苍白，肩膀处有一个黑色的手印，正在缓慢扩散。
“虚无侵蚀……”她虚弱地说，“小女子……需要时间……逼出这股力量……”
“先离开这里！”
王烨背起秦月，快速撤离医院。外面，天已经黑了。
回到车上，秦月盘膝运功，逼出体内的虚无之力。那过程很痛苦，她额头渗出冷汗，但一声不吭。
半小时后，她吐出一口黑血，脸色才好转些。
“多谢巡察使大人……相救。”她喘息着说。
“你没事就好，”王烨看着手中的第五柄剑，“但归墟教的实力，确实超乎想象。”
“他们……在准备什么，”秦月说，“那个仪式……不只是为了剑……他们在收集‘灵觉之心’，是为了……更大的阴谋。”
更大的阴谋？比唤醒葬土还大？
王烨感到一阵头痛。
这时，手机震动。白薇打来电话：
“王烨，老戏台这边搞定了。剑拿到了，但……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我们遇到了归墟教的人，交手时，茅十三受了伤。不是外伤，是……他的‘存在感’被抽走了一部分。他现在有点……健忘。”
存在感被抽走？归墟教连这个都能做到？
“严重吗？”
“暂时还好，但他说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另外，归墟教的人逃走前说：‘七剑集齐之日，便是归墟降临之时。’”
七剑集齐，归墟降临？
王烨看向手中的剑。他们现在有五剑了，还差两剑。
但集齐七剑，真的会引来“归墟降临”吗？
如果是真的，那他们是在阻止灾难，还是在加速灾难？
他忽然想起黑衣人首领的话：“归墟教比我们想象得强大……”
也许，那个男人没有完全说谎。
也许，真正的敌人，真的是归墟教。
而血魂教，可能只是……比较贪心的疯子。
电话那头，白薇又说：“对了，晓晓刚才打电话来，说家里有奇怪的声音。我让她先去找老吴了。”
家里有奇怪的声音？王烨心中一紧。
“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王烨启动车子，飞驰回家。
秦月靠在副驾驶座上，轻声说：“巡察使大人……小女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预感？”
“归墟教的目标……可能从来就不是古墓，”秦月看向窗外，“他们的目标……是整个城市的所有生灵。”
“为什么？”
“因为归墟教崇拜的‘虚无’，需要吞噬一切存在才能壮大，”秦月说，“而这座千年古城，积累的‘存在’——生命、记忆、文化、情感——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盛宴。”
她转过头，看着王烨：
“他们在准备的，不是仪式，是……一场大餐。”
“而我们，还有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是……餐桌上的食物。”
王烨握紧方向盘。
如果秦月说的是真的……
那这场战争，已经不是争夺什么古墓或力量了。
而是生存。
为了生存而战。
为了不让这座城市，被虚无吞噬。
他踩下油门。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
而城市的某个角落，归墟教的信徒们，正在举行新的献祭。
祭坛上，一个年轻人被绑着，眼神惊恐。
灰袍祭司举起匕首：
“以汝之存在，献于归墟……”
匕首落下。
鲜血喷溅。
而祭坛中央，一个黑色的漩涡，缓缓扩大了一分。
它很饥饿。
还需要更多。
更多存在，更多生命，更多……一切。
直到这座城市，变成真正的虚无。
直到归墟，降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