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秘境开启满一个月的那天，入口处的青色光旋开始反向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是秘境即将关闭的信号。
分散在秘境各处的修士们纷纷停止探索、战斗或修炼，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入口方向汇聚。
云舒是和凌绝一起出来的。
最后几天，两人基本待在那个地下溶洞里。凌绝的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修为甚至因祸得福，隐隐有突破金丹中期的征兆。云舒则每天睡睡觉、捡捡石头、研究溶洞里千奇百怪的钟乳石，偶尔和凌绝聊几句不咸不淡的天。
出来时，两人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凌绝恢复了剑宗内门弟子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背负长剑，神色冷峻，又成了那个修真界闻名的天才剑修。他朝云舒微微颔首：“云师妹，后会有期。”
“嗯，后会有期。”云舒挥挥手，态度随意得像在告别邻居。
她转身走向云家集合的地点。
大哥云铮、二姐云昭、四哥云珀和族弟云峰早已等在那里。四人状态各异：云铮衣袍上有多处破损，但气息愈发凝练，显然是经过激烈战斗，收获不小；云昭手里把玩着一枚古朴的阵盘，眼中精光闪烁；云珀肩上蹲著的火云貂抱着一颗发光的珠子啃得正欢；云峰则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看见云舒完好无损地走来，云铮明显松了口气，云珀则冲她眨了眨眼。
“小妹，收获如何？”云昭随口问道，目光在她空空如也的双手和那个看起来依旧瘪瘪的储物袋上扫过。
“还行。”云舒含糊道，“捡了几株草药，还有些石头。”
云昭点点头，没再多问——显然没抱什么期望。一个炼气四层，能在秘境里全须全尾地活着出来，已经算不错了。
“走吧，父亲在等。”云铮言简意赅，率先御剑而起。
众人跟上。
回到云家，气氛截然不同。
演武场临时布置成了“收获展示区”，各房各支从秘境归来的子弟依次上前，将所得之物呈于专门的长老面前，由他们鉴定、记录、估价。这是云家历来的规矩，既为统计家族资源，也为激励后辈。
场边围满了人，有羡慕，有嫉妒，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云舒跟在兄姐身后，看着他们一个个上前。
云铮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通体赤红、隐有龙纹的长剑残骸：“上古炎龙剑碎片，虽已残缺，但剑意未散，可助我参悟火属剑道。
鉴定长老眼睛一亮，抚须赞叹：“好！此物至少值三千上品灵石，更重要的是对剑修的启发，无价！”
接着是云昭。她拿出三枚古阵旗、一卷残缺阵图，以及十几块刻满符文的上古玉简。长老们传阅查看，连连点头：“上古‘小周天星辰阵’的阵旗与阵图！虽不全，但若能补全，价值不可估量！”
云珀的收获比较杂：一窝尚未孵化的异种灵蚕卵，一株能提升灵兽血脉纯度的“血精草”，还有几颗罕见的妖兽内丹。负责驭兽堂的长老笑得合不拢嘴：“珀少爷这次收获，足以让家族灵兽园实力提升三成！”
云峰的包裹里则是大堆的灵草、矿石，虽无特别出彩的宝物，但胜在数量庞大，堆成小山，引得旁系子弟一阵低呼。
轮到云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好奇、审视、不屑、等著看笑话。
云舒走上前，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首先是一把普普通通的、连一阶灵草都算不上的“清心草”——这是溶洞附近长的，她觉得味道好闻，就拔了几株。
然后是几块颜色各异的漂亮石头——温泉石、带闪电纹的黑矿石、碧绿竹节、彩色石子。
最后，是那块被符箓层层包裹的“垫脚石”。
她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摆在鉴定长老面前的玉台上。
场中安静了一瞬。
随即，压抑的低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清心草？凡俗药铺里三文钱一把！”
“那些石头是去秘境捡鹅卵石了吗？”
“噗，五小姐这趟秘境，怕不是去郊游了吧？”
连鉴定长老都皱起了眉，拿起那块被符箓贴得严严实实的“垫脚石”，语气带着不悦：“五小姐，这是何物？为何贴如此多符箓？”
云舒老实回答：“这是我家里带来垫桌脚的石头，怕弄丢了，就多贴了几张。”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连高台上观礼的家主云擎，脸色都黑如锅底。一旁的柳丹心紧握扶手，指节发白。
云昭忍不住低斥：“小妹！胡闹什么！”
云珀则拼命给云舒使眼色——灵髓！灵髓呢！快拿出来啊！
云舒像是才想起来，慢吞吞地又从怀里掏出那块贴著“敛息符”的万年灵髓，放在那堆石头旁边。
“哦，还有这个。”她说，“睡觉时压到的。”
敛息符隔绝了灵气，灵髓此刻看起来就是一块稍微润泽些的白玉，上面的金色纹路也不甚明显。
鉴定长老随意瞥了一眼，正想训斥她拿块普通玉石充数，可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那石头上时——
“咦？”
他轻咦一声，俯身凑近，仔细端详。
渐渐地，他的表情变了。
从随意，到疑惑，到凝重，到震惊！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去揭那张敛息符。
符箓揭开一丝缝隙的瞬间——
嗡！
精纯到极致的乳白色灵光，混杂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冲天而起！
灵光凝而不散，在玉台上方三尺处，化作一朵缓缓旋转的灵气莲花虚影。莲花中心，隐约有龙吟凤鸣之声回荡，沁人心脾的异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神清气爽，体内灵力都自发加速运转！
整个演武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死死盯着那朵灵气莲花，以及莲花下方那块不起眼的“白玉”。
“这、这是”鉴定长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万年灵髓？！而且是这么大一块？！”
他猛地抬头看向云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五小姐！这这真是你‘睡觉时压到’的？！”
云舒点头：“嗯，在一棵大树下面睡觉，翻身时硌到了，就挖出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描述“今天早饭吃了包子”。
可这话落在众人耳中，不啻于惊雷！
睡觉？捡到？万年灵髓？！
开什么修真界玩笑！
云擎“霍”地站起身，化神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场中修为较低的弟子顿时呼吸困难。但他顾不上了，身形一闪，已出现在玉台旁。
他死死盯着那块灵髓，呼吸急促。
身为化神剑修，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这么大一块万年灵髓，足够云家培养出至少三位元婴修士！甚至对他冲击化神中期，都有莫大助益！
更重要的是——灵髓的出现方式！
“舒儿，”他转向云舒，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你是怎么找到它的？详细说来！”
云舒又把“树下睡觉翻身挖石头”的故事重复了一遍，这次加了点细节，比如那棵古树很大，树洞很软，睡得很香。
众人：“”
这运气，已经不能称之为运气了，这简直是天道私生女吧？！
云铮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他看向云舒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与怀疑：“小妹，你是否隐藏了修为？或者修炼了某种特殊的寻宝秘术？”
否则，如何解释一个炼气四层，在危机四伏的秘境里，不仅全身而退，还“睡”出了万年灵髓？
云舒摇头：“没有。我就炼气四层。”她想了想，补充道，“哦，现在好像炼气五层了。”
她不说，大家还没注意。这一说，众人仔细感知，才发现她气息确实比进秘境前凝实了不少，隐隐有突破至炼气五层的迹象。
可炼气五层和万年灵髓比起来，算个屁啊！
云昭眼神复杂，她想起之前对小妹的轻视与逼迫，脸上火辣辣的。若小妹真有什么特殊天赋，那她的“懒散”，或许
云珀则咧著嘴傻笑，一副“看吧我早就知道小妹不一般”的得意表情。
鉴定长老颤抖着手，拿出最顶级的测灵法器，对那块灵髓进行了全面检测。
结果毫无悬念。
纯度：万年级。
重量：一斤七两。
灵气含量：相当于一条中型上品灵脉百年产出。
附加效果：易经洗髓，稳固道基，破除心魔，延寿百年（至少）
每报出一个数据，场中的抽气声就响亮一分。
当最终估价出来时，全场鸦雀无声。
“综合评定，”鉴定长老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此物价值无法用灵石衡量。若强行估价，至少三百万上品灵石以上。且，有价无市。”
三百万上品灵石！
云家一年的总收入，也不过五十万上品灵石！
而云舒一个人，就带回了相当于云家六年总收入、且根本买不到的至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云舒身上。
这一次，再没有嘲笑，没有鄙夷，只有震撼、敬畏、嫉妒，以及深深的不解。
云舒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她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嘀咕：“我真是在睡觉时压到的”
没人信。
但也没人敢不信。
因为事实就在眼前。
云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欣慰，有困惑，也有一丝终于释然的轻松。
“舒儿，”他沉声道，“此物于家族至关重要。家族不会白拿你的，会记你大功，资源、功法、地位，都会向你倾斜。你可有要求？”
云舒想了想，问：“能换点茶叶吗？我带来的快喝完了。”
云擎：“”
众人：“”
苏映雪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她起身走下高台，来到女儿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舒儿，”她声音温柔，“你想要什么茶叶，娘亲自给你找来。”
云舒眼睛亮了：“真的？那我要后山老茶树今年春天最嫩的那批！”
“好，都给你。”
母女俩的对话，让场中凝固的气氛终于松动。
云擎摇摇头，既是无奈，又是好笑。
他挥手示意鉴定长老将灵髓小心收好，这才转向众人，朗声道：“此次秘境试炼，云舒立下大功！按族规，当记特等功一次，赏上品灵石五万，藏经阁三层许可权，丹药堂优先供给权！”
他顿了顿，看向云舒：“此外，为父准你一个要求。只要不违道义，不损家族，皆可提。”
云舒眨了眨眼。
她看了一眼周围神色各异的族人，又看了一眼兄长姐姐们复杂的面孔，最后望向父亲。
“父亲，”她轻声说，“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就是以后我睡觉的时候，能不能别老派人叫我？”
云擎：“”
全场再次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紧接着，笑声像会传染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连向来严肃的云铮，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云珀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火云貂在他肩上滚来滚去。
云昭扶著额头，哭笑不得。
苏映雪则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好，以后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谁都不许吵你。”
云舒满意地笑了。
她转头，看向玉台上那块已被郑重收起的灵髓。
阳光正好，洒在演武场上。
远处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说：
看吧。
该来的，总会来。
睡醒的时候，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