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后街的空气仿佛凝固。
林启趴在窗台上，那双死鱼眼死死盯着楼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个名叫小李的幸存者，在吞下那装着黑色虫子的玻璃瓶后，身体并未像林启预想的那样直接爆开，反而像是充了气的皮球，开始诡异地膨胀起来。
那种膨胀不是均匀的，而是像有一只只老鼠在他的皮肉下乱窜，左突右撞，将原本还算合身的病号服撑得紧绷欲裂。
“哌”（这货要变身？）
林启心中一动，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绝对是这个世界的某种核心机密。
作为一只立志要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恶魔，掌握情报等于掌握主动权。
他眼珠子一转，瞥见了被宋青青随手放在枕边的手机。
没有任何犹豫，林启张开大嘴，那条粉嫩且极具弹性的舌头如同变色龙捕食般弹射而出！
啪。
舌尖精准地粘住了手机背面，猛地一收。
手机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熟练地用舌尖划开屏幕，幸好宋青青没设密码，点开相机，切换到录像模式，对准了楼下的阴影处。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要是让宋青青看见，估计得怀疑自己契约的不是一只蛤蟆，而是一个披着蛤蟆皮的网瘾少年。
镜头拉近。
屏幕中，小李身上的变化愈发剧烈。
嘶啦——
脆弱的病号服终于不堪重负，被撑裂成无数碎片。
暴露在空气中的，不再是人类的肌肤。
那是一种惨白到毫无血色的皮肤，而在那半透明的表皮之下，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线正在疯狂蠕动、交织。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血管，又像是某种寄生的菌丝，迅速占据了小李的每一寸躯体。
他的脊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整个人被迫反弓著身体，四肢着地，关节扭曲成一个非人的角度。
“哌。”（真恶心。）
林启在心里默默吐槽，顺便给这画面打了个少儿不宜的标签。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完成了这番恐怖异变的小李，并没有像之前桥上那些丧尸一样失去理智发狂。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全黑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冰冷而残忍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流浪汉，似乎在确认什么指令，随后四肢发力，像是一只巨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顺着墙壁攀爬而上，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还有理智？
林启心中警铃大作。
有理智的怪物，和没脑子的野兽，危险程度完全是两个量级。
小李离开后，那个神秘的流浪汉并没有急着走。
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还颇为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那个散发著酸臭味的垃圾桶盖上。
他一边用那只脏兮兮的手在垃圾桶里随意翻找著什么，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按键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启立刻将手机的收音功能开到最大，屏住呼吸。
寂静的后街，流浪汉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上来。
“喂？是我。”
流浪汉的声音懒洋洋的，透著一股子漫不经心。
“东西都搞定了，没想到那小子体质还可以嘛，能吃得下三条。啧啧，老子拿着都觉得恶心，滑腻腻的。”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流浪汉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行了行了，别跟我扯那些大道理。”
“你们一定要搞这种东西吗？我的意思是说，现在即将苏醒的什么兽神应该很多吧？为什么要找蛊王这种恶心的玩意儿？”
兽神？蛊王？
林启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死鱼眼微微眯起。
流浪汉似乎对电话那头的人很不满，语气变得有些冲：“别把我当成和你们这些家伙一样的疯子。”
“我再重申一遍，老子不是神仆，老子那是供奉，是平等的交易，不是像你们一样给那些畜生当狗！”
“什么叫卑躬屈膝？那是传统美德？放屁！算了，和你们这种不懂传统文化的没得交流！”
流浪汉骂骂咧咧地从垃圾桶里翻出一个半瘪的易拉罐，晃了晃，发现里面是空的，又随手扔了回去。
“把水引进来就行了对吧？好好好，我知道了。”
“下次别让老子在这种地方干活了，这破学校附近的垃圾桶里连点新鲜玩意儿都没有，全是过期的外卖！”
“什么叫变态？你懂个锤子！被遗忘的角落才有真正的宝贝好吧！挂了挂了！”
流浪汉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迈著那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后街。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林启才缓缓收回手机，按下了停止录制键。
虽然全程只听到了流浪汉一个人的单口相声，但透露出的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首先，这家伙看起来年轻，二三十岁的样子，那身邋遢的行头明显是伪装，或者是某种特殊的癖好？
其次，他受雇于某个组织，大概率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兽神协会。
但最让林启在意的，是那个词，蛊王。
之前在桥上，所有人都以为那些怪物是被某种寄生虫感染了。
包括林启自己，也下意识地往生化危机的方向去想。
但如果那不是寄生虫，而是蛊呢？
寄生虫需要活体宿主，需要营养环境。
但蛊不一样，在传说中，那玩意儿可是连石头都能钻进去的邪门东西。
如果是蛊，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死尸能动，为什么活人会变异，为什么会有群体意识。
林启抱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暂停的画面，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虽然和地球差不多，但因为异兽的存在，很多历史走向都发生了偏移。
他熟练地打开浏览器，用那根灵活的舌头在屏幕上戳戳点点，输入了蛊王、兽神几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广告和震惊体新闻。
林启耐著性子往下翻，终于，在一个名为神兽吧的贴吧里，找到了一个热度不算高，但内容极其详实的帖子。
发帖人的id叫山海经在逃管理员。
帖子标题是：《关于苗疆蛊术与异兽契约的原始形态猜想》。
林启点了进去。
“兄弟们，最近看到很多人在讨论神兽复苏的事情，大家都觉得龙啊凤啊才是神兽，但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苗疆一带的蛊文化，极有可能是人类最早、最原始的与异兽契约的证明之一！”
“古籍记载，养蛊人以身饲蛊，求得神力，在那个蒙昧的时代，他们所养的蛊，很可能就是微小型的异兽！而他们所信奉的蛊神，就是这些毒虫异兽的王！”
“能与蛊神契约者，便被称为蛊王。注意，这里的蛊王不仅仅是指那只最强的虫子，更是指那个契约者！”
“所谓的蛊王，其实就是蛊神在人间的代行者，是神话时代的御主！”
帖子下面跟帖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在玩梗。
【楼主喝多了吧？几个菜啊？】
【照你这么说，我家养的蟑螂是不是也能进化成神兽？】
【楼上的，蟑螂神兽？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但林启却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山海经在逃管理员的猜想，虽然看似荒诞，但结合刚才那个流浪汉的话，却有着惊人的重合度。
如果这个理论成立，那么所谓的神话复苏，其实就是那些古代强大的异兽，或者说神兽，正在重新寻找它们的契约者？
龙神御主伏羲？蛇神御主女娲？
那这个蛊王，或许就是苗疆的某位大佬
林启感觉自己仿佛触碰到了这个世界最深层的秘密。
这种感觉，比吃到一顿大餐还要让他兴奋。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吗？
所谓的御主和异兽，不过是神话的延续。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剥去光环，也不过是更强大、更古老、更难以名状的野兽罢了。
“哌。”（有点意思。）
就在林启沉浸在野史中，准备继续翻翻看有没有关于饕餮或者吞噬类神兽的帖子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同幽灵般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你在干什么？”
林启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
他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宋青青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修炼，正盘坐在床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以及，他手里抱着的、屏幕还亮着的手机。
空气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林启默默地伸出舌头，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关掉了那个充满学术气息的贴吧页面，然后点开了一个名为愤怒的小鸟的游戏图标。
然后，他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宋青青。
“哌？”（怎么了？半夜睡不着网瘾上来了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