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练的号角刚停,灶台上的油还在锅底冒泡。我手腕一转,面浆均匀铺开,金黄的饼皮边缘开始翘起。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赤燎那种大步流星的节奏,也不是巡逻魔兵的整齐踏步。这脚步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门被推开,一名执事低头站在门口:“林小满,魔尊有令,请即刻前往议事殿。”
我铲子一顿。
“现在?”
“是。”他没抬头,“玄烬大人已在殿中等候。”
我看了眼锅里快熟的饼,又看了看手上的油渍。来不及洗了。我顺手从案板边抽出一块布巾擦手,把那把用惯的酱料刷别在腰带上——这是我唯一的武器。
这件短袍是我自己改的,袖口收紧,下摆裁短,方便干活也方便跑路。我束好发,推门而出。
阳光照在石阶上,映出长长的影子。我一路快走,心跳有点快,但不是害怕。我知道这一关迟早要来。
议事殿外,守卫分列两侧,气息凝重。大门缓缓开启,里面九位长老高坐于台,黑袍垂地,面容肃然。
大长老厉敖坐在正中,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我没跪。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
玄烬站在主位旁,黑袍未动,也没说话。但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明白:他要我站着,以本来面目站在这里。
厉敖开口了:“此女既非魔族贵裔,亦未立寸功于战阵,何以日日伴驾,居宫中要地?”
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站稳,开口:“我没有打过仗,也没杀过人。但我治过伤兵的胃,让他们夜里巡逻腿不酸;我教过魔将做饭,让他知道养兵不止靠杀伐。”
我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是昨天给赤燎的那张“煎饼制作流程图”。我已经重新整理过,标题改成《战后勤补给标准化方案(初稿)》。
我举起来:“这是我写的。同样的材料,三十分钟内做出最能恢复体力的主食。若诸位不信,可派三名魔兵试吃七日,记录体力变化、精神状态和任务完成率。”
底下一阵骚动。
一位老长老眯眼问:“你拿这个当功劳?”
“我不是求封赏。”我说,“我只是想说,功劳不一定非要用刀写。让人吃饱、吃好、有力气继续战斗,也是一种战力支撑。”
另一位中年长老冷笑:“荒谬!魔族崇尚强者,岂能因一口吃食就入体制?”
我还没答,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她让赤燎学会低头学艺。”
是玄烬。
全场瞬间安静。
他往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赤燎是谁?魔族首席魔将,统领十万大军,斩敌无数。他曾看不起她,觉得一个不会修行的人不配站在宫中。”
他顿了顿。
“但他现在每天清晨去厨房报到,背流程图,记火候,学怎么打蛋不混壳。这不是羞辱,这是改变。”
有人想反驳,玄烬抬手制止。
“你们说她无根无基。可谁规定,根基只能靠血脉和修为建立?她带来的东西,你们看不见,是因为你们不愿看。”
厉敖脸色铁青:“魔尊,纵使她有些许微末之技,也不该越级列席议政。规矩不可破!”
玄烬没理他。
他对我说:“他们不信实证,那就给他们看真相。”
我点头。
下一刻,一面古镜升起,悬浮空中。镜面幽光流转,四周结界成型。
心镜试炼。
我知道这玩意儿不好过。传说它能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过往进过的人,要么疯癫,要么暴露野心当场被废。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结界。
镜面波动,画面浮现。
我看到自己蹲在雨里的街头,外卖箱压着肩膀,手机不停震动。差评弹出来:“送得太慢!”“饭都凉了!”上司电话追来:“再这样扣工资!”房东短信跳出来:“月底不交租就搬!”
我咬着冷盒饭,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
镜外传来低笑:“看,她最怕的是穷,是累,是没人管。”
可下一瞬,画面变了。
我在启明塾教孩子摊饼,一个小女孩把葱花撒得到处都是,我们都笑了;赤燎拿着笔记本认真记“火候控制三要点”;玄烬站在窗外,悄悄闻我挂在墙上的酱料刷;一群魔兵围在窗口喊:“今天有辣锅吗?”
我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我对镜子说:“我最怕的不是穷,是再也找不到让我愿意早起点火的那个灶台。”
话音落下,心镜嗡鸣一声,镜面竟泛起一圈金纹。
全场哗然。
“真念共鸣?”一位长老失声,“千年未现!”
厉敖猛地站起:“不可能!这镜子定是出了问题!”
“心镜无错。”另一位长老低声说,“它只回应真心。”
玄烬终于走到我身边。
他看着我说:“她不曾修炼魔功,但她改变了一个人对‘力量’的理解;她不曾斩将夺旗,但她让战士吃得更好、走得更远。”
他转身,面对全场。
“从今日起,林小满为魔宫‘膳政使’,掌饮食调养、后勤优化之责,列席三品议政。”
他说完,手中浮现出一枚暗红官印,上有“膳”字烙印。
执事捧来玉册,当场记档。
我接过印,入手温热,像是刚被人握过。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几位长老低声议论,两位曾受益于我食疗的老将微微点头,厉敖死死盯着我,拳头紧握。
我走出议事殿时,阳光落在肩头。
官印还在手里,温度未散。
我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下一步要去启明塾。今天还有课,孩子们等着我教他们做第一道完整的早餐。
我刚踏上台阶,身后传来一声冷语。
“你以为这就完了?”
我没回头。
脚步没停。
腰间的酱料刷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