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着玄烬的手往回走,风越来越大。那片熄灭的星域像被墨汁泼过,黑得不正常。他没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收紧了。
回到寝殿,我没急着换衣。袖子里那张差评卡还在,我掏出来看了一眼。边角已经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我用指甲刮了点碎屑下来,凑近闻——铁锈味,和花海上空飘来的那股一样。
这不是意外。
我起身把外袍套上,刚拉开门,一滴水落在脸上。
凉的,黏的,颜色是深灰近黑。
我伸手接了一滴,指尖发麻。这不是雨,魔界从不下雨。可它就这么落下来了,打在屋檐上滋滋作响,石头表面开始冒白烟。
我冲进走廊,迎面撞上一个端着托盘的小侍女。她手一抖,盘子里的魂灯油洒了一地。那些灯原本该整整齐齐挂在廊下,为婚礼照明三天三夜不灭。现在全灭了,一根火苗都没有。
“怎么回事?”我问。
她哆嗦着说:“符文……结界阵眼断了,我们试了三次都点不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结界阵眼不可能自己断,除非有人动了主阵。而能绕过玄烬设下的防护,要么是内部人,要么早有准备。
我没时间问她更多。转身就往焚心广场跑。半路碰到巡逻队,他们正围在一起看天。
“赤燎将军呢?”我问。
领头的魔兵说:“刚传消息去查北门阵眼,说是东侧符柱裂了。”
我立刻掏出传音符想联系赤燎。符纸亮了一下,然后变成粉末。我又试了三张,全都一样。
通讯被切断了。
我直接冲到广场。主礼台那边乱成一团。几个负责布置的魔族蹲在地上,对着一堆卷轴发愣。我走近一看,宾客名录出问题了。厉敖的名字旁边写着“已故”,下面还画了个叉。紫袍长老的记录变成了十年前战死的旧部将领。这种错误不该出现,更不该集中爆发。
我翻到后面,发现有一栏新增名单,全是陌生名字,笔迹也不统一。明显是有人半夜偷偷改过。
最要命的是中央那棵姻缘树。昨天还是嫩芽状态,今天根部全是黑浆,叶子全掉了,只剩一根枯枝杵在那儿。我蹲下去摸了摸土,湿得发腻,和外面下的黑雨成分一样。
这不是破坏,是诅咒式干扰。目的不是杀谁,是要让这场婚礼办不下去,让人觉得不吉利,让参与者心生退意。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几十个工作人员来回跑,没人指挥。恐慌正在蔓延。
不能再等了。
我走到高台边上,找到婚典预备钟。这是之前定好的紧急信号,三短鸣代表“启动预案”。我拿起锤子敲了三下。
铛!铛!铛!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不到一盏茶工夫,二十多个人陆续赶到。有厨房管事、安保队长、文书执事、布阵师,还有几个平日不太说话但做事靠谱的老实人。他们站在我面前,等着听命令。
我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一个送外卖的,凭什么在这时候站出来?
我不解释。直接从怀里抽出一张空白名录卷轴铺开,拿朱笔蘸墨。
“小柳!”我喊。
她从人群里挤出来。
“你带五个人,守住所有文书原件,谁来要都别给,包括自称长老的人。发现有人私自修改记录,立刻绑了关起来。”
她点头跑开。
“老莫!”
“在!”
“你去厨房,确认食材安全。特别是饮品区,加一道检测符。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储藏室。”
他应声而去。
“布阵组留下两人,马上重绘结界符文。材料不够去军械库调,就说是我批的。”
剩下的人我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赤燎身上。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我右侧第三位,铠甲未卸,脸色比平时更沉。
“赤燎。”我叫他。
他抬眼看我。
“你现在带三队精锐,封锁东西偏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重点查北岭方向过来的人,尤其是穿深色袍子的。”
他皱眉:“为什么是北岭?”
“因为那里有旧祭坛。”我说,“厉敖喜欢搞这些阴气重的地方。而且黑雨是从北边飘来的,风向不对。”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点头:“明白。”
转身就要走。
我叫住他:“等等。”
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刚才接的黑雨。
“带去查。如果发现类似痕迹,别碰,留标记等我过去。”
他接过瓶子,塞进内袋。
这时又有几个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办。有人说仙界是不是动手了,有人说要不要请尊上出面。
我举起手让他们安静。
“尊上有安排。”我说,“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在计划内。大家只管执行任务,不要信流言,不要传谣言。今天晚上谁要是乱说话,明天就不用来参加婚礼了。”
人群安静下来。
我知道他们未必全信,但至少不再慌了。
我低头继续写名单。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一边写一边快速核对记忆里的宾客信息。哪些人必须到场,哪些可以替换,哪些根本不能放进来。
身后传来轻微震动。
抬头看天,黑雨又密了些。但就在即将落到主阵范围时,空中突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红纹,像血丝缠绕而成。雨水一碰就蒸发,连烟都没冒。
我没回头。
但我知道他在看着。
玄烬没有露面,但他一直在。
只要他还守着底线,我就敢往前推。
名单写到一半,笔尖顿住。
我想起一件事。
昨晚那个黑斗篷人留下的裂痕玉符,说过“婚礼不会如期举行”。他还让我别信身边人。
当时我以为是警告。
现在看,更像是挑衅。
他们是故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就是要让我们忙中出错,自乱阵脚。
我放下笔,从腰间取下保温箱。打开夹层,拿出一块密封的麻辣烫样品。这是昨天试菜时留的,还没吃完。
我把汤底倒进一个小碟,滴了两滴黑雨进去。
混合液微微起泡,颜色变浅,气味反而没那么刺鼻了。
我松了口气。
这邪雨怕辣。
虽然不能解,但能中和。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用某些特定食材做防护屏障。比如在入口处设置辣椒粉结界,或者让宾客喝一口特制汤饮再进场。
我立刻写下一条指令递给旁边的小厮:“去找厨房,按这个配方熬一锅红油汤底,送到东门岗哨,每人一碗。”
小厮接过纸条跑了。
我重新拿起笔。
名单还得继续。
赤燎已经带队出发。广场秩序基本稳住。黑雨被压制在主阵外。
但我清楚,这才刚开始。
他们不会只用这一招。
我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抬头看了看天。
北岭方向的云层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