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高台边缘,手里还攥着那张宾客名单。北岭的云压得更低了,风里带着腥气。刚才赤燎带人走时留下的脚印已经快被新落的黑雨糊住。
不能再等了。
我把名单卷起来塞进袖子,抬手拍了三下掌。声音不大,但广场上还能动的人都停了下来。
“都听着!”我喊,“现在开始改方案。”
没人说话。有几个老执事互相看了一眼,但没走。
我从保温箱里拿出一叠红卡——魔界好评卡,本来是给外卖订单用的,五星好评能换小礼物。现在派上大用场了。
“今天到场的,只要帮忙干活,就能拿卡。”我说,“五张换尊上亲笔符一张,十张换姻缘符一枚,现场兑。”
有个穿灰袍的魔族举手:“真给?”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我瞪他,“你上次说麻辣烫太辣,我还给你免了一单。”
他笑了。旁边人也跟着笑了一下。
立刻有三个年轻魔兵跑过来领任务。一个去搬魂灯,一个帮布阵师整理材料,还有一个直接蹲在地上画修补符。
我让小柳把玉简屏架起来。这东西原本是用来播火锅广告的,现在改成进度条。
【结界重启:倒计时两刻钟】
每一条后面我都加上负责人名字。老莫管厨房,赤燎管外围,我写自己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还是写了上去。
“林小满”两个字亮起来的时候,底下有人嘀咕:“她算什么身份……”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打断:“人家在干活,你站这儿吹风?”
我差点笑出声。行啊,舆论转得比我想的快。
这时赤燎回来了。铠甲上全是泥水,脸上也有道擦痕。他走到我面前,低声说:“东侧符柱裂口被下了蚀骨咒,标记已做。追的人进了废弃巷道,暂时失联。”
我点头:“辛苦。那边还有多少人?”
“六队轮守,加暗哨三层。”
“让他们都来喝碗汤。”我说着打开保温箱,“刚熬好的红油底料,驱邪。”
他愣住:“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把碗塞他手里,“你是将军又不是木头。冷了伤身子,回头打不过敌人算谁的?”
他低头看着那碗冒热气的汤,几片辣椒浮在上面。最后接过,喝了一口。
我看见他肩膀松了一下。
他挥手,身后十几个魔兵也上前领汤。有人一开始不肯,被同伴推了一把才接。喝完后咳嗽两声,但脸红了些,脚步也稳了。
这一幕被好几个人看见。有个负责文书的老嬷嬷主动过来问要不要重新抄录宾客名册。我说好,让她带人去偏厅取原件。
“别走主路。”我说,“走西廊,贴墙边走。”
她点头,带着四个小婢女走了。
我正要回高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锅还在烧,最后一份麻辣烫汤底没动过。我把它倒进陶罐,盖紧盖子,提着走向姻缘树。
树根那摊黑浆还没散。我蹲下,掀开盖子,把汤底慢慢浇进去。
滋的一声,黑浆缩了一下。泥土颜色变了点,没那么发腻了。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
我又舀了一勺,继续倒。
“有些事看着吓人,其实就差一口火气。”我说,“咱们魔界的人,谁还怕辣?”
人群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有人拍大腿,有人跺脚,还有个老头喊:“明天我就开家辣锅铺子!”
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客套的拍手,是真使劲儿地拍。
我站起来,发现结界光纹闪了一下。一道极细的血线在空中划过,把落下的黑雨全挡在外面。
我知道他在看。
但我不能指望他一直替我拦着。我要自己站稳。
我让小柳在台边支起一块板,叫“意见墙”。谁想写祝福或提建议都能贴。
很快上面贴满了符纸。
“祝辣妹幸福”
“新郎记得多敬酒”
“建议下次婚礼发夜宵”
还有个画了个笑脸,眼睛是两个辣椒。
我念了几条,大家都笑。连那些原本冷着脸的长老门徒也开始交头接耳,有几个甚至掏出纸笔写起来。
就在这时,玉简屏突然闪了一下。
一行新字蹦出来:
【警告:检测到北岭方向能量波动异常】
我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把屏调成手动模式。这种消息不能让所有人看到。
但我心里清楚,他们快坐不住了。
果然,不到半盏茶工夫,黑雨骤然变密。砸在地上不再是冒烟,而是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有人在念咒。
我抬头看天。血色纹路还在,但有点晃。
玄烬在撑,但他不会出手太多。这是我的局,要我自己破。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
“各位!”我提高声音,“我知道你们担心。外面下雨,树枯了,名单乱了。可你们看看现在——”
我指着正在重绘符文的布阵组,“他们在修。”
指着分发汤碗的侍女,“她们在护。”
指着拿着扫帚清理黑浆的年轻人,“他们在清。”
“这场婚礼不是哪一个人的事。”我说,“是我们一起守住的日子。谁想让它塌,就得先踩着我们的背过去。”
没人说话。
过了两秒,有个穿旧皮甲的魔兵举起碗:“我挺她!”
“我也挺!”
“算我一个!”
“老子今天非吃上这碗喜酒不可!”
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开始自发巡逻,有人帮着检查结界桩,还有几个干脆掏出随身法宝,在入口摆成防御阵型。
我松了口气,正要低头看名单,忽然感觉脚下震动。
不是地震。
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爬。
我弯腰把手贴在地上。一丝寒意顺着掌心往上窜。
不是雨水带来的冷。
是死气。
他们动手了。
不是冲着结界,也不是冲着宾客。
是冲着姻缘树的根。
我猛地起身,冲向树边。掀开覆盖的布,发现树根周围泥土已经开始发黑,而且……在动。
像有东西在里面钻。
我立刻掏出保温箱里最后一个陶罐——里面是浓缩版辣汤精华,本来留着应急的。
拔掉塞子,我正要往下倒——
“住手。”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没回头。
但我知道是谁。
玄烬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黑袍未披,只穿着常服。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陶罐上。
“这不是你能解的东西。”他说。
“我知道。”我把罐子抱紧,“但总得试试。”
他走近一步,伸手要拿。
就在他指尖碰到罐身时——
地下的震动突然停止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连黑雨落地的声音都没了。
我们同时低头看向树根。
泥土静止了。
像是被冻住。
然后,一片花瓣从空中飘下来。
红色的。
入手即化。
和昨夜那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