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福报到底是什么?(1 / 1)

那一声山呼海啸般的“信”字,余音还在黄土塬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震得人心头发烫。

致富教三千教众,人人脸上涨红,眼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对“吃饱饭、有肉吃”最朴素的渴望被点燃后的熊熊火焰。他们紧紧攥着手里的农具,仿佛那不是锄头扁担,而是能劈开穷困、砸出好日子的神兵利器。

连对面净业教阵营里,都有不少灰袍信众眼神发直,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仿佛已经闻到了萧战描述中“大鱼大肉”的香味。那金面法王描绘的虚无缥缈的“来世福报”、“极乐净土”,在这“三年内管够吃肉”的实实在在的许诺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被雨打湿的窗纸。

金面法王站在莲花轿前,面具后的脸已经气得扭曲。他能感觉到,身后那数千信众原本麻木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崩塌。他赖以控制人心的恐惧和虚幻的希望,正在被对方用“粮食”、“工作”、“吃肉”这些最粗俗、也最无法抗拒的东西,一点点撬开、碾碎。

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反击!必须重新把人心拉回到对“老母”的恐惧和敬畏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准备再次举起铜皮喇叭,用最严厉的声音呵斥对方“亵渎神灵”、“蛊惑人心”,并再次强调“老母的惩罚”和“来世的福报”……

然而,没等他开口。

台上那个刚刚还咧着嘴、笑得像捡了钱似的“赵铁柱”,脸色却骤然一变。

不是愤怒,不是激昂,而是一种沉郁的、冰冷的、仿佛暴风雨前铅灰色天空般的凝重。

他脸上那混不吝的笑容消失了,嘴角拉平,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缓缓扫过对面那片灰扑扑的海洋,最后定格在金面法王那张金光闪闪的面具上。

刚刚还沸腾如火的场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气氛转变,迅速降温,变得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压抑,目光聚焦在萧战身上。

萧战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指向莲花轿上的金面法王。动作很慢,却带着千钧之力。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演讲时低沉了许多,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法王大人,还有对面所有信‘老母’的乡亲。”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们整天挂在嘴边,说什么‘诚心供养老母,得大福报’,‘洗净今生业障,来世享不尽荣华富贵’……”

他的语速渐渐加快,音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力量:

“那我今天,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们一句——”

他猛地停顿,目光如电,刺向金面法王,也刺向每一个净业教信众:

“你们要的这‘福报’,到底是什么福报?!”

不等任何人反应,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裂,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悲怆:

“是拿别人家孩子的命换来的福报吗?!”

“是浸着孩子鲜血、泡着孩子骨头的福报吗?!”

“是建在一具具小小的、冰冷的尸体上的福报吗?!!”

“轰——!!!”

这三句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惨烈,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全场死寂!

死寂得能听见风吹过旗面的猎猎声,能听见远处乌鸦沙哑的啼叫,能听见无数人骤然屏住呼吸又猛然粗重起来的喘息声!

净业教阵营里,许多人脸上的迷茫和动摇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恐惧。那些家里曾经“丢”过孩子,或者听说过邻村有孩子“升仙”的家庭,父母亲人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致富教这边,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震惊了。虽然他们多少知道净业教不是好东西,但“拿孩子献祭”这种事,还是超出了许多人的想象极限。一时间,人人色变。

金面法王在轿子上,浑身剧震!面具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惊怒交加!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把这件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捅出来?!这是总坛最高级别的机密!是绝不能见光的脓疮!

“妖言惑众!血口喷人!”金面法王彻底失态,声音尖利得破了音,通过铜皮喇叭传出,刺耳无比,“圣教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岂容你这妖人如此污蔑亵渎!老母在上,定要降下天雷,劈死你这满口胡言的孽障!”

他一边嘶吼,一边下意识地做了几个复杂的手势,指向天空,仿佛真要召唤雷霆——当然是屁用没有,只剩滑稽。

萧战却根本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一只聒噪的乌鸦。

萧战转过身,面向全场,尤其是那些站在中间地带、脸上还残留着犹豫和挣扎的百姓,还有净业教阵营里那些眼神开始剧烈波动的信众。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穿透力,但带着一种沉痛的、引导式的语气:

“他们说,孩子是‘升仙’了,是去‘侍奉老母’了,是‘大造化’、‘大福报’。”

他微微歪着头,做出困惑不解的样子:

“那我就不明白了,问问你们这些当爹的、当娘的、当爷奶的——”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语气陡然变得锋利如刀:

“谁家孩子‘升仙’了,你们收到过‘仙音’报喜吗?听过孩子在‘仙界’过得好吗?”

“有哪个‘仙童’‘仙女’,回来看过你们一眼,给你们捎过一块‘仙果’、一碗‘仙水’吗?”

“没有!”

他自问自答,声音斩钉截铁:

“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穿灰袍的使者、护法,告诉你:‘你孩子有福气啊,被老母看中了,带走了,去享福了。’然后——”

他拖长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然后,你的孩子,就再也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只会让你多交‘供奉’,说这样孩子在天上过得更好。等你钱交光了,粮交尽了,他们又会告诉你,孩子‘功德圆满’,‘彻底成仙’,‘断了尘缘’……让你连念想都没了!”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了无数家庭心头那道从未愈合、只是被麻木和恐惧强行掩盖的伤口。

净业教阵营中,开始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突然“嗷”一嗓子哭喊出来:“我的丫蛋啊!我苦命的丫蛋啊!他们说你去伺候老母享福了……你到底在哪儿啊!娘想你啊!”

这一声哭喊,像打开了闸门。

“我的栓柱!才八岁啊!”

“小翠……娘对不起你啊!”

“他们说狗娃有仙缘……仙缘在哪啊!”

哭泣声、质问声、悲号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从净业教阵营的不同角落爆发出来。许多灰袍信众,再也维持不住麻木的表情,脸上写满了痛苦、悔恨和不敢深想的恐惧。他们看向身边那些往日敬畏的护法、使者的眼神,开始变得怀疑,甚至……仇视。

场面开始失控。

金面法王又惊又怒,连连对着喇叭嘶吼:“肃静!肃静!莫听妖人蛊惑!那是老母的考验!是孩子们的造化!”然而,他的声音在越来越大的悲哭和骚动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几个护法试图弹压,粗暴地推搡哭泣的信众:“哭什么哭!惊扰法驾,想挨鞭子吗?!”

这一下,更是火上浇油。

“你还我孩子!把狗娃还给我!”一个失去了儿子的汉子,赤红着眼睛,猛地抓住一个护法推搡他的手。

“你们把我孙女弄哪儿去了?!说啊!”另一个老汉颤巍巍地指着护法的鼻子。

护法们平日作威作福惯了,哪受过这种反抗,又惊又怒,下手更重。推搡变成了扭打,呵斥变成了对骂。净业教阵营内部,原本的铁板一块,出现了清晰的、剧烈动荡的裂痕。

萧战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转身,对木台侧后方示意了一下。

早已准备好的三娃,深吸一口气,对身边几个护法队员——其中混着两个沙棘堡老兵——点了点头。

四人立刻抬着两个不大的、但看起来很沉实的木箱子,快步走到木台前,将箱子放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两个普通的木箱吸引。哭泣声和骚动声稍微低了些,大家都想知道,箱子里是什么。

萧战走下木台,蹲在第一个木箱前。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伸手,轻轻抚过粗糙的箱盖,仿佛那是什么易碎品。

然后,他掀开了箱盖。

没有金光,没有异象。

只有一些……破旧的、沾着泥土的、零零碎碎的东西。

一只鞋头磨破、颜色褪尽的小小虎头鞋。

一个脏兮兮的、鼓面破裂的拨浪鼓。

几根颜色暗淡、甚至打了结的红头绳。

半个脏污的布娃娃,缺了一只眼睛。

几块形状奇怪的彩色小石子。

还有一件巴掌大小、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粗布小坎肩……

全是孩童的物件。带着浓厚的生活气息,却也透着一种无声的、令人心碎的陈旧感。

萧战伸出有些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拿起那只小小的虎头鞋。鞋子很小,大概只能穿在三岁左右的娃娃脚上。虎头上的刺绣已经模糊,一只眼睛的线头松脱了,软软地耷拉着。

他将虎头鞋举高,让阳光照在上面。

然后,他用一种异常平静、却让每个人心头紧缩的声音说:

“这些东西……是夜枭的兄弟在黑山县西边老鸦岭的乱葬岗里找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是埋在一起的。散落在好几个土坑旁边。有的,是在很小的、浅浅的土坑里,和……和一些分不清是什么的碎骨头在一起。”

“这个拨浪鼓,柄断了,鼓面上还有个小手印。”

“这头绳,缠在一块小石头上,系了个死结,解不开。”

“这布娃娃,找到时,被一块石头压着……”

他每说一句,台下就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和更悲切的哭泣。许多妇人已经瘫软在地,被人搀扶着,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物件,仿佛能从中看到自己孩子的影子。

萧战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哭泣的面孔,最后,再次定格在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金面法王身上。

他举起那只虎头鞋,鞋尖直指法王,声音如同从冰窟里捞出来:

“来,法王大人,还有你们这些总坛的使者、护法——”

“你们不是能通神吗?不是能请老母吗?”

“那你们出来个人,告诉这些丢了孩子的爹娘,告诉天下人——”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到极致,充满了雷霆般的愤怒和质问:

“这孩子的‘福报’,在哪儿?!”

“他的‘仙’,升到哪儿去了?!”

“是被你们埋在了乱葬岗,等着喂野狗乌鸦吗?!!!”

“啊?!说话啊!!!”

最后一声怒吼,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震得全场鸦雀无声,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金面法王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莲花轿的木板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他面具后的额头,渗出冰冷的汗水。他想反驳,想狡辩,想继续用“升仙”、“福报”来搪塞,但在那些无声的童鞋、拨浪鼓面前,在所有失去孩子的父母那悲愤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原本温顺如羔羊的信众,投来的目光已经不再是敬畏,而是怀疑、愤怒,甚至是……杀意。

“不……不是这样的……”一个净业教的年轻护法,被这气氛压得崩溃了,下意识地喃喃辩解,“是……是尊者说,那些孩子命格特殊,需要……需要特殊供奉……我们只是听令行事……”

“闭嘴!”金面法王猛地回头,厉声呵斥,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形。

但已经晚了。

“特殊供奉?什么叫特殊供奉?!”一个丢了孙子的老汉,颤巍巍地走出人群,他是净业教的信众,此刻却指着那护法,老泪纵横,“是不是……是不是把娃娃给……给……”

他说不下去了,痛苦地捂住脸。

“我……我好像见过……”另一个中年信众,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仿佛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去年秋天,总坛后山……晚上有火光,还有……还有做法事的声音……我偷偷摸过去看,好像……好像看到胡账房他们,在往一个坑里埋……埋麻袋……麻袋不大……”

“麻袋!又是麻袋!”王老汉猛地尖叫起来,指着之前那个年轻护法,“他爹!他爹也抬过麻袋!去地窖!地窖!”

线索一点点拼凑,指向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净业教阵营彻底大乱!越来越多曾经目睹过蛛丝马迹、或心存疑虑的信众开始发声质问,护法们弹压不住,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反抗。哭喊声、怒骂声、推搡声、甚至拳脚相加的声音,响成一片。那面灰底金莲的幡旗,在混乱中歪倒,被人踩在了脚下。

金面法王站在摇晃的莲花轿上,看着下面分崩离析的阵营,又惊又怒又怕。他连连对着天空比划手势,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仿佛在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想要“镇压邪氛”、“召唤神兵”……

然而,除了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手舞足蹈、滑稽可笑的小丑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萧战站在木台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只小小的虎头鞋,轻轻放回了木箱里,合上了箱盖。

有些伤口,需要彻底撕开,才能挤出脓血。

有些罪恶,需要暴露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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